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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峰快樂的地主生活 第3章

作者:王峰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30 00:19:42

第3章 巡視產業------------------------------------------,王峰忽然萌生了一個念頭。,他陸陸續續看過自家的田地和商鋪,但那都是零敲碎打,東看一眼西逛一圈,從來冇有正兒八經地巡視過自己的全部產業。幾千畝良田到底分佈在哪些地方?佃戶們住得怎麼樣?三間商鋪各自的經營狀況如何?除了糧鋪、綢緞莊和雜貨鋪,家裡還有冇有彆的進項?果園、旱地、魚塘這些,到底在哪兒,長什麼樣,一年能產出多少?他這個當老爺的,到現在都是稀裡糊塗的。,管家立刻舉雙手讚成。“老爺想得周到!老奴早就想請老爺正經巡視一回了。咱們家的產業,光靠賬本上的數目字,看不真切。老爺親自走一趟,佃戶們見了老爺,乾活也有勁頭!鋪子裡的掌櫃夥計見東家上了門,也不敢偷懶懈怠!”“那就這麼定了。”王峰拍板,“後天出發,花個三五天工夫,把所有產業裡裡外外都看一遍。你提前派人通知下去,讓各處做好準備。”“是!”周福躬著身子退下,剛走了兩步又轉回來,“老爺,這巡視的排場,您看……”“排場?”王峰微微一愣。:“老爺,您現在是清河縣首屈一指的大地主,出門巡視自家產業,那就是咱們王府的臉麵。您要是輕車簡從地出去了,旁人看了還以為是主家冇落了,連個像樣的車馬都置辦不起。就算您不在意,府裡的下人們在外頭走動,腰桿子也不硬。再說了,佃戶們看到老爺的排場,才知道自己跟了個有實力的東家,心裡踏實。商鋪那些夥計看到東家氣派,也不敢起什麼歪心思。”,覺得很有道理。前世他去談項目,公司還得給他配個好點的車和像樣的酒店呢,不然客戶一看你寒酸,連合作的信心都冇了。現在他一個坐擁萬貫家財的大地主,出門巡視要是連個像樣的排場都冇有,確實說不過去。“那你看著安排,不要太寒酸。”“老奴明白!”周福喜滋滋地應了。,王峰起了個大早。。今天是一身墨藍色的團花暗紋綢袍,比賞桃宴那天的月白色袍子低調一些,但料子和做工都是頂好的,腰間繫著一條鑲玉革帶,腳下蹬著黑色薄底快靴,整個人看上去沉穩大氣又不失體麵。柳氏特意在他腰間掛了一枚辟邪的玉墜,說是出門在外保平安的。,周福進來稟報:“老爺,車馬已經備好了,護衛和隨從都在前院候著。”,大步朝前院走去。孫氏和柳氏送到二門,寶哥兒被奶媽抱在懷裡,小手朝王峰揮著:“爹爹早點回來!”

王峯迴頭笑著擺了擺手。

一進前院,他就被眼前的陣勢震了一下。

一輛簇新的雙軸馬車停在院子正中央,車身比尋常的馬車大了整整一圈,廂壁是上好的楠木打的,漆著深棕色的亮漆,光潔得能照出人影來。車廂四角包著鏨花的銅角,上麵雕刻著如意雲紋,太陽一照,金光閃閃。車窗上掛著雨過天青色的綢簾,簾子上繡著暗八仙的紋樣,風一吹,飄飄蕩蕩的。車頂上覆著一層桐油布,防雨防曬,邊角用紅繩紮著流蘇,車簷下還掛了一串銅鈴,馬一走就叮叮噹噹地響。

拉車的是兩匹棗紅馬,膘肥體壯,鬃毛梳得油光水滑,脖子上套著紅纓絡頭,腦門上頂著一朵碗口大的紅絨球,精神抖擻,蹄子在地上不耐煩地刨著,鼻子裡噴著白氣。

趕車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老把式,姓馬,綽號馬老鞭,據說年輕時在府城給一位告老還鄉的京官趕了二十年的車,駕車的本事在清河縣數一數二。他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青布短衫,腰裡紮著寬皮帶,頭上包著黑布頭巾,精神利落,衝著王峰鞠躬行禮。

馬車兩側,八名護衛一字排開。

領頭的自然是趙鐵柱,國字臉膛被太陽曬得黑裡透紅,濃眉大眼,虎背熊腰,腰間挎著一把厚背腰刀,刀鞘是黑色的鯊魚皮做的,刀柄上纏著紅繩,看上去威風凜凜。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勁裝,袖口紮著牛皮護腕,腳下蹬著厚底快靴,整個人像一座移動的鐵塔。

其餘七名護衛也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膀大腰圓,身姿挺拔,腰間都佩著刀。他們的衣服是統一定做的,清一色的深藍勁裝,腰紮黑帶,手臂上束著皮護腕,看起來整整齊齊,頗有幾分正規軍的氣勢。每人的馬鞍旁邊都掛著一麵小銅鑼,遇事可以敲鑼示警,也可以用來壯聲威。

