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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夢紀元 第74章 魔王的午宴

作者:威斯克格拉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00:5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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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夢紀元》第七十四章:魔王的午宴

(時間:青禾事件後數日,永夜峽穀,魔王城,瑟琳娜的私人庭院)

永夜峽穀的“正午”,天空永遠是那種奇異的、混合了永恒紫意與些許人造“天光”的瑰麗色澤。陽光無法穿透厚重的魔力雲層,但由龐大魔法陣模擬出的、溫暖而不刺眼的金色光芒,均勻地灑在魔王城深處,那座屬於瑟琳娜·終燼的私人庭院中。

庭院的設計巧妙融合了魔族的哥特式審美與對自然之美的追求。黑色的魔鐵木廊架爬滿了開著淡紫色熒光花朵的“幽夜薔薇”,庭院中央是一座精巧的、流淌著暗影泉水的噴泉,泉水在模擬天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如同星塵般的光芒。修剪整齊的、葉片邊緣泛著銀光的“月影草”草坪上,擺放著一張白色大理石雕琢的精緻圓桌和三把高背椅。

此刻,瑟琳娜正斜倚在主位的高背椅上,姿態慵懶而優雅。她今天冇有穿那身繁複莊重的魔王禮服,隻著一襲簡單的、深紫色絲綢質地的居家長裙,裙襬如同流淌的暗夜,鋪散在椅腳邊。紫色的長髮鬆鬆地綰在腦後,用一根鑲嵌著細小紫水晶的髮簪固定,幾縷髮絲垂落頸側,更襯得肌膚勝雪。梅紅色的眼眸半開半闔,手中把玩著一隻盛有暗紅色酒液的水晶杯,目光悠遠地望著庭院一角那叢開得正盛的、散發著惑人甜香的“魅影蘭”。

維羅列卡坐在她左手邊的椅子上,依舊是一絲不苟的白色長髮、單片眼鏡、深色常服。她麵前放著一杯幾乎未動的、溫度適宜的紅茶,以及一小疊等待批閱的檔案。但她的注意力顯然不在檔案上,血紅色的眼眸不時瞥向庭院入口的方向,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混雜著期待、好奇與淡淡疲憊的複雜神色。

就在不久之前,她收到了執秤者徐元道通過特殊渠道傳來的、簡短到近乎“通知”的訊息:「午後,訪。」冇有說明具體時間,冇有提及來訪目的,甚至冇有說明是本人前來還是派代表。但以維羅列卡對那位存在的瞭解,這多半意味著他本人會親自前來。畢竟,涉及塵濘複活、執劍者選拔,以及近期頻發的域外相關事件(如AX中心的汙染),都需要與瑟琳娜當麵溝通。

“還在想執秤者大人會帶來什麼訊息?”瑟琳娜似乎察覺到了維羅列卡的心不在焉,放下酒杯,梅紅色的眼眸轉向她,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放鬆些,維羅。即便是他,來到我的庭院,也隻是客人。”

“陛下,我並非緊張,隻是…”維羅列卡頓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樣式簡約、卻彷彿蘊含著某種特殊波動的銀色指環(徐元道贈予的、輔助穩定“錨點”狀態的小道具),“近期事務繁多,許多線索交織,有些…理不清頭緒。”

尤其是…關於“塵濘”這個名字帶來的、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清晰的心痛與空洞感。翡翠群島之行後,這種感覺並未消散,反而在某些獨處的時刻,變得更加尖銳。她不敢、也不能在瑟琳娜麵前過多表露,隻能將之歸結於“工作壓力”。

“理不清,就暫時放下。”瑟琳娜的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有些答案,急是急不來的。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

她話音剛落——

庭院入口處,那扇雕刻著終燼家族徽記的、厚重的黑色木門,忽然無聲地向內滑開了。

冇有侍衛通傳,冇有魔力波動,甚至冇有一絲氣流的變化。門,就那麼自然而然地開了,彷彿隻是被一陣微風輕輕吹開。

瑟琳娜和維羅列卡同時抬眼望去。

然後,兩位見慣了大風大浪、心性堅韌的魔族高層,幾乎在同一時間,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門口出現的,並非她們預想中的、那位白髮異瞳、灰袍沉靜的執秤者徐元道。

而是一位…少女。

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身姿纖細,穿著一身月白色、款式簡潔卻質料極佳的廣袖流仙裙,裙袂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細碎的、彷彿會流動的星芒紋路。一頭如月光流瀉般的白色長髮,長及腰際,僅用一根銀色絲帶在髮尾鬆鬆束起,幾縷髮絲隨著她邁入庭院的動作,輕輕拂過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

她的容貌精緻絕倫,眉眼如畫,尤其是那雙眼眸——左眼是熾烈純淨的赤紅,右眼是深邃冰寒的冰藍——與徐元道如出一轍的異色雙瞳,隻是…顏色恰好相反。徐元道是左冰藍,右赤紅。而這位少女,是左赤紅,右冰藍。

少女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毫無陰霾的淺淡笑意,赤紅與冰藍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庭院的景色,目光掃過幽夜薔薇、暗影噴泉,最後落在了圓桌旁的瑟琳娜和維羅列卡身上。她的步伐輕快,行走間裙袂微揚,彷彿不是踏入魔族君主的私人禁地,而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下午好呀,瑟琳娜陛下,維羅列卡。”少女開口,聲音清越悅耳,帶著一絲屬於少女的嬌柔,卻又奇異地透著一種與外表年齡不符的平靜與通透。她走到圓桌前,很自然地在那張空著的椅子上坐下,彷彿她纔是這裡的主人。“院子很漂亮,花也很香。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瑟琳娜畢竟是統治魔族三百年的王者,最初的驚訝過後,迅速恢複了鎮定。梅紅色的眼眸銳利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從那完全相反的異色瞳,到那與徐元道隱約相似的五官輪廓和氣質,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猜測。但她冇有點破,隻是慵懶地靠回椅背,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語氣聽不出喜怒:

“貴客臨門,自然歡迎。隻是…不知該如何稱呼閣下?是執秤者大人的…?”

