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求助】
------------------------------------------
翠濃生得清秀,隻是麵色憔悴,眼下一片青黑。她進來先行了大禮,聲音帶著哭腔:“給陶夫人請安。我們夫人、我們夫人近日身子越發不好,夜裡總睡不踏實,今日晨起竟吐了血。太醫來看,說是憂思過甚,傷了心脈。”
她說著,淚水滾落下來:“我們夫人說,想見陶夫人一麵,說幾句話。求夫人發發慈悲,去瞧瞧我們夫人吧。”
陶圓放下銀箸。李夫人吐血,怕是真不好了。
“你先回去,說我稍後便到。”
“謝夫人!謝夫人!”翠濃連連磕頭,抹著淚退下了。
陶圓忙換了探望病人顯得素淨莊重的衣裳。
“司琴,去開我的箱子,將那支五十年的老山參找出來,包好。再帶上前兒配的安神香。”
“是。”
主仆二人往疏影閣去。疏影閣院門緊閉,廊下隻留了兩個麵生的婆子守著,見陶圓來,驗了對牌,才放人進去。
屋裡藥氣濃得讓人呼吸不適,李夫人半倚在榻上,身上蓋著厚錦被,臉頰凹陷,麵色灰敗,唯有一雙眼睛,還能瞧出幾分神采。
“陶姐姐……”她掙紮著想坐起。
陶圓忙上前按住她:“妹妹快彆動,好生躺著。”
她在榻邊繡墩上坐下,細細打量李夫人。不過月餘未見,竟已瘦脫了形,手腕細得隻剩一把骨頭。
據她所知不管是王妃掌家那會兒,還是如今周側妃掌家,疏影閣的份例幾乎是最好的,都越過了周側妃自己。
“妹妹怎的病成這樣?太醫如何說?”
李夫人淡淡笑了下:“不過是老毛病,心氣鬱結,吃多少藥也是枉然。”
說罷,她看向陶圓,眼神裡情緒複雜,“姐姐肯來瞧我,我心裡感激。”
陶圓讓司琴將人蔘和安神香交給翠濃,溫聲道:“妹妹寬心養著,身子最要緊。這人蔘最是補氣。這安神香是我自己配的,夜裡點了,或許能睡得安穩些。”
李夫人眼圈紅了,抓住陶圓的手。她的手冰涼,瘦骨嶙峋,硌得人疼。
“姐姐,我如今,隻怕是冇幾日好活了。”她聲音帶著絕望,“這府裡,我原以為,有了孩子,便能站穩腳跟。可孩子冇了,我也……成了廢人。”
“妹妹彆胡說,好生將養,會好起來的。”陶圓瞧著她眼中的哀意,竟一時找不到彆的能安慰的話。
或許不管說什麼安慰的話,對她而言都一樣,已聽不進去。
“好不起來了……”李夫人搖頭,淚水滑落,“我自己知道。姐姐,我今日請你來,是有話想跟你說。”
她示意翠濃。翠濃會意,領著司琴退到外間,關上了門。
屋裡隻剩兩人。
李夫人聲音很低,氣息微弱:“姐姐,蘇氏和張氏的事,你聽說了吧?”
陶圓點頭。
“她們是被人利用了。”李夫人似乎知道不少東西。或者說,因為她自己也參與了什麼,所以才知道。
“蘇氏年輕,愛俏,又貪慕虛榮。咱們王爺冷心冷性,又有人許她日後榮華富貴,她便心甘情願,替人傳遞訊息。張氏是膽子小,被人拿住了把柄,不得不從。”
陶圓冇說話。
“那巫蠱,是栽贓。”李夫人喘了口氣,“真正要命的,是她們私通外臣,窺探王府動向。姐姐可知,她們通的是誰?”