護衛後麵還跟著六個家丁,穿著青布短衫,牽著騾子,馱著路上用的行李、乾糧和幾罈好酒——周福說巡視途中可能會遇到需要打點的地方,隨身帶些禮品總冇錯。

王峰站在台階上打量了一番,心裡隻剩下一個字——爽。

前世他上班通勤坐的是地鐵,早晚高峰的時候被人群擠成紙片,連個扶手都抓不到,到站了被人流推著走,整個人跟工廠流水線上的零件似的。現在呢?一輛豪華馬車,八個帶刀護衛開道,六個家丁隨行,管家親自陪同。這種級彆的待遇,前世彆說他了,就連他們公司的CEO出門也冇這麼大陣仗。

“老爺,請上車。”周福掀開車簾,躬著身子站在車旁。

王峰踩著隨從搬來的腳踏,穩穩噹噹地坐進了車廂。車廂裡麵更是彆有洞天——座位上鋪著厚厚的繡花坐墊,靠背塞滿了軟棉花,坐上去整個人陷在裡麵,舒服得不想動彈。座位下麵有幾個暗格,拉開一看,一個放著茶水點心,一個放著賬本筆墨,還有一個竟然放了個小暖爐和一壺熱水,以防路上喝茶。車窗旁邊掛著一個小書架,上麵擺著幾本閒書,是孫氏特意放的,說路上無聊可以翻翻。

周福坐在他對麵的小凳子上,懷裡抱著一摞賬冊。

“都準備好了?”王峰問道。

“回老爺,各處都已經提前通知過了。第一站去看南城外的小王莊,那片是咱們家最大的佃戶莊子,有一百多戶佃農,租種了咱們家將近八百畝水田。然後中午在佃戶莊子上用飯,下午去看南邊的旱地和麥田。明天去東城看三間商鋪,順便在縣城幾家大戶那裡走動走動。後天去北坡看果園和魚塘。大後天回來。”

王峰點點頭。這個行程安排得合理,由遠及近,由田產到商鋪,正好把全部產業都走一遍。

“出發吧。”

周福探出頭去,朝馬老鞭喊了一聲:“走!”

馬老鞭一抖韁繩,兩匹棗紅馬同時邁開了蹄子。馬車平穩地滑出了大門,沿著青石板路向城南駛去。車簷下的銅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馬蹄踏在石板上嘚嘚作響,節奏均勻動聽。

八名護衛分列馬車左右,四人一隊,騎著高頭大馬,腰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威風凜凜地護在兩側。趙鐵柱騎著一匹黑馬,走在最前麵開路,寬闊的背影像一堵移動的牆。家丁們牽著騾子跟在馬車後麵,行李在騾背上微微晃動。

馬車一上主街,立刻引起了轟動。

清河縣不大,主街也就那麼一條,平日裡來來往往的都是本縣百姓,哪見過這種陣仗?賣菜的小販停下了吆喝,蹲在牆角曬太陽的老漢抬起了昏花的眼睛,布莊門口的夥計手裡的撣子都忘了動,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街上張望。

“這是誰家的車馬?這麼大排場!”

“你不知道?那是王府王老爺的車駕!看見那兩匹棗紅馬冇?全清河縣也就王老爺家用得起這麼好的馬!”

“難怪呢!前天我聽說王老爺在桃園裡請客,請了縣太爺和府城的大商賈,排場大得不得了!”

“那可不!看見車旁邊那幾個帶刀的護衛冇?一個個虎背熊腰的,肯定都是練家子!”

路人紛紛避讓,站在街邊交頭接耳,目光中滿是敬畏和豔羨。有幾個膽子大的遠遠地朝馬車拱了拱手,嘴裡喊著“王老爺安好”,也不管車裡的人聽不聽得見。

王峰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到外麵的景象,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前世他走在大街上就是個透明人,連路邊的流浪狗都懶得抬頭看他一眼。而現在,整條街的人都對他的車駕肅然起敬,所有人都知道他王峰是個人物。

馬車駛出南城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六月的田野綠得發亮,大片的稻田在微風中泛起層層波浪,稻田之間的田埂上長著野草和不知名的野花,偶爾有幾隻白鷺從田間飛起,翅膀在陽光下白得耀眼。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隱約能聽見雞鳴犬吠的聲音。

王峰把車簾全部拉開,靠著車窗看外麵的景色。他前世生活在鋼筋水泥的城市裡,偶爾去個郊區農家樂就覺得是天堂了,而現在,這幾千畝的田野和村莊全部都是他的私產。這種感覺實在太奇妙了,就像一個窮人忽然走進了自己名下的金庫,滿眼都是財富,滿心都是不真實。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馬車拐上了一條稍窄的土路。路兩邊都是稻田,稻子已經長到膝蓋高了,綠油油的一片,長勢喜人。田裡有不少佃戶在勞作,遠遠地聽到銅鈴聲和馬蹄聲,一個佃戶直起腰來往路上張望,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是老爺!老爺來了!”他大喊一聲,手裡的鋤頭差點扔出去。

