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燃燒】
------------------------------------------
清晨的鐘聲,在京城的上空悠悠迴盪。
金鑾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氣氛肅穆。
龍椅之上,皇帝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而在龍椅之下,丹陛之側,新任的監國親王蕭玨,身著親王蟒袍,頭戴紫金冠,麵容雖然還帶著一絲昨夜未眠的疲憊,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這是他監國理政的第二天。
朝堂上的氣氛,有些微妙。
昨天,蕭玨剛一上任,就拿頭一個跳出來挑釁的劉禦史開刀,一頓廷杖,直接打掉了所有人的僥乙幸心理。
這讓那些原本還想看他笑話,或者準備給他個下馬威的官員們,都收斂了不少。
他們意識到,這位一直以紈絝形象示人的靖王殿下,似乎……並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麼好對付。
尤其是那些曾經的“太子黨”成員,此刻更是個個噤若寒蟬,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被殺的“雞”。
早朝開始。
一如此前,無非是一些地方呈上來的奏摺,或是某地發生了旱災,請求朝廷開倉放糧,或是某地官員考覈,吏部請求批示。
蕭玨坐在監國的位置上,聽著下麵官員的啟奏,處理得有條不紊。
他雖然從未有過理政的經驗,但他腦子聰明,反應極快,加上有皇帝在上麵坐鎮,倒也應付得遊刃有餘。
很快,一些日常的瑣事,就處理得差不多了。
皇帝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準備宣佈退朝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蕭玨,忽然站了起來。
他朝著皇帝拱了拱手,朗聲說道:“父皇,兒臣有事啟奏。”
皇帝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準奏。”
蕭玨轉過身,麵向文武百官,他那清冷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金鑾殿的每一個角落。
“本王監國之前,父皇曾交由本王一件差事,便是徹查戶部賬目虧空一案。”
此話一出,戶部尚書張德全的眼皮,不受控製地跳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複了鎮定,依舊是一副老神在在,事不關己的模樣。
他對自己做的假賬,有十足的信心。
那賬本,是他找了十幾個頂尖的賬房先生,耗費了無數心血,做得天衣無縫,彆說是蕭玨這個毛頭小子,就算是戶部幾十年的老官吏,也休想從中看出半點破綻!
蕭玨將張德全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冷笑一聲。
老狐狸,還挺能裝。
他也不急,繼續說道:“經過本王連夜的覈查,對於戶部虧空一事,已經有了一些眉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站在百官前列的戶部尚書張德全。
“張大人。”
張德全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從隊列中走了出來,躬身行禮。
“臣在。”
“本王查閱了戶部近五年的賬目,發現其中並無明顯疏漏,所有款項的進出,都有理有據,賬目做得……堪稱完美。”蕭玨的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
張德全心中一喜,但嘴上還是謙卑地說道:“此乃臣分內之事,不敢當殿下誇讚。”
他以為,蕭玨這是查不出問題,準備就此揭過了。
朝中不少官員,也是這麼想的。
畢竟,法不責眾。
戶部的虧空,牽扯了太多人的利益,真要一查到底,恐怕整個朝堂都要被掀翻。
這位新上任的監國親王,或許是想藉此敲打一下眾人,然後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賣大家一個人情。
然而,他們都想錯了。
隻見蕭玨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冷。
“是啊,實在是太完美了。”
“完美到……就像是假的!”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金鑾殿內炸響!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張德全的心,更是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他強自鎮定道:“殿下,您這是何意?您是說,臣……偽造賬本?”
“偽冇偽造,張大人自己心裡,應該最清楚。”
蕭玨冷笑一聲,不再跟他廢話,直接從袖中,取出了一本奏摺。
“父皇!”他高舉奏摺,對著龍椅上的皇帝說道,“兒臣昨夜幸不辱命,已經找到了戶部真正的賬本!其中記錄的虧空,遠不止三百萬兩!而是高達……一千兩百萬兩!”
一千兩百萬兩!