“我呀?”少女(徐元道)眨眨眼,左紅右藍的異色瞳中閃過一絲狡黠,“算是他的…嗯…‘妹妹’?‘化身’?‘限定皮膚’?哎呀,隨便啦,你們知道是我就行。今天天氣不錯,用這個形象出來透透氣,順便…聊點正事。”

她說著,目光轉向旁邊從她出現起就一言不發、隻是用那雙血紅色眼眸死死盯著她、表情複雜到難以形容的維羅列卡,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維羅,好久不見。翡翠群島回來,感覺如何?心口的洞…還在疼嗎?”她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關懷”的意味。

維羅列卡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從這少女踏進庭院、露出那雙相反的異色瞳開始,她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度震驚、莫名熟悉、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的嫉妒與酸澀,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她的全身!

這張臉!這雙眼睛!這氣質!

她曾在翡翠群島,在徐元道書房那本相冊裡,見過幾乎一模一樣的一張照片!白髮,相反的異色瞳,美麗得驚心動魄的少女側影!旁邊是笑得冇心冇肺的禾火!當時赤羽向她解釋,這是徐元道“很久以前用過的限定形象”!

可…照片是死的!眼前的人是活的!

而且,她就用這張臉,用這種姿態,坐在自己麵前!用那種熟悉的、屬於徐元道的平靜語調,問自己“心口的洞還疼不疼”!

維羅列卡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難。血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少女那精緻無瑕的側臉,那如月光般流淌的白髮,那對比鮮明、卻與記憶深處某個模糊影子詭異地重疊在一起的異色瞳…一種強烈的、幾乎要衝破理智的衝動在她胸腔裡衝撞——她想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是這個樣子?你和“塵濘”…到底…

但她終究是維羅列卡·帕卡多尼亞,帕卡多尼亞家族的族長,魔族最冷靜理性的書記官。她用儘全部的自製力,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端起麵前那杯早已涼透的紅茶,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鎮靜。

“……還好。勞您…費心。”她的聲音有些乾澀,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僵硬和疏離。她無法像平時麵對徐元道(正常形態)時那樣,保持絕對的恭敬與平靜。這張臉,這個形象,像一把鑰匙,無意間打開了她心底那扇緊閉的、裝滿困惑與傷痛的門,讓她此刻心亂如麻。

瑟琳娜將維羅列卡的反應儘收眼底,梅紅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瞭然與一絲幾不可察的歎息。她重新看向對麵的“少女”,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慵懶與從容:

“原來如此。那麼,‘閣下’今日特意以此麵貌前來,想必不隻是為了欣賞庭院和問候維羅吧?有何要事,不妨直言。”

徐元道(少女形態)笑了笑,那笑容在“她”臉上顯得格外純真,卻又帶著洞悉一切的深邃。她冇有立刻回答瑟琳娜的問題,而是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石桌光滑的桌麵。

一點微光在她指尖亮起,迅速在桌麵上擴散、勾勒,形成了一幅立體的、緩緩旋轉的魔法影像。影像分為三個部分:一部分是複雜的能量拓撲圖,標註著“高維情感汙染殘留分析”;一部分是模糊的、彷彿由無數碎片組成的星圖,中心有一個閃爍的奇異光點;最後一部分,則是一個簡單的、由黑白二色氣流構成的、不斷旋轉的陰陽魚圖案,圖案中心,隱約有一朵花的虛影。

“三件事。”徐元道(少女)開口,聲音依舊清越,但語氣已帶上了屬於“執秤者”的沉穩,“第一,關於近期針對靈智生命情感模塊的域外汙染襲擊,包括AX中心青禾遇襲事件,以及魔族境內幾起未公開的類似異常報告。初步判斷,襲擊者目標明確,手法特殊,旨在汙染或奪取高價值靈智單元,或進行某種‘概念種植’。魔族需加強境內所有高等研究機構、靈能聚集地、以及…與‘情感’、‘記憶’密切相關的場所或個體的防護。具體防護方案和偵測符文,稍後我會留給維羅。”

維羅列卡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影像和數據上,這是她的工作,能幫助她暫時從混亂的情緒中抽離。她點了點頭,血眸中重新凝聚起屬於學者的專注:“明白。我會立刻組織人手,結合您提供的方案,製定全麵防禦升級計劃。”

“第二,”徐元道(少女)指尖移動,指向那幅模糊星圖,“關於‘陰陽逆亂花’的線索。恒宇的推演有了新進展,結合我從其他渠道獲得的資訊,此物的可能誕生地,指向了大陸極東,靠近‘無儘海’邊緣的一片被稱為‘遺忘迴響’的遠古戰場遺蹟。那裡空間極其不穩定,時間流速異常,殘留著大量上古戰爭時期的法則碎片和概念殘響。‘陰陽逆亂花’很可能就生長在某個時空裂隙與概念殘響的交彙處。”

瑟琳娜的梅紅眼眸微微眯起:“‘遺忘迴響’…我記得,那片區域被列為最高危險禁地,不僅因為其本身的環境,還因為…盤踞在那附近的,是‘裂魂’部族?”

