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幽譚重生------------------------------------------,彷彿生生鐫刻在神魂骨髓之中,任憑歲月流轉,分毫不曾消散。,經脈被狂暴炸開的藥力撕裂粉碎,血肉翻湧的痛楚一波接著一波沖刷意識。還有高台之上,那些熟悉的師長、同門一張張漠然冷淡的麵孔,如同烙印一般,死死釘在花欲的腦海深處。“花欲修習旁門雜術,貪求大道,心術不正,私煉凶險丹丸,意圖禍亂宗門!”“先天極品木靈根本該奉獻丹峰,她卻執迷不悟,妄圖涉獵各路秘法,如此貪心之徒,留之必成大患!”,隔著層層水霧遙遙傳來,每一個字都裹著刺骨的惡意。他們站在光明正大的道義製高點,將所有汙水儘數潑向她,而後毫不猶豫出手,強行攪動她袖中丹藥的靈氣脈絡。,七枚丹藥同步爆發,狂暴的木係藥力向內瘋狂衝擊,撕碎她一身經脈。劇痛席捲全身,花欲眼睜睜看著昔日朝夕相處之人冷漠轉身,任由重傷瀕死的她墜入永無天光的深淵寒潭。,不斷蠶食生機,怨恨如同藤蔓,順著斷裂的經脈纏繞神魂。她不甘心。,生來與草木靈氣共鳴,丹峰上下無不稱她是百年難遇的煉丹奇才。所有人都要求她固守丹道,一輩子守在丹爐之前,可世間修行萬千法門,為何她隻能侷限於一途?,扇法靈動困敵蹤,幻宗秘術惑人心,青雲宗劍峰、扇峰、幻峰、禦獸峰、符峰……各大峰脈代代流傳無數宗門秘法,憑什麼她不能學?,博覽百家道法,走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道路,這份追求,何錯之有?,她偶然摸索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規律:她親手煉化的丹藥,七枚為一組,隻要改動丹藥內部穩定的靈氣運轉軌跡,便能瞬間引爆,釋放洶湧力量。,心底毫無防備,未曾刻意封鎖訊息。就是這一絲坦蕩,最終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想要逼迫她畢生留在丹峰,源源不斷煉製高階丹藥;其餘峰脈部分弟子忌憚她天資出眾,若是真將各路秘法融會貫通,日後無人能夠製衡。,貪念交織,編織出一張巨大的羅網,藉著議事的名義誘她前往大殿,伺機引爆丹藥重創她,再羅織重重罪名,將她丟棄絕境幽潭。,生命力一點點流逝,花欲在心底無聲嘶吼。倘若還有來生,她絕不會再輕信任何人,那些披著仁義皮囊,滋生無儘妄唸的豺狼,她定要一一清算。
劇烈的窒息感猛地褪去,花欲渾身一顫,驟然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喘息著新鮮空氣。
下意識抬起右手,指尖輕輕按壓自身經脈。
平穩、順暢,冇有一絲斷裂傷痕,流動在經脈之間的木係靈氣溫和綿長,完好無損。
花欲微微一怔,緩緩抬眼望向四周。
鬱鬱蔥蔥的翠竹連綿成片,枝椏交錯,清風穿過竹林縫隙,帶動竹葉沙沙作響,細碎光斑透過枝葉灑落地麵。遠處的青石小路之上,不時有身著青雲宗各式弟子服飾的身影往來,夾雜著閒談說笑的聲音。
這裡是丹峰後山竹林,是她剛剛拜入丹峰不久,常常獨自靜坐調息之地。
花欲垂眸,凝視自己纖細白皙的手掌。肌膚尚且帶著少年人的單薄,掌心隻有常年握丹爐藥鏟留下的淺淡薄繭,還冇有往後數十年苦修留下的厚硬老繭。
她回來了。
回到百年之前,那場葬送她性命的陰謀,尚未拉開帷幕的時候。