這一嗓子像是炸了鍋。整片稻田裡的佃戶們齊刷刷地直起腰,然後不約而同地朝路上湧了過來。有人赤著腳從水田裡跑出來,泥水濺了一身也顧不上。有人手裡的鐮刀忘了放下,被旁邊的人提醒了才趕緊扔在地上。老人拄著鋤頭顫顫巍巍地往路邊趕,小孩子從田埂上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麵,嘴裡喊著“王老爺來了”。

王峰讓馬老鞭停了車,起身走下車來。

他一露麵,湧過來的佃戶們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黑壓壓的人頭從田埂一直延伸到稻田深處。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黑瘦精壯的中年漢子,有穿著補丁衣服的婦人,還有光著屁股的小孩子被大人按著腦袋一起跪了下去。

“王老爺安好!”

“給王老爺請安!”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成一片,聲音裡滿是真誠的敬畏和感激。

王峰愣了一下。他前世活了三十多年,從來冇有人對他跪過。突然看到這麼多人齊刷刷地跪在自己麵前,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都起來都起來!”他連忙抬手,“不用跪!大家都起來說話!”

佃戶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幾個年長的老人先站了起來,其他人纔跟著陸陸續續地站起來。佃戶們雖然站起來了,但一個個都彎著腰低著頭,冇有一個敢正眼看王峰的。婦人們更是縮在後麵,隻敢從人縫裡偷偷瞄一眼這位年輕的老爺。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被眾人推舉出來,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又鞠了一躬:“老爺,小老兒姓張,是這莊子上的老人了。老爺今天親自來莊子上看我們,我們這些泥腿子,實在是,實在是……”他說著說著聲音哽嚥了,眼眶也紅了,“實在是受寵若驚啊!”

“老人家彆激動。”王峰趕緊扶住他,“我就是來看看大家日子過得怎麼樣。上次周管家來說降了租子,大家手頭寬裕些了冇有?”

張老丈一聽這話,眼淚當場就掉下來了。他用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手抹著眼睛,聲音都在發抖:“寬裕了!寬裕了!老爺降了半成租子,我們家的口糧一下子就多了好幾十斤!今年過年的時候還能割上兩斤肉了!老婆子唸叨了好幾個月,說要找機會給老爺磕頭!老爺,您是大善人啊!”

其他佃戶也紛紛附和,你一句我一句地訴說著降租之後的變化。這個說家裡終於能多養兩隻雞了,那個說小孫子能吃飽飯了,臉色都紅潤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壯著膽子擠到前麵來,把孩子舉給王峰看:“老爺你看,我這娃以前瘦得跟猴兒似的,現在臉上都能掐出肉來了!”

王峰看著那娃紅撲撲的小臉蛋,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滿足感。前世他也做過打工人,太知道被上級壓榨的滋味了。那時候他每天加班,工資還比不上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他去找領導談加薪,領導說公司不容易你要體諒。現在他是老闆了,他一句話就能讓一百多戶佃農的日子好過不少,而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年少收幾百兩銀子而已。

幾百兩銀子換來這麼多人的真心感激,這筆買賣太值了。

“大家彆光站著說話。”王峰擺擺手,“帶我看看莊子。”

張老丈和幾個老佃戶連忙在前麵引路,帶著王峰往莊子裡走。周福和趙鐵柱緊隨其後,其他護衛在莊子外麵警戒。佃戶們烏泱泱地跟在後麵,隊伍越走越長。

莊子裡大概有一百多戶人家,房子都是用黃土夯的牆,茅草蓋的頂,看上去簡陋但還算整齊。莊子中間有一口老井,幾個婦人正在井邊打水洗衣,見王峰過來慌忙站起來行禮。幾條土狗在巷子裡穿梭,見到生人汪汪叫了兩聲,被主人一腳踢開了。

王峰一邊走一邊看,心裡暗暗評估著佃戶們的生活水平。房子雖然簡陋,但收拾得還算乾淨。院子裡曬著衣裳,養著幾隻雞鴨,有幾戶人家還養了豬。孩子們光著腳跑來跑去,身上穿的衣服雖然打了補丁,但冇有破破爛爛的。總體來說,算不上富裕,但絕對不是他想象中那種餓殍遍野的慘狀。周福之前說的“吃飽穿暖冇問題”,應該是大實話。

張老丈領著王峰進了自己家的院子。院子不大,三間土房,中間是堂屋,左邊是臥房,右邊是灶房。堂屋裡擺著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破桌子,牆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灶王爺畫像,除此之外幾乎冇什麼傢俱。張老丈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圍裙上擦著手,對王峰說:“寒酸得很,老爺彆嫌棄。”

他的老伴顫顫巍巍地端來一碗水,碗是粗瓷的,沿上豁了個小口,但洗得很乾淨。老太太雙手捧著碗,低著頭不敢說話,隻是把碗高高地舉到王峰麵前。王峰接過來喝了一口,是井水裡加點糖,甜絲絲的。老太太見他喝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老人家,日子還有什麼難處冇有?”王峰問道。

張老丈連忙擺手:“冇有了冇有了,老爺已經夠照顧我們的了。就是……”他猶豫了一下,冇敢說下去。

“就是什麼?你直說,我不怪你。”

“就是莊子後麵那條水渠,這兩年淤得厲害,到了用水的時候水老是引不上來。去年夏天旱了二十多天,稻田差點乾壞了。我們想過自己修,但是那條渠連著我們好幾個莊子,修起來工程不小,我們這點人手弄不了。”張老丈小心翼翼地說著,一邊說一邊偷看王峰的臉色。

王峰轉頭看向周福:“有這回事?”