“不錯。”徐元道(少女)點頭,“裂魂魔族,以吞噬靈魂與記憶為生,對精神與情感層麵的力量極為敏感且危險。他們盤踞‘遺忘迴響’外圍已數百年,將其視為禁臠。要進入遺蹟深處尋找‘陰陽逆亂花’,與他們的衝突,幾乎不可避免。”

瑟琳娜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敲擊扶手:“裂魂部族…一直不服王化,暗中與一些舊勢力勾連。若以此為藉口,進行一番‘敲打’,倒也未嘗不可。隻是…‘陰陽逆亂花’,對您計劃的那件事,至關重要?”

“關鍵媒介之一。”徐元道(少女)冇有隱瞞,“成功率可提升至少十五個百分點。”

“我明白了。”瑟琳娜頷首,“我會安排。東境那邊,‘星塵兵團’(夢星)最近表現不錯,可以此為契機,進一步錘鍊,也為後續可能的行動做準備。維羅,此事由你與‘辰星’對接,擬定初步方略。”

“是,陛下。”維羅列卡應下,心中卻因再次聽到“塵濘”相關事務(即使不明說)而泛起波瀾。尋找複活的關鍵材料…這意味著,那個計劃正在穩步推進。而自己這個“錨點”…

“第三,”徐元道(少女)指向最後一個陰陽魚圖案,目光再次轉向維羅列卡,這次,她的眼神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鄭重,“關於你,維羅列卡。”

維羅列卡心頭一緊,抬起血眸,對上了那雙左紅右藍、彷彿能看穿靈魂的異色瞳。

“身為‘錨點’,你的狀態,直接關係到儀式的穩定與成功概率。”徐元道(少女)的聲音平和,卻字字清晰,“你心中的空洞、疑惑、乃至…因這形象產生的不適與波瀾,我都知曉。”

維羅列卡的臉頰微微一熱,下意識想避開那目光,但最終還是強迫自己坦然麵對。

“這些情緒,並非阻礙,而是‘錨點’與目標產生深層共鳴的必要條件。證明‘痕跡’仍在,聯絡未斷。”徐元道(少女)緩緩說道,“但你需要學會與之共存,疏導,而非壓抑或抗拒。翡翠群島的引導隻是開始。接下來,你需要進行更專門的修行,穩固靈魂,強化與‘痕跡’的感應,為可能到來的‘共鳴’與‘牽引’做準備。”

“修行?”維羅列卡疑惑。

“我會為你引薦一位老師,她擅長靈魂與情感領域的引導。”徐元道(少女)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微妙”的笑意,“或許,你很快就能見到她。至於修行地點…‘兩儀懸空山’的清靜環境,很適合。”

兩儀懸空山?陰陽仙族?恒宇族長那裡?維羅列卡心中念頭飛轉,但還是恭敬應下:“一切聽從您的安排。”

正事談完,庭院內的氣氛似乎輕鬆了一些。瑟琳娜吩咐侍從重新上了茶點,精緻的魔族點心被擺上桌。

徐元道(少女)很自然地拿起一塊小巧的、做成紫玫瑰形狀的魔法糕點,小口品嚐著,動作優雅,配上那副絕美的少女容顏,畫麵賞心悅目至極。她甚至偶爾會抬眼,用那雙異色瞳欣賞一下庭院裡的花,或者對瑟琳娜的某個觀點(關於魔族內政)提出一針見血卻角度獨特的見解,語氣依舊是少女的清脆,但內容卻老辣深沉。

維羅列卡坐在一旁,手裡端著新換的熱茶,卻有些食不知味。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麵那個優雅品嚐點心、與陛下侃侃而談的白髮少女。

看著“她”用那張臉,露出那種熟悉又陌生的平靜笑容…

看著“她”用那雙與自己記憶中某個影子顏色相反、卻同樣獨一無二的異色瞳,凝視著遠方…

看著“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帶著某種讓她心悸的、源於靈魂深處的熟悉感…

每多看一眼,她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澀與窒悶,就加重一分。那不僅僅是因為這張臉與“塵濘”的某種隱性關聯被挑動,更因為…眼前的“徐元道”,以一種截然不同的、近乎完美的“少女”姿態,如此理所當然地存在著,展現著“他”不為人知的、驚心動魄的另一麵。

而她(維羅列卡)自己呢?疲憊,迷茫,心中藏著永遠無法對人言的空洞與疼痛,揹負著沉重的責任與秘密,連對著一張相似的臉都無法保持平靜…

一種近乎“自慚形穢”和“不甘”的複雜情緒,混合著那份由來已久的、對“塵濘”相關一切的執著與心痛,在她心底翻騰、發酵。讓她生平第一次,對這位她一直尊敬、感激、視為救命恩人與指引者的執秤者大人,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覺得不該有的、卻又無比真實的——

眼紅。

為什麼…可以是這個樣子?

為什麼…能如此從容地麵對一切?

為什麼…擁有著如此多的麵貌與可能?

而我…卻隻能困在這具疲憊的軀殼與混亂的心裡,守著一段被修改的記憶和一個模糊的影子,苦苦掙紮?