距離長老聯合一眾同門設下死局,還有整整三年。
巨大的狂喜短暫湧上心頭,緊隨而來的,是幽潭殞命留下的冰冷恨意,層層疊疊籠罩心神。前世臨死前,她曾無數次幻想,若能夠重活一世,天降機緣,賜予她無上至寶、強大殘魂,讓她擁有一步登天的力量,痛快複仇。
花欲凝神靜氣,緩緩運轉體內靈氣,仔細探查丹田、經脈、識海每一處角落。
丹田廣闊,木靈根根基穩固,和記憶中少年時期一模一樣。識海乾乾淨淨,冇有寄宿的上古殘魂,周身冇有憑空出現的儲物古玉、秘境鑰匙,天地靈氣按照恒定規律流轉,不存在任何異常饋贈。
重生,便是命運給予她唯一的機會。除此之外,冇有任何金手指,冇有捷徑,冇有外力相助。
想要活下去,想要護住自身,想要向所有仇敵討回血債,一切隻能依靠自己。
青雲宗坐擁無儘典籍、靈草、修煉場地,乃是她眼下最好的棲身之地。若是過早展露鋒芒,流露戾氣,被眾人扣上凶戾狂妄的帽子驅逐出山,她便會失去這份得天獨厚的資源,複仇之路更是舉步維艱。
隱忍,偽裝,是眼下最好的選擇。麵上乖巧溫順,心底暗藏鋒芒,不主動撕破臉麵,靜待羽翼豐滿。
花欲緩緩挺直身軀,素白色的丹峰弟子長裙被山風吹拂,輕輕晃動。曾經澄澈熱忱、滿懷憧憬的眼眸悄然調整,收斂刺骨的寒意,重新染上一層溫順柔和,唯獨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那些加害她的人,如今依舊身居高位,依舊維持著和善寬厚的師長、友善親和的同門形象,暗藏心底的貪婪與忌憚,尚未徹底顯露。
前世的教訓血淋淋擺在眼前,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全修之路,我依舊要走。”花欲低聲自語,聲音輕淺,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劍峰劍法、扇峰禦扇法門、幻峰幻術、符峰製符、禦獸峰馴獸之術,青雲宗各大峰脈珍藏的宗門秘法,隻要有機會接觸,她依舊要一一研習。
旁人都說博而不精,貪多必定嚼不爛,認定一心鑽研多條道途乃是修行大忌。前世她聽過無數次這類規勸與嘲諷,這一世,她不會直白爭辯,隻用實力打破偏見。
但她不會再像從前那般毫無保留。
關於七枚丹藥便可通過扭轉靈氣軌跡引爆的秘密,必須死死封存。
前世敵人正是利用這個特性偷襲重創她,這一世,她要徹底鑽研通透其中原理。一方麵摸索方法,構築自身靈氣屏障,杜絕外人有機會擾動她隨身攜帶丹藥;另一方麵,主動掌控靈氣運轉法門,隨心操控起爆時機,將這份曾經險些殺死自己的隱患,轉化成殺傷力極強的殺手鐧。
丹藥不再僅僅用來療傷固本、輔助修行,七枚一組,便是她藏在袖中的利刃。
花欲抬手探入腰間儲物袋,指尖觸碰到幾枚剛剛煉製完成不久的木元丹。丹丸圓潤,縈繞淡淡的草木清香,是她依照丹峰基礎丹方煉製而成。
她取出七枚木元丹托於掌心,閉目凝神,一縷細微木靈氣緩緩探出,小心翼翼觸碰丹丸內部的靈氣循環脈絡。
一點點微調軌跡,僅僅片刻,七枚木元丹表層微微發燙,隱隱散發出躁動的氣息。隻要她靈氣再往前推進一絲,丹丸便會轟然炸開。
感受到其中蘊藏的狂暴力量,花欲及時收回靈氣,躁動的丹丸重新歸於平穩。
一遍又一遍反覆嘗試,她靜心感受丹藥靈氣的變化,將所有細節牢牢刻印在腦海。前世她隻發現現象,來不及深入研究便遭人暗算,如今擁有充足時間,她要把這套機理徹底吃透。
不知靜心推演多久,遠處一道柔和女聲遙遙傳來,打破竹林的寧靜。
“花欲師妹,花欲師妹,你可在此處?”
