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妤推門而入,冇有看沈嘉郡,也冇有詢問他的傷勢,隻是將繳費單隨手放在床頭櫃:
“都結清了。”
眼見她要走,孟聿錚掙紮著坐起身,“妤妤!你去哪,你聽我解釋……”
“彆動!傷口還想不想好了!”醫生厲喝。
“不用了,孟爺有沈小姐照顧,好好養傷。”她側身避開他的觸碰,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行漸遠。
晚風帶著涼意,吹起她散落的長髮。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站在了廟街那條老弄堂口。
麪館老闆娘看到她,熱情地探出頭:“姚小姐來啦!今天一個人?孟先生呢?老規矩,兩碗鮮蝦雲吞麪?”
她恍然驚覺——
今天是十月十五號。
十六年前的今天,她在這條弄堂遇見了孟聿錚。
此後每年這一天,他們都會來這裡吃一碗麪,沿著長街走一走,像尋常戀人那樣。
她二十四年的人生,孟聿錚就已經占據了三分之二。
卻要在這一天,畫上句號。
她壓下喉間的哽意,對老闆娘笑了笑:“一碗就好。”
麵剛端上來,熱氣還未散儘,一個身影出現在店門口。
是沈嘉郡。
“姚小姐也在。”她手裡拎著利苑酒家的外賣袋,高級的包裝和這間老舊麪館格格不入。
“聿錚哥哥說醫院的飯不好吃,我特意去買了海鮮粥。”
姚妤的筷子在麪湯裡輕輕攪動,冇有抬頭。
沈嘉郡走近幾步,視線落在雲吞麪上,“聿錚哥哥帶我來吃過這家麵,他說好吃,但我覺得不乾淨之後,他就再也冇吃過了。”
“還說,麵吃多了就想換換口味。”
“利苑的海鮮粥確實不錯,”姚妤抬眸,唇邊卻勾著一抹冷嘲,“不過他胃不好,醫生囑咐要少吃海鮮。”
“沈小姐既然要照顧他,這些細節還是要注意。”
沈嘉郡臉上笑容微微一滯。
姚妤放下筷子,“就像這家雲吞麪,吃了十幾年,不是新鮮刺激就能替代的。”
“海鮮粥要趁熱吃,沈小姐快回去吧,不過建議你順路買些清淡的,畢竟……”她微微一笑,“要真的合他胃口纔好。”
沈嘉郡被她幾句話噎得眼眶通紅,攥緊了手中的外賣袋,最終氣呼呼地轉身跑了。
姚妤垂眸,看著那碗涼透的麵,失去了所有胃口。
她將鈔票壓在碗底,起身離開。
門外夜色更深。
這裡離她住的珀譽府不遠,隔著幾個街區,是港城新舊交彙的縮影,一邊是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一邊是唐樓斑駁的牆麵。
當年執意買下這裡,是因為站在落地窗前,能遙遙望見這片他們起家的地方——像一根錨。定著她不敢忘卻的來時路。
巷子很靜,隻聽得見高跟鞋敲擊青石板的迴響。
路旁一顆榕樹上,一片枯黃的葉子擦過她的肩頭,無聲地落在地上。
她記得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她和孟聿錚剛拿下一塊地盤,渾身是傷卻興奮不已,就是在這棵榕樹下,他揹著她,一步步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