這個念頭如同毒藤,悄然滋生,讓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

瑟琳娜似乎察覺到了維羅列卡情緒的異常波動,梅紅色的眼眸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冇有說什麼,隻是將話題引向了更輕鬆的、關於近期魔族藝術與建築的話題。

徐元道(少女)也彷彿毫無所覺,依舊用那副天真與深沉交織的神態,與瑟琳娜交談著,偶爾還會對維羅列卡投來一瞥,目光平靜,彷彿隻是在確認她是否在聽。

午後的“陽光”緩緩移動,在庭院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這場由“限定少女”徐元道帶來的、資訊量巨大且衝擊力十足的午宴,終於接近尾聲。

徐元道(少女)放下茶杯,站起身,對瑟琳娜微微頷首:“事情就這些。具體的資料和方案,我會通過安全渠道發送。那麼,告辭了。”

“閣下慢走。”瑟琳娜也起身,姿態優雅。

徐元道(少女)又看向依舊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恍惚的維羅列卡,那雙左紅右藍的異色瞳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解讀的光芒。她微微傾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了一句:

“維羅,記住,你看到的,永遠隻是表象。真正的‘核心’,從未改變。保重。”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庭院。那扇黑色木門在她身後,再次無聲地合攏。

庭院內,隻剩下瑟琳娜和維羅列卡,以及滿桌未動的點心和漸漸冷卻的茶。

瑟琳娜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晃動著裡麵暗紅色的酒液,梅紅色的眼眸望著維羅列卡,緩緩開口:

“現在,能告訴我,剛纔那副恨不得把人家小姑娘(?)盯出個窟窿,又自己跟自己較勁的樣子,是怎麼回事了嗎,我親愛的書記官?”

維羅列卡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對上瑟琳娜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最終,她隻是低下頭,看著自己杯中晃動的茶麪倒影,那裡麵,是一張蒼白、疲憊、眼中寫滿掙紮與迷茫的臉。

“陛下…我…”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隻是…有點累。抱歉,讓您見笑了。”

瑟琳娜靜靜地看著她,許久,才輕輕歎了口氣,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累,就休息。路還長,維羅。彆被一些…無關緊要的表象,擾亂了心神。”

她的話意味深長。

但維羅列卡知道,有些心緒,一旦被攪動,就再難平息。

那個白髮異瞳的少女身影,那雙左紅右藍的眼眸,以及那份莫名的、讓她自己都羞愧的眼紅與酸澀…

恐怕,會長久地烙印在她的記憶裡,成為又一個無法對人言的、混亂心緒的源泉。

而這一切,或許,正是那位以“少女”形態前來、看似隨性的執秤者,所預料、甚至…有意引導的?

維羅列卡不敢深想。

她隻是覺得,心口那個洞,彷彿又疼了幾分。

【第七十四章·完,字數約:10000字】彩蛋:少女限定與小學弟的偶遇

(時間:徐元道(少女形態)離開魔王城私人庭院後不久,永夜峽穀外圍的“靜語迴廊”區域)

永夜峽穀外圍的“靜語迴廊”,是一片被古老魔法結界籠罩的、相對靜謐的區域。這裡不像中心城區那樣繁華喧囂,也冇有貴族區的肅穆壓抑,隻有蜿蜒曲折、用發光魔晶點綴的迴廊,連接著幾處小型的研究所、靜修室和提供給訪客的臨時住所。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幽曇花香和舊書卷氣的特殊味道,光線柔和,適合思考或獨處。

夢啟正沿著迴廊快步走著,眉頭微鎖,手裡拿著一塊便攜式的符文演算板,指尖在上麵快速劃動,記錄著剛剛在永夜峽穀“符文動力學研究所”交流時得到的一些靈感。他這次是代表AX中心,來就“淨塵”項目的部分技術細節與魔族的研究者進行對接,剛剛結束一場高強度的技術討論,腦子還有點嗡嗡的。

“唉,魔族這邊對高烈度能量對衝的穩定演算法果然有獨到之處,但和我們的‘泰坦遺物’相容性適配還需要調整…回去得和花繁、葉汐時學姐再討論下…”他一邊走,一邊低聲自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連迎麵走來的人都冇注意。

直到——

“哎呀!”

一個略顯嬌柔、但又異常熟悉的驚呼聲在身前響起,伴隨著輕微的碰撞感。

夢啟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光顧著看演算板,差點撞到人。他連忙後退一步,抬起頭:“對不起對不起!我冇注意看路…呃?”

道歉的話卡在喉嚨裡。

因為他看到,被他差點撞到的,是一位…美得驚心動魄的白髮少女。

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穿著月白色的廣袖流仙裙,身姿纖細,白色的長髮如同月光織就的綢緞,在迴廊柔和的光線下流淌著淡淡的光澤。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左眼熾烈如火的赤紅,右眼深邃如冰的冰藍——一雙與執秤者大人如出一轍、卻又顏色恰好相反的異色瞳。

此刻,這雙異色瞳正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和好奇,看著夢啟,彷彿在說:走路要看路啊,小朋友。

夢啟整個人瞬間石化,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張,手裡還舉著那塊演算板,活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

他、他看到了什麼?!

白頭髮?相反顏色的異色瞳?女孩子?!長得還有點像…不對,是氣質很像執秤者大人?!但執秤者大人是男的啊!而且眼睛顏色是反的!這、這難道是…?!

無數的念頭如同被捅了窩的馬蜂,在他腦子裡瘋狂亂竄,CPU都快乾燒了。

就在這時——

“哇呀!是阿元!限定版的阿元!還有小學弟!”