花欲抬眼望去,竹林小道儘頭,一名身著青色丹峰服飾的女子緩步走來,笑容溫婉,舉止得體。
是蘇婉,前世假意處處關照她,暗地裡主動向長老告密,泄露丹藥秘密之人。
蘇婉快步走到近前,目光落在花欲掌心的丹丸上,笑意更深:“原來師妹在此煉丹調息,倒是讓我好找。”
花欲迅速收攏掌心,將木元丹妥善收進儲物袋,臉上揚起清甜柔和的笑容,眉眼彎彎,一副乖巧懵懂的模樣,語氣軟糯:“蘇婉師姐,不知師姐尋我,所為何事?”
這般神態,和前世尚未遭受劫難時天真爛漫的模樣彆無二致,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名心性純粹、很好拿捏的小輩。
蘇婉見狀,心中暗自滿意,柔聲開口:“丹峰幾位長老已經抵達議事大殿,特意差我前來傳喚你,邀你一同過去商議要事,隨我一同過去吧。”
花欲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議事大殿,正是前世一係列算計的開端。彼時長老藉著議事為由,旁敲側擊勸說她放棄研習各路雜法,專心鑽研丹術,試探她的想法,為三年後的殺局鋪墊。
前世的她心思單純,坦然說出自己想要博覽眾法、立誌成為全修的想法,進一步加深眾人對她的忌憚。
花欲垂下眼簾,裝作略有忐忑的模樣,輕聲問道:“長老突然傳喚我?難不成是我近日煉製丹藥,哪裡出了差錯?師妹心中有些不安。”
蘇婉連忙抬手安撫,笑著說道:“師妹不必多慮,你身負極品木靈根,煉丹天賦出眾,長老們向來十分看重你,哪裡會輕易苛責。此番議事,多半是想要安排你進入核心丹房,日後能夠接觸更高階的丹方,乃是天大的機緣。”
花欲故作欣喜,眼睛微微一亮:“當真?若是能夠進入核心丹房,師妹定會加倍刻苦研習丹術,絕不辜負諸位長老的栽培。”
她麵上歡喜,心中卻一片清明。這番話語聽上去是提攜,實則暗藏試探。
蘇婉看著她乖巧的模樣,順勢開口,語氣帶著好心勸導的意味:“師妹能有這份心思自然最好。說句心裡話,師姐一直覺得,你得天獨厚的木靈根,天生便是丹修的料子。修行之道,貴在專一,若是一心多用,到處涉獵彆的峰脈功法,反而容易分心,耽誤自身前程。”
來了。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說辭。
花欲裝作認真思索的樣子,輕輕點頭:“師姐所言,師妹記下了。丹道修行,我自然不會鬆懈,煉丹永遠是我修習的重中之重。”
她刻意模糊話術,冇有直接承諾放棄其他法門,也冇有直白反駁蘇婉,維持溫順晚輩的姿態,不給對方抓住把柄的機會。
蘇婉見她冇有牴觸,繼續趁熱打鐵:“這就對了。你看宗門之內,大多修士一生隻專修一條道路。劍修潛心練劍,丹修終日守著丹爐,很少有人能夠兼顧多方。不少弟子貪多求全,最後落得樣樣粗淺,一事無成,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
“師姐閱曆深厚,看待修行確實通透。”花欲淺淺一笑,語氣依舊柔和,“隻是師妹偶爾見到劍峰弟子禦劍斬妖、幻峰修士施展幻術,心中難免心生嚮往,忍不住想要稍稍觀摩學習,隻當作閒暇之餘消遣,不會本末倒置的。”
蘇婉眉頭微不可察一蹙,還想要繼續勸說:“觀摩尚且無妨,但萬萬不可投入太多心神。長老們對此事,一直頗有微詞,前些日子,大長老還提起,不希望丹峰天才弟子,將精力耗費在旁門技藝之上。”
花欲恰到好處露出些許拘謹,低聲道:“我知曉了,日後我會把握分寸,不讓長老們憂心。時辰不早,我們切莫讓長老久等,現在動身前往大殿如何?”
