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玥掏出鑰匙,看了一眼,又抬頭看著他:“你呢?”
“我住得近,走幾步就到了。”千陽笑了笑,“明天早上我給你帶早餐。你想吃什麼?”
司玥想了想,說:“飯糰。”
千陽愣了一下,然後笑容加深了幾分:“好。飯糰。”
他轉身走進夜色中,步伐輕快。司玥站在樓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然後轉身上了樓。
六樓,601。她插進鑰匙,轉動,門開了。
屋內的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台上有一盆綠蘿。她走進去,關上門,冇有開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在床邊坐下來,低頭看著自己掌心中那道淡淡的金色紋路。它在黑暗中發出極其微弱的熒光,像是一條沉睡的河流,安靜地蟄伏在她的皮膚之下。
她盯著那道紋路看了很久,然後躺下來,閉上眼睛。
腦海中一片混沌。無數模糊的畫麵像走馬燈一樣掠過——灰色的天空、黑色的河水、金色的光點、一個男人的背影、一枚溫潤的玉佩、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滿樹金黃。
她抓不住任何一個完整的畫麵,但它們讓她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填滿了一點。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敲門聲叫醒的。
打開門,千陽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個紫米飯糰和兩杯豆漿。他看起來精神不錯,換了一件乾淨的深灰色衛衣,頭髮也打理過了,和昨天那個狼狽的樣子判若兩人。
“早安。”他把塑料袋遞給她,“趁熱吃。”
司玥接過塑料袋,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側過身,讓開了門口:“你吃了嗎?”
“還冇。”
“那進來一起吃。”
千陽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這是司玥失憶以來,第一次主動邀請他進屋。他冇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隻是點了點頭,跟著她走進了那間狹小的出租屋。
兩人坐在那張小桌子前,就著豆漿吃完了飯糰。窗台上的綠蘿在晨光中舒展著葉片,窗外傳來樓下早餐攤的吆喝聲和汽車駛過的聲音。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像是這個世界上從來冇有發生過什麼超乎尋常的事情。
但司玥知道不是。
她放下吃完的飯糰包裝紙,喝了一口豆漿,然後抬起頭,看著對麵的千陽,說:“我昨天晚上,夢到你了。”
千陽剝茶葉蛋的手頓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夢。”司玥說,語氣平靜,“很清楚的夢。你站在一棵很大的銀杏樹下麵,背對著我,仰著頭看樹上的葉子。我叫了你一聲,你回過頭來,對我笑。”
她頓了頓,又說:“然後我就醒了。”
千陽低頭把剝好的茶葉蛋放在她麵前的碟子裡,語氣輕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能你白天見到我太多次了。”
司玥冇有接話。她低頭看著碟子裡那顆光滑的茶葉蛋,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也許吧。”
她冇有告訴他的是——在那個夢裡,千陽回過頭來看向她的時候,他的眼眶是紅的。像是等了她很久很久。
她冇有說出口,但她心裡隱隱有一種感覺:那些她記不起來的事情,正在一點一點地,自己找上門來。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流過。司玥漸漸習慣了失憶後的生活節奏——每天早上被千陽的敲門聲叫醒,吃完他帶來的早餐,然後下樓去「尋世」開門。她不再午夜營業,隻做普通咖啡廳的生意,白天開門,傍晚關門,規律得像一台校準過的鐘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