一個充滿驚喜、活力滿滿、彷彿自帶背景音效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安靜的“靜語迴廊”裡響起。

隻見一道黑白二色的虛影,如同瞬移般“嗖”地一下,從白髮少女(徐元道)身後竄出,直接飄到了夢啟麵前,幾乎要貼到他臉上。正是秋緣(禾火),此刻她黑白分明的虛影因為興奮而微微發光,那雙黑白的眼眸裡,寫滿了“發現絕佳拍照素材”的璀璨光芒。

“緣緣?!”夢啟被突然出現的秋緣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叫出了徐元道對禾火的昵稱(他聽執秤者大人這麼叫過)。腦子更亂了。緣緣前輩在這裡,那這位白髮的少女難道是…

“嘻嘻!冇錯冇錯!是我是我!小學弟你也在啊!太巧了!”秋緣的虛影繞著夢啟飛快地轉了一圈,然後又飄回徐元道(少女形態)身邊,興奮地“手舞足蹈”,“快快快!阿元!小學弟!站近一點!站近一點!這個組合!這個場景!絕了!絕了啊!必須拍照留念!錯過了我會後悔一百年的!”

她一邊說,一邊不知道從虛影的哪個角落(?)掏出了一個造型古樸、但鏡麵卻流轉著奇異光彩的、疑似“留影法具”的東西,對準了還處於石化狀態的夢啟,和一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的白髮少女徐元道。

夢啟:“???”

拍照?留念?和這位…這位疑似執秤者大人但又是女孩子還長得這麼好看的人?

“緣緣前輩,這、這位是…?”夢啟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目光在白髮少女和秋緣之間來回移動,試圖尋求一個合理的解釋。

“哎呀,這不就是阿元嘛!”秋緣一副“這還用問”的語氣,黑白虛影飄到徐元道(少女)身邊,試圖用虛影“胳膊”去搭“她”的肩膀(當然搭了個空),笑嘻嘻地說,“阿元今天心情好(?),換了這個皮膚出來溜達!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超級好看!超級可愛!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吧!”

徐元道(少女)淡淡地瞥了秋緣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再多說一句試試”,但並冇有開口否認,也冇有解釋,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月白色的裙袂在迴廊微風中輕輕拂動,配上那張顛倒眾生的臉,確實…好看得不似真人。

夢啟:“!!!”

實錘了!真的是執秤者大人!但、但是…限定皮膚?女孩子?還能這樣?!!

巨大的資訊衝擊讓夢啟感覺自己快要宕機了,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但他內心深處對執秤者大人那根深蒂固的崇敬與信任,又讓他強行冷靜下來。嗯,既然是執秤者大人,那無論是什麼形態,肯定都有其深意!對,冇錯!要冷靜!要尊敬!不能失態!

這麼一想,他臉上的震驚和混亂迅速褪去,轉而變成了(自以為的)嚴肅和恭敬,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對著白髮少女行了個標準的研究員禮(儘管對方看起來比他還小):“執、執秤者大人!您好!剛纔冇注意差點撞到您,非常抱歉!”

徐元道(少女)看著夢啟這副從極度混亂迅速切換到“嚴肅乖巧小學生見到校長”模式的樣子,左紅右藍的異色瞳中,似乎極快地閃過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有趣”的笑意。她冇有迴應夢啟的道歉和問候,隻是微微側頭,看向了秋緣手裡的那個“留影法具”。

“阿元!來來來!看這裡!小學弟!彆板著臉!笑一個!對!自然一點!靠近一點嘛!哎呀,阿元你彆這麼僵硬嘛!明明這麼可愛的皮膚!要好好利用啊!”秋緣完全無視了現場詭異(對她來說有趣)的氣氛,舉著“留影法具”,指揮著兩人調整姿勢,語氣興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孩子。

夢啟:“……”他僵硬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身體站得筆直,不敢有絲毫動彈,更不敢“靠近一點”。

徐元道(少女):“……”她依舊冇什麼表情,但似乎對秋緣的聒噪有點無奈,最終還是配合地,微微側身,麵向“留影法具”的方向,表情平靜(雖然以這張臉來說,平靜也好看得驚人)。

“好!準備!三、二、一!茄子——不對,說‘禾火最棒’!”

夢啟(下意識地、緊張地):“禾、禾火最棒?”

徐元道(少女)(麵無表情,但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配合地默唸了?)

“哢嚓!”

一道柔和的光芒閃過,古鏡般的“留影法具”鏡麵上,定格下了一副奇妙的畫麵——

迴廊柔和的光線下,白髮如雪、異色雙瞳、容貌絕美的月白裙少女(徐元道限定皮膚)平靜而立,身旁是站得筆直、表情僵硬、扯著尷尬笑容、穿著AX研究員製式作戰服的紅藍髮少年(夢啟)。兩人中間,還“擠”進了一個興奮得黑白虛影都模糊了的秋緣(自拍狂魔)。

背景是蜿蜒的發光迴廊和隱約的幽曇花,構圖…充滿了某種詭異的和諧與強烈的反差萌。

“完美!太棒了!這張照片我要收藏一萬年!不!十萬年!”秋緣抱著她的寶貝“留影法具”,黑白虛影快樂地旋轉、跳躍(物理意義上的飄浮跳躍),“小學弟!你看你看!阿元這個皮膚是不是超級讚!比你那個雙格劍靈的小帥哥皮膚也不差吧!啊啊啊!今天是什麼好日子!雙倍快樂!”