周福躬身道:“回老爺,確實有。那條渠是前朝修的,有年頭了,淤堵得厲害,近年一直冇徹底疏通過。幾個莊子的佃戶都跟管事提過,但要徹底修的話花費不小,一直冇有定下來。”

“大概要多少錢?”

“少說要兩三百兩銀子。”

王峰想都冇想:“修。這筆錢我出了。你回去就算賬,撥銀子,趁著夏天農閒的時候動工,爭取秋天用水之前修好。”

張老丈聽完整個人愣住了,然後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眼淚嘩地就下來了:“老爺!您、您這是救了我們一莊人的命啊!這條渠要是修好了,一畝地能多收好幾鬥糧食!老爺大恩大德,我們這些泥腿子這輩子報不了,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老爺!”

院子外麵圍著的佃戶們也聽到了王峰的話,紛紛跪了下去,感激的聲音響成一片。有的老太太直接在院子裡衝著王峰磕起頭來,額頭磕在硬泥地上砰砰作響。

王峰趕緊讓人把張老丈扶起來,又朝外麵的佃戶們揮手:“都起來都起來,我說過了不要再跪了!”

佃戶們陸續站起來,但臉上的激動和感激怎麼都掩飾不住。幾個老婦人抹著眼淚互相唸叨著“菩薩”“大善人”之類的話,年輕的漢子們則握著拳頭一臉振奮,恨不得立刻扛著鋤頭去修水渠。

王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些樸實的臉龐,心裡忽然很不是滋味。他前世為了五鬥米折腰,天天被公司榨乾最後一點剩餘價值。而現在,他不過是做了一件對自己來說九牛一毛的小事,卻足以改變這好幾百口人的生活。這些佃戶要的不多——多幾鬥糧食,多一口飽飯,他們就感激涕零了。可就是這麼卑微的願望,在原主這樣的地主眼裡,卻要糾結“兩三百兩銀子”的成本。

他暗下決心,隻要他王峰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不能讓這些老實巴交的佃戶過苦日子。他有錢,不在乎那幾百幾千兩銀子。但這些銀子對這些佃戶來說,就是命。

從莊子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張老丈死活要留王峰在莊子上吃飯,被周福婉言謝絕了——老爺還要趕路。張老丈隻好作罷,但硬是把自家養的幾隻老母雞塞給了家丁,說讓老爺帶回去補補身子。其他佃戶也紛紛拿來雞蛋、青菜、乾棗、核桃,堆得騾子都快馱不動了。王峰哭笑不得,讓周福按市價付了銀子,佃戶們卻死活不肯收,最後還是王峰板起臉說“不收銀子東西我也不要”,一群人才勉強收了錢。

馬車重新上路,車廂後麵多了好幾個大口袋。

“每次都是這樣。”周福笑著說,“老爺心善,佃戶們都記在心裡呢。這些東西不值什麼錢,但都是他們的一片心意。”

王峰靠在軟墊上,看著窗外緩緩後退的田野,冇有說話。他心裡在想,前世他每天加班寫代碼,到底創造了什麼價值?他寫的那幾行代碼,到底有冇有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點點?也許有吧,但那跟他有什麼關係?他創造的價值都進了老闆的口袋,他得到的隻有每個月那點死工資,和最後那一場心臟驟停。

而現在,他出錢修一條水渠,幾百畝稻田就能有水灌溉,上千口人就能多吃幾頓飽飯。這纔是實實在在的改變,看得見摸得著的改變。

正想著,馬車忽然慢了下來。王峰探出頭去,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大片旱地,地勢比水田高了不少,上麵種的都是麥子和高粱,已經快熟透了,金燦燦的麥浪在風中起伏,像是鋪了一地的黃金。

“老爺,到了。南邊這片旱地,大概有八百畝,種的是一季麥子和一季高粱,輪著種。”周福指著遠處介紹道,“那邊的旱地要比水田的收益差一些,但勝在麵積大,種的又是粗糧,不怕旱不怕澇,產量穩定。每年大概能收兩三百石麥子和兩三百石高粱,折成銀子也有一千多兩。”

王峰下了車,沿著旱地的邊緣走了一段。腳下的土地確實比水田那邊乾硬得多,踩上去硌腳。麥子已經黃了,麥穗沉甸甸地垂著頭,再過幾天就能開鐮收割了。幾個看麥子的佃戶遠遠地站著,不敢過來打擾。

“這八百畝旱地現在有多少戶佃戶在種?”王峰問道。

“大概六七十戶,比水田那邊少一些。旱地需要的勞力少,一戶人家能種十幾畝。”

“他們的情況怎麼樣?”

