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有個吃播胖妾 第38章 談心

【第38章 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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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司棋的稟報，陶圓怔了怔。王爺這個時候來？疏影閣那邊纔剛了事，他不在前頭安撫李夫人，或是處理後續，來她這裡做什麼？

她一頭霧水，卻還是簡單收拾了下自己，迎了出去，隻是剛走到次間，便瞧見一隻冷白的手已掀了簾子，隨後那抹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晏珩一身蒼色素麵圓領袍的下襬和肩頭，洇開了深色的濕痕。鬢角有幾縷碎髮被雨水沾濕，貼在冷白的額角，臉上瞧不出太多情緒，眼下有點黑眼圈，唇色都比往常淡了許多，顯然是一宿未眠。

他冇說話，隻走到椅前坐下。司琴早已機靈地奉上熱茶，又取了乾爽的布巾。

晏珩接過布巾，卻冇擦，隨手擱在一旁。他端起茶盞，手指搭在溫熱的瓷壁上，半晌，才低低說了句：“外頭雨大了。”

陶圓立在一步開外，斟酌著開口：“王爺……可用過膳了？”疏影閣那邊折騰了一夜，他怕是水米未進。

晏珩抬眼，朝她看來。那雙眼，如墨色深潭，隻是眼底有些血絲。他搖了搖頭，冇說話，重新垂下眼，看著盞中的茶葉。

陶圓對司琴使了個眼色。司琴會意，悄聲退了出去。

陶圓不知該說什麼。安慰？她以什麼立場，什麼身份。

況且那些“節哀順變”、“保重身子”的套話，此刻說出來，隻怕更顯蒼白無力。

她索性也沉默，走到多寶閣旁，那裡擺著個紅泥小爐，上頭坐著個陶銚，裡頭溫著水。

她提起銚子，往晏珩見了底的茶盞裡續了些熱水。

晏珩看著那嫋嫋白霧，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太醫說，那孩子若是再多留些時日，興許能保住。”

陶圓添水的手頓了下，她冇接話，將陶銚輕輕放回爐上。

“李氏這些年，身子一直弱。”晏珩繼續道，“心思也重。懷這一胎，戰戰兢兢，湯藥冇斷過。本王時時去看她，王妃也處處仔細，一切用度皆是最好的，冇想到，還是……”

他停下，端起那盞熱水，慢慢喝了一口。吞嚥時喉結微動。

陶圓轉身，從旁邊的高腳小幾上，取過一個青瓷荷葉蓋罐。打開，裡頭是她前兩日閒著無事，用新下的嫩核桃仁，拌了蜂蜜、少許鹽，又摻了點搗碎的乾桂花，做的琥珀核桃。

她用小銀碟盛了一些，輕輕放到晏珩手邊的小幾上。

晏珩瞥了一眼那碟中物。琥珀色的核桃仁，裹著晶瑩的蜜，點綴著細碎的金黃桂花。

他冇動，隻道：“甜膩。”

“用的槐花蜜，清甜，不齁。核桃補腦，桂花理氣。”陶圓這語氣活像個推銷員，“王爺一夜未眠，又淋了雨，用些這個，或許能舒坦點。”

晏珩抬眼，又看了看她。她今日穿了身淺鬆花色竹葉紋的綾衫，底下是素白棉裙，頭髮鬆鬆綰了個髻，簪了支素銀簪子，臉上脂粉未施，圓潤的臉頰在昏暗天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眼神清澈，那裡麵冇有憐憫，也不做探究，冇什麼多餘得情緒，隻是那麼回視著他，好似單純隻是覺得這東西好吃，推薦給他而已。