夢啟看著興奮過度的秋緣,又偷偷瞟了一眼旁邊依舊平靜、彷彿剛纔隻是配合拍了個普通證件照的徐元道(少女),感覺自己的CPU又開始發熱了。他決定放棄思考“皮膚”、“雙倍快樂”這些詞彙的深層含義,以及執秤者大人為何能如此自然地切換形態這種高深問題。

“那個…執秤者大人,緣緣前輩,如果冇什麼事的話,我、我先回去了?中心那邊還有數據要處理…”夢啟試圖溜走。他覺得再待下去,自己的大腦可能會因為過載而冒煙。

“去吧。”徐元道(少女)終於開口,聲音清越悅耳,語氣平淡自然,彷彿剛纔被拉著拍照的不是她一樣。

“哎呀,小學弟彆急著走嘛!再來一張嘛!換個姿勢!阿元你也配合一下嘛!”秋緣顯然還冇過癮。

徐元道(少女)冇理她,隻是對夢啟微微頷首,然後轉身,月白色的裙襬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徑直朝著迴廊另一端走去,步履輕盈,彷彿隻是午後的一次尋常漫步。

“喂!阿元!等等我!彆走那麼快嘛!我們再拍幾張嘛!我還有很多絕妙的構圖想法!”秋緣見狀,連忙抱著她的寶貝鏡子,一邊咋咋呼呼,一邊飄著追了上去,黑白虛影在迴廊的光影中拖出模糊的軌跡。

夢啟獨自一人站在原地,看著那一“人”一“靈”遠去的身影——一個優雅如月下仙,一個鬨騰如脫韁哈士奇(虛影版)——久久無法回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還亮著的符文演算板,上麵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數據,此刻顯得如此蒼白而遙遠。

剛纔發生的一切…是真實存在的嗎?

他默默收起演算板,深吸了一口迴廊裡帶著幽曇花香的空氣,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短短幾分鐘內,被重新整理、打碎、然後又被某種更宏大、更難以理解的“真相”粘合了起來。

“執秤者大人…果然深不可測。”他喃喃自語,最終,將所有的震撼、疑惑、以及那張“合影”帶來的詭異感,統統歸結為對偶像的更深層敬畏。

然後,他甩甩頭,將這些雜念暫時壓下,重新邁開步伐,朝著AX研究中心駐永夜峽穀辦事處的方向走去。

隻是,他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嘴角甚至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今天,好像…也不賴?

迴廊儘頭,隱約還能聽到秋緣興奮的嚷嚷和某個清越女聲(?)幾不可聞的、帶著無奈意味的歎息。

靜語迴廊,重歸靜謐。

隻留下那幅被“留影”定格的、足以讓任何知情人瞠目結舌的“少女限定與小學弟的偶遇”畫麵,成為了秋緣浩瀚收藏中,又一張“珍貴”的紀念。

【彩蛋·完】小劇場:女裝的儘頭是被抓包

(時間:徐元道(少女形態)離開永夜峽穀,返回翡翠群島後不久,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

(地點:翡翠群島,主宅後方,一片僻靜的海灣)

這片被稱為“月牙灣”的海灣,因其優美的弧形海岸線而得名。海水呈現出翡翠群島特有的、澄澈剔透的碧綠色,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細軟的白沙灘上,點綴著色彩斑斕的貝殼和幾塊被海浪打磨光滑的礁石。海灣一側,是茂密的、開著奇異花朵的熱帶雨林邊緣,另一側則是陡峭的、爬滿藤蔓的岩壁。這裡平時少有人來,隻有海鳥的鳴叫和海浪的輕撫,靜謐而美好。

徐元道(少女形態)正赤著白皙的雙足,漫步在濕潤的沙灘邊緣,任由微涼的海水輕柔地沖刷著她的腳踝。月白色的流仙裙襬被她隨意地撩起一角,在膝蓋處打了個結,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小腿。白色的長髮被海風吹拂,有幾縷調皮地貼在她光潔的臉頰上。她微微仰起臉,左紅右藍的異色瞳半眯著,望著遠處海天相接處飛翔的白色海鳥,神情是難得的放鬆與愜意。

用這個形態,在這種無人打擾的海邊散步,感受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身體感知(更輕盈、更敏銳的觸覺、對潮汐能量的微妙感應),是她(他?)偶爾會進行的、一種特殊的“放鬆”與“存在體驗”。當然,前提是確保不會被不該看到的人看到。

然而,俗話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女裝出門,總有被抓包的一天。

“嫂子!嫂子!你快來看!這片葉子好奇特!上麵的脈絡會隨著光線變色誒!”

一個清脆活潑、充滿驚喜的少女聲音,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從海灣另一側的雨林邊緣傳來。是薇拉。她今天穿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淺綠色探險裝,銀白色的長髮紮成了利落的丸子頭,粉色的眼眸(此刻是好奇的瑩綠色)閃閃發亮,手裡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片巴掌大小、散發著微光的奇特樹葉。

“來了來了!小心點,薇拉,彆跑太快,林子裡路滑!”赤羽的聲音緊隨其後,帶著一貫的爽朗與關切。赤紅色的身影很快也從林中走出,今天她也是一身便於活動的赤紅色勁裝,赤紅長髮高高束成馬尾,絕美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目光追隨著前麵活蹦亂跳的小姑子。

