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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卓煦掙紮著爬起來。
他看見樂樂像是歡快的小鳥一樣,撲進張青初懷裡,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依賴和親近。
“青初叔叔你去哪了?怎麼纔回來?樂樂好想你。”
她說著,還憤憤指向旁邊的周卓煦:“你不在,衣服都被壞人偷穿走了!害得樂樂剛剛認錯人。”
周卓煦下意識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臉上如同火燒一般的漲紅了起來。
張青初像是纔看到周卓煦,連忙解釋:“卓煦哥你彆誤會,這衣服是之前我冒雨送樂樂回來,曦姐怕我感冒,拿了衣服給我換才留下的。”
他邊說邊撇唐曦的眼色,怯生生的開口:“這毛衣你喜歡的話,就送給你了。”
周卓煦喉嚨彷彿被這高領毛衣勒到窒息。
良久,他才鬆口氣站起身:“不用了。”
周卓煦起身,回房換回自己的衣服。
可笑的是,先前他在臥室裡看到這件毛衣,還以為是唐曦給他出獄準備的新衣服。
原來,真相遠沒有他想的那般溫情。
這並非是唐曦給他的體貼,而是另一個男人在他與唐曦的婚房裡留下的證據。
換完衣服,周卓煦走到臥室門口,聽見張青初嬌俏欣喜的聲音。
“曦姐,我拿到江城大學的通知書了,這次是特意過來跟你報喜的。”
他說著,掏出鮮紅的錄取通知書遞到唐曦手中。
這是十年浩劫恢複高考之後的第一次錄取,張青初能考上,意味著他之後前途無量。
唐曦背對著他,周卓煦看不見她的表情,卻能聽見她欣慰愉悅的聲音。
“很厲害,到時候我送你入學。”
“謝謝曦姐!”
樂樂也在一旁鼓掌:“青初叔叔好棒啊!”
唐曦將樂樂抱了起來:“走吧!我們去給青初叔叔買蛋糕!慶祝一下!”
張青初麵上泛起緋紅:“曦姐,不用了……”
唐曦揉了揉他的頭,語氣堅定:“答應過你,考上大學要給你買蛋糕的,我怎麼能食言呢?”
周卓煦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三人其樂融融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著實多餘。
好在,再過不久他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也不用再看到這些讓他心頭隱隱作痛的畫麵。
隻是,在離開之前,他還要跟一個人告彆。
周卓煦走到書桌旁,用鉛筆留了個紙條:
【唐曦,我去看看我外公。等我回來,我想跟你談談。】
落款:卓煦
他將紙條放在床頭,悄悄繞到後門離開。
一路上,周卓煦的步子邁的格外沉重。
他從小父母雙亡,在係統出現之前的十八年,他與外公相依為命。
可小時候那個發誓要給外公長臉的他,最後卻卻辜負了外公的期望,成了人人不恥的勞改犯。
走了三個小時的土路,回到外公的小院門口,他鼓足勇氣擠出一抹笑推開門。
一聲乾澀的‘外公’卡在喉嚨裡,他臉上笑意還沒散去,腦海中溫馨的小院卻成了一副蕭條冷清的模樣。
院裡沒有外公喂的雞,也沒有門口拴的狗,那道熟悉的身影,也不知所蹤。
一股不好的預感漫上心頭,周卓煦慢慢往裡。
越走,裡頭越冷。
桌椅板凳上落滿了厚厚的灰,牆角漏水也漏得厲害,打濕了半麵土牆。
他撿起地上灰撲撲的虎頭娃娃,剛想再叫一聲外公,門外卻傳來汽車輪胎摩擦的聲音。
周卓煦心一鬆,趕出去:“外公!是你回來了嗎?你去哪……”
話未說完,他迎麵就與牽著樂樂的唐曦和張青初撞上視線。
好不容易落地的心再次提起:“唐曦,我外公呢?你看見外公了嗎?”
他聲音裡帶著不自知的顫,唐曦語氣低沉,正要安撫他,身後,樂樂卻一臉鄙夷。
“知識分子臭老九,早就在牛棚裡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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