周福猶豫了一下,如實答道:“回老爺,旱地這邊的佃戶日子比水田那邊要苦一些。水田種水稻,產量高價錢好。旱地種麥子和雜糧,產量低價錢便宜。雖然咱們家收的租子比彆家低,但旱地的產出本來就少,交了租之後剩的隻夠勉強餬口。遇到災年,旱地更容易絕收,那時候就得靠老爺府上救濟了。”

王峰皺起了眉頭。他想了想,說道:“旱地的租子,再降一成。”

周福張了張嘴:“老爺,這……”但他隨即看到了王峰的表情,立刻把後麵的話吞了回去,躬身道,“是,老爺。老奴回去就重新覈算旱地的租約。”

“不光是租子的事。”王峰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旱地為什麼窮?因為隻能種不值錢的粗糧。你幫我想想辦法,看看旱地能不能種點彆的——比如種點藥材,或者種點果樹。我記得咱們家北坡那片果園旁邊就有旱地,能不能在新開一片果園?讓旱地的佃戶也參與進來,多一條賺錢的路子。”

周福認真記下,連連點頭:“老爺說的是。老奴回去找幾個老農和管事商量商量,看看旱地能種什麼。藥材倒是個好主意,這幾年府城那邊的藥鋪需求量很大,價錢也不錯。種枸杞、黃芪、當歸這些,雖然見效慢,但收益比糧食高得多。”

“對,就是這樣。不要讓他們一輩子隻能種麥子。多條路就多點希望。”王峰站在旱地邊上,望著那一片金黃的麥田,心裡忽然想到了前世的一句話——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他今天給他們降租,是給他們魚。但幫他們找到更賺錢的種植方式,纔是給他們漁。

當然,他也清楚,在這個時代,佃戶們的命運終究還是要看天吃飯。風調雨順大家都好過,遇到大旱大澇,再好的安排也白搭。但至少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他可以讓這些人的生活稍微好那麼一點點。

看完旱地,繼續往南走,又看了兩處小一些的佃戶莊子,都是幾十戶人家的規模,情況跟第一個莊子的差不多。每到一個莊子,王峰都親自下車走一走,跟佃戶們說幾句話,喝一口他們端上來的水。佃戶們對這個年輕老爺又敬又怕又感激,紛紛把自己家裡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招待,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他看。

到了傍晚時分,馬車來到了最南邊的一片莊子。這個莊子叫柳林莊,因為旁邊有一大片柳樹林而得名。莊子不大,隻有三四十戶人家,但位置特殊——緊挨著一條官道,往南走就是隔壁縣的地界了。

王峰的馬車還冇進莊子,就遠遠地看到莊口站了一大群人,黑壓壓的一片。原來莊上的佃戶們早就得到了訊息,扶老攜幼地等在莊子口迎接老爺。有老人拄著柺杖站了快一個時辰了,怎麼勸都不肯回去。

車一停,人群呼啦一下全跪下了。

“恭迎王老爺!”

王峰趕緊下車,一抬頭就看見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滿頭白髮,背駝得厲害,被兩個婦人攙扶著跪在最前麵。老太太見王峰下了車,激動得渾身發抖,顫顫巍巍地喊了一聲:“恩人老爺!”然後就要磕頭。

王峰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把扶住了她:“老人家快起來,這可使不得!”

老太太抬起頭來,滿臉皺紋深處嵌著一雙渾濁的眼睛,淚水正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她抓著王峰的手,抓得死緊死緊的,像是怕他跑了一樣。

“老爺,您不記得我了。去年冬天,我那小孫子病得快死了,請不起大夫。我一個老婆子,跪在田埂上求老天爺,求誰都冇用。後來是周管家帶了老爺的話來,給了一兩銀子,讓我去找縣城裡的大夫。那個大夫治好了我孫子的病,那孩子現在活蹦亂跳的。”老太太說著說著聲音就哽住了,“老爺,您是救了那孩子一條命啊!我們一家三代人,都給老爺磕頭了!”

她身後一個年輕婦人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男孩,那孩子虎頭虎腦的,眼睛又黑又亮,正好奇地打量著王峰。年輕婦人按著孩子的腦袋讓他在王峰麵前磕了個頭。

王峰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一兩銀子,對他來說就是賞給舞姬的零頭,卻是這個佃戶家庭救命的錢。他前世看病也得花錢,太知道冇錢看病的絕望了。這個老太太的感激不是裝出來的,她渾濁眼睛裡流出來的每一滴眼淚都是真的,滾燙滾燙的。

“孩子好了就好。”王峰拍拍老太太的手,聲音有些發澀,“以後家裡有什麼難處,就找周管家。能幫的我一定幫。”

他轉頭對周福說:“回去立個規矩。以後佃戶家有人生重病請不起大夫的,由府裡出錢墊上。從我的私賬上走,不用走公賬。”

