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梆子聲剛敲過第三下,林墨的越野車就陷進了山路上的泥沼。車燈劈開濃稠的雨幕,照亮前方半隱在白霧中的黑瓦飛簷,那是地圖上標註的 “望歸鎮” 唯一的落腳點 —— 陳家老宅。霧氣像活物般纏繞著屋簷,在黑瓦上凝結成水珠,順著瓦當滴落,砸在泥地裡發出 “嗒嗒” 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計數。
雨勢越來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車頂,發出密集的 “劈啪” 聲,蓋過了輪胎碾過泥漿的響動。那泥漿黏稠得反常,車輪轉動時,像是有無數隻冰冷的手在車底拖拽布料,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林墨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衝鋒衣,貼在背上涼得刺骨,像是敷了一層薄冰。他是為了尋找失蹤的考古隊而來,三個月前,以他導師為首的五人小組進入望歸鎮考察明清古建,從此杳無音信,隻留下一段滿是雜音的錄音,電流聲裡反覆蹦出 “回魂鐘”“子時”“三樓西廂房” 這幾個詞,最後還夾雜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撕裂。
陳家老宅的朱漆大門虛掩著,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暗沉的木頭,像是凝固的血跡。推開時發出 “吱呀” 一聲悶響,那聲音乾澀刺耳,像是骨骼錯位時的呻吟,在空曠的山野間迴盪。門軸上的銅環鏽跡斑斑,摸上去黏膩冰涼,還帶著一種細微的蠕動感,林墨下意識地縮回手,藉著手機微光一看,掌心竟沾著些暗紅的粉末,指腹摩挲時能摸到顆粒狀的粗糙質感,湊近聞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腐朽的氣息鑽入鼻腔,仔細辨認,粉末裡還纏裹著幾縷發黑的毛髮,像是從腐爛的皮肉上脫落的。
“有人嗎?” 他喊了一聲,聲音在雨幕中打了個折,撞在老宅的牆壁上,反射回來時竟變了調,像是有人在模仿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顫音。空曠的門廳裡傳來一陣簌簌的響動,像是有東西在梁上爬行,那聲音從東到西,又從西到東,伴隨著細碎的爪子抓撓木頭的聲響。門廳正中懸掛著一盞褪色的紅燈籠,燈籠紙已經泛黃髮脆,風吹過便劇烈搖晃,投下的影子在青石板地上扭曲成怪異的形狀,像是無數隻枯瘦的手在蠕動,指尖朝著他的方向伸展。
穿過門廳是天井,地麵鋪著的青石板縫隙裡長滿了墨綠色的青苔,滑膩得像是塗了一層油脂,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滑倒。青苔間還嵌著些發黑的碎骨,像是動物的遺骸,又像是人的指節。天井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石鐘,鐘身刻滿了模糊的符文,線條扭曲纏繞,像是無數條互相撕咬的小蛇。鐘擺憑空懸著,離鐘身約有半寸距離,一動不動,卻在石鐘錶麵映出一道細微的影子,像是有透明的東西掛在上麵。林墨繞著石鐘走了一圈,發現鐘麵上刻著一行細小的楷體字,被青苔半掩著:“子時敲鐘,魂歸舊處,三響為限,過則不歸。” 字跡的凹槽裡嵌著暗紅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
“回魂鐘……” 他喃喃自語,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螢幕上跳出一條無號碼簡訊,背景是純黑的,隻有白色的宋體字格外刺眼:“彆敲鐘,彆上三樓,彆信鏡子裡的人。” 簡訊發送時間顯示為 —— 子時整,而手機頂部的時間明明是子時三刻。
林墨猛地抬頭,隻見二樓走廊儘頭的窗戶裡,映出一個穿著藍布衫的女人身影,長髮垂到腰際,烏黑得發亮,像是浸過墨汁。她一動不動地盯著他,身形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像。他剛想看清對方的容貌,女人卻突然消失了,隻留下一扇晃動的木窗,發出 “哐當哐當” 的聲響,那聲響裡還夾著女人的低泣,忽遠忽近,像是貼在耳邊呼氣,又突然飄到天井中央,和雨聲纏在一起,鑽進他的耳道,癢得讓人發麻。
雨還在下,門廳裡的紅燈籠突然熄滅了,不是被風吹滅,而是燭火瞬間收縮成一點火星,然後徹底湮滅,四周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林墨慌忙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束掃過牆壁,竟發現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個日期,刻痕很深,像是用利器硬生生鑿進去的,有些名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