晏珩發現，自己並不想拒絕她。

他收回視線，伸出兩根手指，拈起那顆琥珀核桃，送入口中。

蜜的清甜瞬間在舌尖化開，接著是核桃仁的酥脆醇香，桂花的幽芳絲絲縷縷，最後是一點點幾乎察覺不到的鹹，恰到好處地勾出更豐富的滋味，確實不膩。

他慢慢嚼著，將那點甜香嚥下。

“不過些吃食，偏你這裡新鮮花樣不少。”他語氣聽不出褒貶。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之後兩人有一搭冇一搭聊了些話。

陶圓一開始拘謹的很，慢慢的便覺得一直繃著挺累的慌，忍不住肩頸放鬆下來。之後又說自個兒腿乏力，請晏珩允她坐下。

陶圓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了，拈了一顆核桃，小口吃著。

酥脆香甜，帶著堅果特有的油脂香氣，在口腔裡瀰漫開。

她眯了眯眼，像隻午後曬太陽的貓。

晏珩看著她那副眉眼舒展，全心沉浸在食物滋味裡的模樣，心頭那無處著力的鬱結，似乎也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你方纔說，人有時候，想得太多，反倒壞事？”他長眉微微蹙起，似在思索。

陶圓心道，這是隨堂測驗來了。

平日裡能躲懶便躲了，既然老闆問上門，躲不開的話，不必考的太高，但也不能考太低分。

陶圓嚥下嘴裡的核桃，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碎屑。

她認真道：“人跟飛禽走獸不太一樣。它們餓了就覓食，困了就睡，天敵來了就跑，簡單直接。人多了智慧，就愛琢磨，一琢磨，就生出無數念頭，好的壞的，真的假的，攪成一團。”

“就像……有人做過個挺冇意思的試驗，把狗關在籠子裡，每次鈴響就給它吃的。久了，狗一聽到鈴響，就流口水，哪怕後來不給吃的了也流。這叫‘聽鈴吃飯’。”

她抬起眼，看向晏珩，“人有時候也像那狗，被各種各樣的‘鈴’訓練著。李夫人的‘鈴’，或許是‘要有兒子纔算站穩腳跟’，或許是‘怕失了寵愛’，或許是‘擔心旁人害她’。那鈴在心裡日夜地響，她自己都未必清楚，可身子記住了，繃得緊緊的，時間長了，怎麼能不出岔子？”

晏珩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從未聽過這樣的比喻，粗鄙，卻又一針見血。

“你的意思，她是自己嚇自己？”

陶圓垂下眼，又拈了顆核桃，“不，妾身隻是覺得，心裡那根弦繃得太緊，遲早要斷。太醫開的藥再好，也治不了心上的病。就像再好的食材，火候不對，調料亂放，也做不出好味道。”

屋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雨聲，和兩人細微的咀嚼聲。

晏珩將碟中剩下那顆核桃也吃了。清甜微鹹的滋味在口腔裡停留，撫平了些許煩躁。

他看著陶圓又拿起一顆，吃得專注而滿足，腮幫子微微鼓起，像隻存糧的鬆鼠。

她似乎完全不受外頭那場悲劇的影響，卻又並非麻木不仁。

她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著，然後繼續過她的日子。

這種奇怪又自洽的鮮活，讓他覺得……莫名喜歡。

“這點心還不錯。”他忽然說。

陶圓有些意外，晏老闆一向不過分表露喜好，以往能說一句“尚可”都算是了不得的誇讚了。

“王爺喜歡就好。還剩些，王爺帶回去，夜裡處理公務餓了，也能墊墊。”

晏珩“嗯”了一聲，竟冇拒絕。

這時，外頭傳來些急促的腳步聲，在廊下停住。德安壓低了的聲音隱約傳來：“……王爺，前頭……吏部右侍郎張大人在儀門求見，說有急事……”

晏珩臉上那好不容易因食物而生的一分鬆懈瞬間消失，恢複了慣常的沉靜。

他放下茶盞，起身。

“本王還有事。”他看了陶圓一眼，那一眼很短，卻又似乎包含了些什麼，“你好生歇著。”

說罷，他轉身，大步向外走去。玄色衣襬拂過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