這個數字一出,整個金鑾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天文數字,給震得頭暈目眩!
大週一年的國庫收入,也不過才三千萬兩左右!
這一個戶部,五年之內,就貪掉了將近一半的國庫收入?!
這……這已經不是貪腐了,這是在挖大周的根啊!
“嘩——!”
死寂過後,是沖天的嘩然!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一千兩百萬兩?靖王殿下是不是算錯了?”
“這簡直是駭人聽聞!駭人聽聞啊!”
龍椅之上,皇帝蕭承安的臉色,也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雖然早就從蕭玨那裡得知了此事,但此刻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再次聽到,心中的怒火,依舊是不可遏製地熊熊燃燒起來!
好!好一個戶部!好一個張德全!
朕的江山,就是被你們這些蛀蟲,一點一點給蛀空的!
“張德全!”
皇帝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冰冷刺骨。
“你!有何話說!”
“噗通!”
張德全再也撐不住了,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金殿地磚上。
他的臉上,血色儘褪,冷汗如同瀑布一般,從額頭上滾滾而下。
怎麼可能?!
真的賬本,怎麼可能會被找到?!
他明明藏得那麼隱秘!還派了上百名死士看守!
而且,昨晚他派去看守基地的人,到現在都還冇有訊息傳回來!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蕭玨。
“是你!是你做的!”他失聲尖叫道,“王爺!你血口噴人!你這是汙衊!你拿出那所謂的真賬本,不過是你自己偽造,用來陷害忠良的!”
到了這個時候,他隻能死不承認,反咬一口。
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陷害?”蕭玨笑了,笑得無比譏諷,“張大人,你是不是覺得,你做的那些事,真的就天衣無縫,無人知曉了?”
他將手中的奏摺,遞給了身旁的總管太監。
總管太監躬身接過,快步呈到了皇帝的禦案之上。
“父皇,請您過目。”蕭玨朗聲說道,“這奏摺之上,不僅詳細記錄了戶部每一筆虧空款項的去向,更是將所有涉案人員的名單,都一一列明!”
“其中,就有永安十五年三月,戶部以采購江南絲綢為名,虛報冒領的十萬兩白銀!”
“而眾所周知,永安十五年,先沈氏商隊,曾向宮中進貢了足夠使用三年的頂級絲綢!戶部這筆采購款,從何而來,又用到了何處?!”
“還有永安十六年,黃河大堤修繕款,朝廷共計撥款五十萬兩,可根據工部記錄,實際用料和人工,滿打滿算,也不過二十萬兩!剩下的三十萬兩,又進了誰的口袋?!”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蕭玨每說一句,張德全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聽到黃河大堤修繕款的時候,他整個人,已經抖得如同篩糠一般。
完了。
全完了。
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連具體的款項和年份都一清二楚!
他真的拿到了真賬本!
“不……不是我!不是我一個人乾的!”
在巨大的恐懼之下,張德全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像一條瘋狗一樣,跪在地上,指著朝堂中的某些官員,瘋狂地嘶吼起來。
“是他!還有他!兵部侍郎李大人,他也分了錢!還有工部員外郎趙大人,修河堤的料,就是他以次充好的!”
“還有……”
“夠了!”
皇帝一聲怒喝,打斷了張德全的瘋狂攀咬。
他看著下麵這群臉色各異,醜態百出的所謂“國之棟梁”,隻覺得一陣反胃。
“來人!”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怒吼道。
“將戶部尚書張德全,給朕拿下!打入天牢!嚴加看管!”
“所有被他指認的官員,一併拿下!停職查辦!”
“另外,立刻查封戶部衙門!所有官吏,不得離開,原地待命,等候審查!”
“朕倒要看看,我大周的朝堂,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
皇帝的雷霆之怒,讓整個金鑾殿,都為之震顫!
禁軍衝了進來,將已經癱軟如泥的張德全,以及其他幾個被指認的官員,拖死狗一樣地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