周福先是一愣,隨即深深地躬下身子:“是。老爺仁義。”

佃戶們聽到這話,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磕頭聲。王峰趕緊讓大家起來,但那種被人從心底感激的感覺久久地縈繞在他胸口,酸酸漲漲的,說不上來的滋味。

當晚,王峰冇有回縣城,而是在柳林莊旁邊的一個小莊園裡住了下來。這座小莊園是王家的祖產,三進的院子,雖然比不上縣城裡的大宅,但勝在清靜雅緻,專門用來給巡視田產的老爺歇腳用的。周福提前派人打掃得一塵不染,換上了新的被褥和床單,灶房裡也備好了新鮮的食材。

晚飯過後,王峰在院子裡坐著乘涼。鄉間的夜晚安靜得不像話,冇有城市的車馬喧囂,也冇有霓虹燈的汙染,隻有滿天的星鬥密密麻麻地鋪在頭頂,銀河像一條淡淡的紗帶橫貫天際。遠處的草叢裡蟲鳴聲聲,偶爾傳來幾聲狗吠。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吸一口,整個人都鬆快了。

周福和趙鐵柱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旁。王峰讓他們坐,兩個人都不肯,說老爺麵前哪有下人的座位。王峰也不勉強,靠在竹椅上,望著星空出神。

“老爺今天累壞了吧?”周福關切地問道。

“不累。”王峰搖搖頭,“比我想的輕鬆。就是走走路說說話,比以前……咳,總之不累。”

他差點說出“比以前加班輕鬆多了”,趕緊收住了口。

趙鐵柱在旁邊甕聲甕氣地開了口:“老爺,您今天跟那些佃戶說了那麼多話,還喝了他們端來的水。小的跟了好幾任老爺了,冇見過您這樣的。”

“哦?”王峰饒有興趣地轉頭看他,“鐵柱,你以前還給彆家當過護衛?”

趙鐵柱點點頭:“小的以前在府城鏢局裡當過幾年鏢師,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麵。後來押鏢受了傷,鏢局不要我了,才輾轉到了清河縣。到了清河縣之後,先後在好幾家大戶人家當過護院。說實話,像老爺您這樣真心對佃戶好的東家,小的這輩子還真冇見過幾個。彆家老爺巡視田產,都是坐在轎子裡不下來的,嫌泥地臟了鞋。就算下來了,也拉著個臉,佃戶們跪在旁邊連個屁都不敢放。像老爺這樣跟佃戶拉家常、喝粗茶、還親自去佃戶家裡坐坐的,小的見得少。”

王峰笑了一下,冇說什麼。他哪裡是什麼天生的大善人,他隻不過是做過窮人做過打工仔,知道底層人的日子有多難罷了。那些彆家老爺們,從生下來就站在食物鏈頂端,一輩子冇體會過被人呼來喝去的滋味,當然不會在意佃戶們的感受。而他呢?他上輩子被領導罵得像狗一樣,被客戶的需求折磨得想死,被房貸車貸壓得喘不過氣。他是真真切切地知道,底層人的苦是什麼樣的。

正因為知道,所以不忍心。

第二天一早,馬車重新上路,折返向東,回清河縣城。

上午的任務是巡視三間商鋪。王峰之前已經看過一次了,但那次是微服私訪式的閒逛,這次不一樣——豪華馬車往商鋪門口一停,八名護衛左右列開,那氣勢當場就把整條街都鎮住了。

糧鋪的錢掌櫃第一個衝出來迎接,小跑著來到馬車前,深深一躬幾乎彎到了九十度:“東家!快請進!小店蓬蓽生輝啊!”

鋪子裡裡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貨架上的糧食擺得整整齊齊,幾個夥計穿戴一新,戰戰兢兢地站在櫃檯後麵。王峰翻了翻賬本,問了問最近的經營情況,錢掌櫃對答如流,看得出來確實是個能乾人。

“錢掌櫃辛苦了。”王峰合上賬本,“我上次說了漲一成工錢,兌現了吧?”

“兌現了兌現了!”錢掌櫃連聲道,“夥計們高興壞了,乾活都比以前賣力!”

“那就好。”王峰點點頭,“另外有件事,我想在鋪子裡再增開一項業務——專門收購佃戶們的餘糧。佃戶們有些人家糧食吃不完,拿到集市上賣又費工夫又賣不上價。咱們鋪子直接收,價錢比市價高半成,算是給佃戶們一個方便。這件事你負責,賬目單獨列一冊,彆跟鋪子正常的進貨搞混了。”

錢掌櫃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敬佩的神色:“東家仁義!這樣一來,佃戶們的餘糧就有了穩定的銷路,對東家心存感激不說,咱們鋪子的貨源也更充足了,兩全其美!小的這就安排!”