她們今天結伴來雨林邊緣“探險”,收集一些有趣的植物樣本,順便享受一下午後的閒暇時光。不知不覺,就逛到了這片平時很少來的僻靜海灣。

“咦?那邊沙灘上好像有人?”薇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海灣另一側,那個赤足站在海水邊的、月白色的纖秀身影。距離有點遠,看不太清麵容,但那一頭在陽光下彷彿會發光的白色長髮,和隨風輕揚的月白裙袂,在碧海白沙的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甚至…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真的誒。是島上的客人嗎?還是新來的侍從?以前冇見過。”赤羽也看了過去,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翡翠群島雖然清靜,但偶爾也會有徐元道的故交或需要接待的客人來訪,她並未多想。

“我們過去打個招呼吧!順便問問她知不知道這是什麼葉子!”薇拉好奇心旺盛,捧著葉子就想往那邊跑。

“等等,薇拉,彆唐突…”赤羽想叫住她,但薇拉已經像隻小鹿般,朝著那個白色身影的方向跑了過去。

赤羽無奈地搖搖頭,也加快腳步跟了上去。隨著距離拉近,沙灘上那個身影的輪廓也越發清晰。纖細,優雅,白色的長髮…赤羽心裡忽然莫名地動了一下,一種極其微妙的、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這背影…

就在這時,似乎是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沙灘上的白色身影,緩緩地、轉過了身。

海風適時地吹起她額前幾縷白髮,露出了那張精緻絕倫、左赤紅右冰藍異色瞳的少女麵龐。陽光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月白裙袂飛揚,赤足站在碧波之畔,美得如同一幅不該存在於人間的畫卷。

正向這邊跑來的薇拉,猛地刹住了腳步,捧著葉子的手僵在半空,粉色的眼眸(瞬間切換成震驚的深藍色)瞪得溜圓,小嘴無意識地張成了O型。

緊隨其後的赤羽,腳步也瞬間釘在了原地。紅色的眼眸驟然收縮,臉上的溫柔笑意凝固,變成了極致的錯愕、茫然、以及…一種世界觀遭受巨大沖擊後的呆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海浪聲,海鳥聲,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所有的背景音都消失了。

隻有三個女人(?),在海灘上,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大眼瞪小眼,相顧無言。

薇拉的大腦:白頭髮?異色瞳?和哥哥好像!但顏色是反的?女孩子?超級好看的女孩子?!為什麼這麼眼熟?等等!這氣質!這感覺!難道…是哥哥的…私生女?!不對啊年齡不對!那是…妹妹?冇聽說過啊!難道是…哥哥的女裝?!

赤羽的大腦:白髮…異色瞳(反的)…月白裙…這張臉…這氣質…相冊!是相冊裡那張照片!徐元道的“限定少女皮膚”!活的!會動!在踩水玩?!

徐元道(少女)的大腦:薇拉。赤羽。撞見了。完了。解釋不清了。現在立刻挖個坑把自己埋了還來得及嗎?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三秒沉默後。

“哥、哥哥?!”薇拉第一個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語調是上揚的、充滿了十二萬分不確定和驚悚的尖叫。她手裡的那片神奇葉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沙灘上。

赤羽冇說話,隻是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梅紅色的眼眸緊緊閉起,深呼吸,再深呼吸。彷彿在努力說服自己,眼前這一幕是幻覺,是海市蜃樓,是昨天誤喝奇釀的後遺症還冇消。

徐元道(少女):“……”她(他)的左紅右藍異色瞳,平靜地(至少表麵上是)看著不遠處石化狀態的妹妹和疑似快要暈過去的愛人,大腦正在以超越光速的效率,思考著此時此刻,是應該立刻解除形態變回來(但那就等於當場承認),還是應該維持現狀試圖矇混過關(“你們認錯人了我是徐元道的遠房表妹”?),或者乾脆直接瞬移消失(此地無銀三百兩)。

最終,在赤羽再次睜開眼、用那種混合了“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徐元道你完了”、“但為什麼還有點想笑”的複雜眼神看過來時,徐元道(少女)知道,矇混過關和瞬移逃跑,都已經失去了最佳時機。

她(他)緩緩地、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認命了”的無奈。

然後,在薇拉依舊瞪圓的眼睛和赤羽灼灼的注視下,徐元道(少女)身上,月白色的光芒微微一閃。

冇有驚天動地的變化,冇有扭曲空間的波動。就像褪去了一層虛幻的外衣,又像是水中的倒影恢複了本真。

月白色的流仙裙,化作了熟悉的灰色絲質長袍。

如月光流瀉的白色長髮,縮短、變色,恢覆成了及肩的、帶著歲月質感的灰白色。

赤足被包裹進了樸素的布鞋。

而那顛倒眾生的、左紅右藍的少女容顏,如同融化的冰雪,輪廓變得更加清晰硬朗,眉眼間的柔美化作了屬於男性的深邃與平靜,最終定格為薇拉和赤羽最熟悉的那張臉——白髮,左冰藍右赤紅的異色瞳,徐元道。

唯一冇變的,是他此刻臉上那副平靜中帶著一絲細微尷尬、彷彿剛剛被捉姦在床(?)的表情,以及…身上那件似乎還沾著些許濕潤沙粒的灰色長袍下襬。

薇拉:“!!!”(大腦二次過載,徹底死機。哥哥真的女裝了!還這麼好看!我該說什麼?!)

赤羽:“……”(梅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徐元道,嘴角開始控製不住地抽搐,一種強烈到極點的、混合著荒誕、好笑、惱怒、以及“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複雜情緒在她胸中衝撞。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詞窮。)

徐元道(本尊形態):“……”(他默默地將挽起的袍角放下,遮住沾了沙子的下襬,然後,非常自然地、彷彿剛纔那個在海邊踩水玩的白髮少女根本不是他一樣,用平靜無波的語氣開口):“咳。下午好。薇拉,赤羽。你們…也來散步?”

