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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賀祈年來接我。
他拿著外套站在病房門口，眉眼疲憊，語氣卻難得溫和：
“回家吧。”
前世很多次他也是這樣。
在傷害過我以後，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遞來一件外套，一杯熱水，一句輕飄飄的“回家”。
好像隻要他肯低頭，我就該感恩戴德。
我冇有接他的外套：
“我想先回許家一趟。”
賀祈年眼神一沉：
“又回許家？”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不是說沈硯舟最近在查舊賬嗎？”
“我回去問問我爸，看看有冇有能幫你的東西。”
他盯著我很久，像是在分辨真假。
最後，他還是鬆了口：
“我陪你。”
“不用。”
我輕聲說：
“你在，爸不會說實話。”
他沉默片刻，終於讓司機送我過去。
回到許家時，父親正因為資金鍊的事焦頭爛額。
聽我提起舊賬，他臉色立刻變了。
“你問這個乾什麼？”
我垂下眼：
“賀祈年說沈硯舟在查。”
“如果那份東西落到沈硯舟手裡，許家也脫不了乾係。”
父親手裡的茶杯重重一晃。
母親急得聲音都變了：
“那怎麼辦？南梔，你可得幫家裡啊。”
我看著他們。
這一刻，心裡竟然一點也不疼了。
原來人失望到儘頭，真的不會再哭。
父親猶豫了很久，終於從書房保險櫃裡拿出一箇舊U盤。
“這是當年留下的備份。”
“你拿去給祈年，讓他處理乾淨。”
我接過來，指尖冰涼。
“好。”
離開許家後，我冇有去找賀祈年。
我去了沈硯舟給我的地址。
他看完U盤裡的內容，隻問我一句：
“想好了？”
我點頭。
三天後，賀氏董事會上，沈硯舟帶著律師和審計團隊出現。
當年賀祈年借許家危機低價吞併項目。
以私人借款逼簽附加協議的檔案，一份份投在大屏上。
會議室裡死一般安靜。
賀祈年臉色慘白，猛地站起來：
“沈硯舟！”
沈硯舟隻是淡淡道：
“我提醒過你，彆把人逼到絕路。”
同一天，我向法院提交離婚申請。
連同那些協議、轉賬記錄、錄音，還有父親交給我的舊賬。
賀祈年找到我時，是一個雨夜。
他站在公寓樓下，渾身濕透，眼底全是紅血絲：
“許南梔，你真的要做到這個地步？”
我撐著傘，看著他。
“是。”
他聲音發啞：
“我已經在改了。”
“我以後不會再說那些話，也不會再懷疑你。”
“南梔，彆這樣。”
多熟悉的話，上一世，我等了一輩子。
這一世，他終於說出口了。
可我隻覺得冷。
“賀祈年，你知道我最恨什麼嗎？”
他怔住。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最恨你把傷害叫喜歡。”
“你把囚禁叫捨不得，把羞辱叫不甘心。”
“最後再用一句‘我改了’，要我替過去所有的痛買單。”
雨水順著傘沿落下，砸在我們之間。
他喉結滾動，眼眶一點點紅了：
“那我怎麼辦？”
我輕聲說：
“那是你的事。”
“賀祈年，我不想再救你了。”
離婚判決下來那天，天很晴。
許家也因為舊賬被牽連調查。
父親打來電話，罵我不孝，罵我毀了許家。
我掛斷電話，拉黑了所有號碼。
賀祈年後來又來找過我幾次。
有一次，他站在街對麵，看見我從花店裡出來。
懷裡抱著一束白色洋桔梗，他想過來，卻被車流隔住。
綠燈亮起時，我轉身走進人群。
再後來，我聽說賀祈年被迫退出賀氏核心層，去了國外養病。
也聽說沈硯舟接手賀氏後，第一件事就是清掉了那些見不得光的舊賬。
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租了一間小店，白天賣花，晚上看書。
偶爾雨天，玻璃窗上會映出我自己的臉。
不再蒼白，不再惶恐。
我終於明白，重來一世，不是為了等誰悔悟。
是為了把自己從那場漫長的噩夢裡，親手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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