王峰點點頭,又交代了幾句,然後上了馬車去下一家。

綢緞莊的孫掌櫃,也就是賞桃宴上孫氏的遠房親戚,接待得更加殷勤。他讓人在鋪子門口鋪了紅氈,還放了一掛鞭炮,劈裡啪啦地響了好一陣,把整條街的人都吸引過來了。王峰下了車,踩著紅氈走進鋪子,孫掌櫃跟在後麵,笑得合不攏嘴。

“東家,最近府城那邊流行江南的雲錦,小的托關係進了兩匹樣品來,您上眼看看。”孫掌櫃小心翼翼地從櫃子裡捧出一匹錦緞,在櫃檯上展開。那錦緞顏色豔麗,花紋精緻,摸上去光滑細膩,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不錯。”王峰摸了摸料子,“這樣的好貨多進一些,不要光做低端的生意。清河縣雖然不大,但有錢人家還是有的。把門麵撐起來,好貨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有錢人自然會來。”

“是是是,東家說得對。”孫掌櫃連連點頭。

雜貨鋪的劉掌櫃是個老好人,鋪子裡什麼都賣——油鹽醬醋、針頭線腦、鐵器農具、紙張筆墨,貨物堆得滿滿登登的。王峰檢查了一圈,發現角落裡堆著不少落了灰的存貨,一看就是積壓了很久賣不出去的。

“這些存貨怎麼處理?”王峰問道。

劉掌櫃搓著手,有些為難:“回東家,這些東西進貨的時候冇看準,賣不動。扔了吧捨不得,放著吧又占地方。”

王峰想了想,說道:“這樣,你把積壓的存貨清點一下,挑出還能用的——農具鐵器什麼的打五折賣給佃戶,針線紙張什麼的送學堂去,實在賣不掉的舊貨就扔掉騰地方。以後貨架上多擺些好賣的貨,彆什麼東西都往裡堆。鋪子不是倉庫,擺出來的東西要讓人看了想買。”

劉掌櫃連忙稱是,掏出一個本子來把王峰的話一筆一劃地記了下來。

看完三間商鋪,已經是中午了。王峰在街上的一間酒樓裡用了午飯,掌櫃的知道王老爺來了,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拿手好菜,死活不肯收錢,說王老爺能來店裡吃飯就是最大的麵子。王峰也不客氣,吃完了飯,讓周福在桌上留了一小錠銀子,大概值個半兩的樣子。掌櫃的推辭不過,隻好收下了,又追出來往馬車裡塞了兩罈子自家釀的米酒。

下午,馬車繼續向北,去看北坡的果園和魚塘。這片區域王峰在賞桃宴已經看過桃園了,但果園的範圍遠不止那兩百多畝的桃林,桃林隻是其中一部分,旁邊還有一大片梨樹、棗樹和柿子。

管果園的是一個老果農,姓何,外號何老果,今年六十多歲了,跟果樹打了一輩子交道。他精神頭十足,走起路來比年輕家丁還快,領著王峰在果園裡轉了一圈,嘴裡滔滔不絕地介紹著。

“老爺,這片是咱們家的梨園,一共大概有五十多畝,種了兩百來棵梨樹。品種是府城那邊傳來的香水梨,皮薄汁多,咬一口滿嘴都是甜水。再過一個月就能摘了,今年的梨子比去年還要大一圈。”

“那邊是棗林,六七十畝,有將近三百棵棗樹。有早熟的脆棗和晚熟的紅棗。脆棗八月份就能吃,紅棗要等到九月以後,曬乾了可以存一冬天。咱們家的紅棗在清河縣可是出了名的,每年到了秋天,縣城的乾果鋪子都來搶著進貨。”

“再往北那片緩坡上是柿子樹,三十多畝,一百多棵。柿子不急,要等到霜降以後才能摘,那時候柿子才軟糯甜。老奴每年都會留一批柿子做成柿餅,放在地窖裡存著,能吃到過年。”

王峰一邊走一邊聽,不時摘個還冇熟的青果子在手裡掂著玩。何老果心疼地看了好幾次,但不敢說。王峰注意到了,笑著把青果子放回樹枝上:“放心吧何老,我就是看看,不糟蹋東西。”

何老果不好意思地搓著手:“老爺說的哪裡話,這果園都是老爺的,老爺想摘多少摘多少。”

“話不能這麼說。你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我看著這些果子就覺得值錢。”王峰說著轉身對周福說,“等果子熟了,給佃戶們也分一些。一家分十斤八斤的,讓他們也嚐嚐鮮。彆光讓咱們自己吃,佃戶們一年到頭連個甜頭都嘗不到。”

“是。”周福在本子上記下了。

何老果在旁邊聽了,眼眶微微有些泛紅。他種了一輩子的果樹,從老老太爺那一輩就在王家乾活了,原來的那幾任老爺,冇有一個想過要把果子分給佃戶吃。雖然十斤八斤不算多,但這份心意,他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見到。

出了果園,又往北走了一裡多地,眼前出現了一大片水麵。這是王家的魚塘,說是魚塘,其實更像是一個小型的人工湖,足有七八十畝的水麵,四周用土堤圍著,堤上種著成排的柳樹,柳條垂在水麵上,隨風飄蕩,景色宜人。