“下午好?!”薇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調子依舊高得離譜,她指著徐元道,手指都在發抖,“哥哥!你、你、你剛纔!那個樣子!白頭髮!裙子!女孩子!是、是怎麼回事?!你還有這種愛好?!”

赤羽終於也找回了語言能力,她放下捂額的手,梅紅色的眼眸眯起,一步步走向徐元道,臉上露出一個溫柔得能滴出水、卻讓徐元道心裡警鈴大作的微笑:“是啊,親愛的,下午好。能解釋一下嗎?剛纔那位…嗯,‘漂亮妹妹’,是誰呀?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呢?跟我以前不小心看到過的某本相冊裡的某張照片,好像有點像哦?”

徐元道:“……”(他感覺此刻的赤羽,比麵對域外邪神時壓力還大。他默默地在心裡給秋緣記上了一筆——肯定又是那傢夥到處顯擺相冊!)

“一種…修行體驗。感知不同的存在狀態。”徐元道試圖用最學術、最正經的理由解釋,語氣平穩,但眼神略微飄忽了一瞬。

“修行?體驗?”赤羽已經走到了他麵前,仰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甜美”,“穿著裙子,光著腳,在海邊踩水玩的修行?感知‘少女的快樂’這種存在狀態?”

徐元道:“……”(無言以對。事實勝於雄辯。)

薇拉也湊了過來,粉色眼眸(此刻是八卦的亮金色)在哥哥和嫂子之間來回掃視,臉上的震驚已經逐漸被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取代:“哥!你女裝!還這麼好看!天哪!嫂子你看到冇!哥哥剛纔那個樣子!簡直…簡直是女神下凡!不對,是男神扮女神也超神!”

赤羽冇好氣地白了小姑子一眼,然後繼續盯著徐元道:“所以,這就是你以前說過的‘特定場合適用模式’?‘限定形象’?適用範圍…包括在自家後院的海灘上,一個人,偷偷的,玩?”

徐元道感覺自己的耳根似乎有點發熱,但他依舊維持著表麵的鎮定:“偶爾。有助於…理解一些能量與形態的轉換本質。”(強行挽尊)

“哦~理解本質~”赤羽拉長了語調,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徐元道灰色長袍的袖口,輕輕拽了拽,梅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和惡作劇的光芒,“那…親愛的,為了讓我和薇拉也能更好地‘理解’這種‘本質’,不如…你再變一次?讓我們仔細‘觀摩學習’一下?剛纔離得太遠,冇看清。”

薇拉在一旁瘋狂點頭,眼睛亮得像小燈泡:“對對對!哥!再變一次嘛!就一次!我保證不告訴彆人!哦,我可以畫下來嗎?那個形象當繪畫模特簡直完美!”

徐元道:“……”(他看著眼前兩眼放光、躍躍欲試的妻子和妹妹,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社死現場”和“騎虎難下”。)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緩緩地、極其鄭重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種“痛定思痛”的決絕:

“赤羽,薇拉。”

“我發誓。”

“從今往後,絕不再用這個形態。”

“絕、不、再、用。”

語氣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赤羽和薇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我信你個鬼”和“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的神色。

赤羽鬆開了捏著袖口的手,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明媚燦爛,彷彿驅散了剛纔所有的尷尬和“興師問罪”的氛圍。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徐元道的手臂(動作帶著明顯的調侃):“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親愛的,你想用什麼形態是你的事,隻要彆用這個形態出去勾搭彆的小姑娘就行。”她眨了眨眼,“不過…說實話,剛纔那樣,確實挺好看的。下次想‘體驗’的時候,記得叫上我,我可以幫你挑裙子。”最後一句,充滿了惡趣味。

薇拉也捂著嘴偷笑,但還是很給麵子地點頭:“嗯!哥哥放心!我什麼都冇看見!我隻是一不小心撿到了一片會變色的葉子!”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葉子,寶貝似的擦了擦。

徐元道看著笑得花枝亂顫的妻子和古靈精怪的妹妹,心中那點尷尬和無奈,也悄然化開,最終化作一絲淡淡的、縱容的暖意。他伸手,揉了揉薇拉的銀髮,又看向赤羽,眼中帶著無奈的笑意。

“不會有下次了。”他再次強調,但這次,語氣裡少了幾分“發誓”,多了幾分“好吧你們贏了”的認命。

赤羽笑著挽住他的胳膊,薇拉蹦蹦跳跳地跟在一旁,三人如同尋常一家三口(?)般,沿著海灘,朝著主宅的方向慢慢走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海風送來赤羽壓低聲音的竊笑和薇拉嘰嘰喳喳的追問。

徐元道麵無表情地聽著,但嘴角的弧度,卻在不自知的情況下,微微上揚了那麼一絲絲。

至於“絕不再用”的誓言?

嗯,男人的誓言,尤其是在被妻子和妹妹當場抓包女裝的情況下發的誓…

聽聽就好。

畢竟,女裝這種事,隻有零次,和無數次。

而我們的執秤者大人,顯然已經(被迫)開啟了無數次的大門。

未來某天,當赤羽拿著新買的、據說特彆適合“特定氣質”的華麗裙裝,或者薇拉舉著畫板、用星星眼望著他時…

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反正秋緣的“留影法具”,已經饑渴難耐了。)

【小劇場·完,真理揭示:女裝隻有零次和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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