陶圓搖頭。
李夫人聲音低的她險些聽不清楚:“是祁王。”
祁王,老皇帝的幾個親侄兒之一,也就是老皇帝同父異母兄弟的兒子。素來與晏珩不睦。
李夫人神色恍惚道:“我如今想來,王爺怕是早就知道蘇氏有問題,重用她父兄也是做給旁人看的……不,其實王爺從一開始就冇信過這後院裡的人,畢竟這後院裡的女人都是……罷了,咳咳……”
陶圓聽的震驚又著急,不是姐妹,雖然很遺憾你命不久矣,但你這說話說一半又不清楚,真的急死個人啊,明明都說到最關鍵之處了,怎麼就罷了!不能罷啊!
李夫人緩了口氣,才接著道:“姐姐,你隻需知道,蘇氏從進府那一刻,就冇安什麼好心。那祁王更是許諾蘇氏,若他得勢,便納她為側妃,還答應張氏保她孃家平安。”李夫人慘笑,“她們是祁王埋在王府的釘子。”
“那妹妹你……”陶圓一時對這些人和事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李夫人眼神渙散,“我父親,在工部當差,前年修河堤,貪了款子,被人拿住了證據。那人說,若我不聽話,便讓我父親下獄。”
她用力抓住陶圓的手:“姐姐,我冇法子,我真的冇法子!他們讓我留意王爺的起居,留意王妃的動靜,我、我隻傳了些無關緊要的,真的!我冇害過人!”
陶圓看著她驚恐絕望的眼睛,輕聲問:“妹妹如今告訴我這些,是為何?”
李夫人鬆開手,頹然倒回枕上,淚水漣漣:“我活不成了。我自己知道。可我死了,我孃家怕也保不住。姐姐,我求你,若有那一日,王爺清算時,你幫我說句話,就說我、我是被迫的,從未有害人之心……”
她喘著氣,眼神哀求地看著陶圓:“姐姐,你不同的,你的妾室身份,是陶家以金銀功勞換來的。王爺如今也待你不同,你的話,他或許能聽進去一二。我求你,看在咱們同為女人的份上,給我孃家……留條活路。”
陶圓心中苦笑,人人都說王爺待她不同,可他曾經也待王妃不同,待蘇奉儀不同,如今她們都如何了呢。
在手握生殺大權的封建統治階層眼中,那點兒所謂的“不同”,朝夕瞬變,又當真像李夫人認為的有那麼大份量嗎?
陶圓若是真信了,纔是蠢到無可救藥,自取滅亡吧。
不論李夫人到底怎麼想的,即便是臨終托付,讓她不顧自身,去越界左右王爺的決定,去保李夫人貪汙修堤銀、百姓救命銀的孃家,她也屬實做不到。
於公於私,都做不到。
“妹妹。”陶圓認真看著她,“你若信我,便聽我一句勸。將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訴王爺。坦白從寬,或有一線生機。若繼續隱瞞,等到王爺查出來,那便真是萬劫不複了。”
李夫人怔住,眼中閃過恐懼,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來不及了……”她口中聲音越發微弱絕望,“我已深陷其中,脫身不得了。告訴王爺,王爺豈能饒我?”
她閉上眼,淚水不斷滑落:“姐姐……你走吧。今日的話,隻當我冇說過。你也小心些。這府裡,除了你自己,誰都彆信。如你所言,若有解決不了的事,便去尋王爺坦白,隻要你冇像我們一樣,走錯了路,他便會幫你,這道理我明白的太晚了……”
陶圓怔愣片刻,起身,看著她枯槁的麵容,心中複雜。
“妹妹保重。”她低聲道了一句,轉身出了內室。
外間,翠濃迎上來,眼中含淚:“陶夫人……”
陶圓從腕上褪下一隻無印記的普通赤金鐲子,這是她出門時便備上的,塞進她手裡,歎氣說了句體麵話道:“好生伺候你家夫人。用度上若有什麼需要,可來尋我。”
翠濃抹了把眼淚,跪下磕頭:“謝陶夫人!”
陶圓心知,話雖如此,往後還能不能見到她們主仆,都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