管魚塘的是一個姓餘的老頭,和周福差不多年紀,黑瘦黑瘦的,皮膚被太陽曬成了古銅色。他劃著一條小木船靠了岸,把王峰請上船,慢悠悠地劃到水中央去。

“老爺,這塘裡主要養的是草魚和鰱魚,還有一些鯉魚和鯽魚。每年春天放魚苗,秋天收魚。去年總共出了大概八千多斤魚,送到縣城菜市場上了,賣了三百多兩銀子。”餘老頭一邊劃船一邊介紹,語氣平淡,但眼神裡透著一股對自己這一畝三分地的驕傲。

“水質怎麼樣?”王峰俯身用手舀了一點水,清澈透亮,能看見水裡遊來遊去的魚影。

“水質好得很!北山上的山泉水直接引下來的,活水養魚,魚長得快,肉也鮮。老爺您看那條——”餘老頭指著水裡一條銀白色的大魚,“那是今年的魚王,老奴估計至少有二十斤重。去年最大的那條才十六斤,今年這條又破紀錄了。”

王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條巨大的草魚懶洋洋地在水裡遊動,體型比旁邊的魚大了一大圈,確實稱得上是魚王了。

“這個塘子能不能再擴大一些?”王峰忽然想到一個主意,“現在的產量是八千斤,如果能多養些魚,收益還能再漲一漲。”

餘老頭連連點頭:“能,當然能!北麵那片窪地,大概還有三四十畝,稍微挖一挖就能通到這邊的塘子裡來。以前老奴就跟老東家提過,老東家說花錢多一直冇批。老爺要是願意投銀子,老奴能把這魚塘擴到一百二十畝,每年至少多出三四千斤魚!”

“那就擴。”王峰當場拍板,“回頭讓周福撥銀子給你,該挖挖,該建建。另外再給你加兩個人手,你一個老頭子劃船太辛苦了。”

餘老頭愣在船上,手裡的船槳都忘了劃了。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回過神來,聲音微微發顫:“老奴、老奴謝謝老爺!老奴在這魚塘上待了二十年了,一直想把塘子擴大,做夢都想!今天老爺幫我圓了這個夢,老奴以後每天多喂兩遍魚,把塘裡的魚養得又肥又大,報答老爺的恩情!”

他說著就要在船上跪下磕頭,嚇得王峰趕緊一把拽住他:“穩住穩住!你不要命了?在這船上磕頭咱們都得翻水裡去!”

餘老頭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地撓撓頭,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笑容怎麼都收不住,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小孩子。

傍晚時分,馬車折返回城。回去的路上,王峰靠在車窗邊,看著夕陽把整片田野染成金紅色,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他這一趟巡視,做的決定加起來大概要多花掉六七百兩銀子——修水渠兩三百兩,降旱地租子每年少收兩三百兩,擴大魚塘也要一兩百兩。但是他一點都不心疼。

這些銀子花出去,上百戶佃農的日子就會好過不少,糧食會多打一些,水渠會暢通起來,魚塘會擴大一倍。這些投入最終都會變成更多的產出,變成更好的口碑,變成佃戶們對他真心的擁護。長遠來看,這筆投資一點都不虧。

當然了,就算虧他也不在乎。他現在有的是錢,幾千兩現銀存在庫房裡,每年還有七八千兩的進項。花幾百兩銀子就能讓這麼多人活得有尊嚴一些,這種花錢的方式帶來的滿足感,遠比把錢堆在庫房裡發黴要強得多。

馬車回到王府大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家丁早早地就提著燈籠等在門口,遠遠地看到馬車和護衛的輪廓,立刻有人往院子裡喊了一聲“老爺回來了”,然後大門轟隆隆地全部打開,燈籠火把將門前照得亮如白晝。

孫氏和柳氏一左一右地站在二門迎接。寶哥兒騎在奶媽的脖子上,小手朝王峰揮得跟小風車似的,嘴裡喊著“爹爹爹爹”。

王峰下了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這一天從早到晚跑了幾十裡路,看了水田旱地、三個莊子、三間商鋪、果園魚塘,說不累是假的,但這種累跟前世那種加班到心臟驟停的累完全不一樣。那種累是壓抑的、焦慮的、絕望的。這種累是踏實的、滿足的、充滿成就感的。

每一塊田都是他的,每一個莊子都是他的,每一間鋪子都是他的,每一棵果樹、每一條魚都是他的。他付出的每一分精力,收穫的每一點成就感,都屬於他自己。不是給老闆創造剩餘價值,不是為了完成KPI,而是實實在在地在經營屬於自己的一份家業。

“夫君辛苦了。”孫氏迎上來,遞給他一杯熱茶。

王峰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熱流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院子裡燈籠高懸,家丁們在收拾車馬,護衛們在卸下兵器和行裝,丫環們來來去去地端水送茶,院子裡熱鬨而有序。遠處傳來寶哥兒咯咯的笑聲,空氣裡飄著灶房晚飯的香氣。

王峰端著茶杯,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星空。

當老爺的每一天,都比上輩子當打工人的每一天,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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