她主動轉移話題,不給蘇婉繼續深挖追問的機會。
蘇婉見狀,也不好繼續逼迫,笑著頷首:“也好,我們即刻出發。”
說罷,蘇婉轉身引路,二人沿著青石山道向前行走。一路上,蘇婉依舊不停開口,不斷說起丹道修行的廣闊前景,有意無意貶低其餘修行法門。
“高階丹師地位尊崇,無論走到哪裡,各大勢力都會爭相結交。隻要丹術大成,靈丹隨手煉製,療傷、突破境界皆不在話下,何須辛苦修習劍術搏殺?刀劍無眼,上陣廝殺太過凶險。”
“再說幻宗幻術,終究是虛無縹緲的小道,難登大雅,遇上心智堅定之人,很容易被直接破去,實用性遠不如丹藥。還有扇法、符道,單獨鑽研尚且艱難,一併學習實在太過耗費靈氣與時間。”
花欲安靜跟在一旁,認真聆聽,時不時輕輕點頭附和,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
“師姐說得有理,丹藥能夠固本培元,的確是修行根基。”
“搏殺之術風險重重,師妹心中有數,不會貿然與人爭鬥。”
“各類法門各有長短,我隻會淺嘗輒止,不會荒廢煉丹主業。”
寥寥幾句應答滴水不漏,順從有禮,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隻有花欲自己清楚,心底的想法從未動搖。她隻是暫時收斂鋒芒,假意順從,避免落下狂妄難馴的話柄。青雲宗海量資源她還需要長久藉助,萬萬不能在此刻與人公然交惡。一旦被驅逐出宗門,失去靈草、典籍、修煉福地,冇有金手指的她,複仇之路將會寸步難行。
一路上不斷遇見往來的宗門弟子,有人奔赴劍峰練劍,有人趕往幻峰修習幻術,形形色色,各擇其道。
所有人都被固有思維束縛,認為靈根決定道路,極品木靈根生來就該做丹修。冇有人問過,她想要走什麼樣的路。
花欲目光掠過遠處幾座巍峨山峰,劍峰劍氣凜冽,扇峰清風縈繞,幻峰雲霧朦朧。
條條大道就在眼前,她絕不會主動封閉自己的前路。
冇有天賜機緣,冇有高人庇護,她能依靠的,隻有日複一日永不間斷的苦修。丹術、劍術、扇法、幻術、符道、禦獸術,所有法門循序漸進打磨;丹藥起爆之法反覆推演,攻守兼備。
所有力量,一點一滴親手積攢。
二人漸漸靠近丹峰主殿,宏偉殿宇矗立在高台之上,白玉石階層層向上,殿門敞開,能夠隱約看見殿內端坐的幾道身影,正是丹峰諸位長老。
蘇婉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花欲,輕聲叮囑:“等會兒麵對長老問話,你謹言慎行,多聽聽長老們的指點,切莫任性直言。”
“多謝師姐提醒,我明白。”花欲揚起溫順的笑意,抬手握緊腰間樸素鐵劍,袖中妥善藏好七枚木元丹。
麵上眉眼柔和,宛若不諳世事的乖巧後輩,可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神魂深處,幽潭慘死的恨意無聲翻湧。
前世的棋局,由他們親手佈下。
這一世,執棋之人,換作她花欲。暫時蟄伏,假意溫順,待到時機成熟,方纔展露深埋骨血的凶狠。
花欲拾級而上,一步步朝著議事大殿走去。
好戲,重新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