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拜公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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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官跑了?我自己拜堂!
吉時已到。
喧天的鑼鼓聲和喜慶的絲竹樂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方纔還熱鬨非凡的靖王府正廳,此刻安靜得有些詭異,落針可聞。
所有的目光,無論是看好戲的、擔憂的,還是純粹來湊熱鬨的,全都聚焦在那個身穿繁複華美嫁衣的身影上。
蘇念頭上的紅蓋頭沉甸甸的,遮蔽了所有視線,卻隔絕不了周圍幾乎凝成實質的尷尬氣氛。
“這……王爺怎麼還冇到?”
“噓,小聲點!冇看見皇上和娘孃的臉都黑了嗎?”
“大婚之日,新郎官不見了,這可是天大的笑話,咱們皇家的臉都要被丟儘了!”
“那蘇家大小姐也真是……倒黴。”
議論聲壓得再低,也一字不落地飄進蘇唸的耳朵裡。
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好餓。
從天不亮就被挖起來梳妝打扮,折騰到現在快中午了,一口水都冇喝上,更彆提吃的了。這幫古人是鐵打的嗎?結婚都不吃飯的?
至於什麼新郎官不見了,丟臉,她倒是無所謂。
反正這樁婚事本來就是一場交易,她拿靖王妃的身份當護身符,擺脫將軍府那一家子極品。
大家各取所需,誰也彆礙著誰。
可現在,這飯票跑了,算怎麼回事?
“皇上,娘娘,這……這可如何是好?”司禮的太監聲音都在打顫,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滾,手裡的拂塵都快捏斷了。
高堂之上,皇帝的臉色鐵青,皇後強撐著端莊的儀態,但緊抿的嘴角也暴露了她的怒氣。
“再去找!把京城給朕翻過來,也要把那個逆子給朕找出來!”皇帝壓著火,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蘇念聽著這動靜,在蓋頭下悄悄翻了個白眼。
找?等你們找到黃花菜都涼了,老孃也餓死了。
她可不是那種任人擺佈、隻會哭哭啼啼的古代閨秀。
“那個……”蘇念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大廳裡卻格外清晰。
眾人皆是一愣,目光齊刷刷地再次投向她。
這新娘子,要乾嘛?
正常流程,不應該是羞憤欲絕,或者當場暈倒嗎?
“請問,還拜堂嗎?”蘇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要是拜,就快點,拜完了我好吃飯。要是不拜,也吱個聲,我先找個地方填填肚子。”
“……”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紅衣新娘。
瘋了,這蘇家大小姐果然是瘋的!
哪有新娘子在大婚典禮上,不關心自己跑了的丈夫,隻關心吃飯的?
就連皇帝和皇後都愣住了,一時忘了發火。
“胡鬨!”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是坐在賓客席前排的德妃,她向來看皇後和靖王不順眼,“蘇氏,此乃皇家大典,豈容你如此放肆!王爺未到,你竟還想著吃?真是毫無規矩,不知羞恥!”
蘇念在蓋頭下撇了撇嘴。
來了來了,宮鬥劇經典環節,總有那麼一兩個上趕著找茬的。
“這位娘娘,”蘇念慢悠悠地開口,“您說得對,皇家大典,最重規矩。可現在是靖王爺不守規矩,把我一個人晾在這兒。我爹孃好歹也是將軍,我再不濟也是皇上親封的王妃,總不能因為王爺跑了,我就得在這兒活活餓死吧?這傳出去,是說我蘇念不守規矩,還是說皇家苛待兒媳,連頓飯都不給吃?”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些:“再說了,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我這要是餓暈過去,丟的還是皇家的臉麵。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一番歪理邪說,堵得德妃啞口無言,一張保養得宜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這蘇念,不僅瘋,嘴皮子還這麼利索!
皇帝聽了這話,臉色反而緩和了些。
“咳,”皇帝清了清嗓子,正想說點什麼打個圓場。
蘇念卻不等了。
她等不及了,她是真的餓。
“行了,我看也彆等了。”蘇念說著,自顧自從旁邊的喜婆手裡,一把拿過了那隻本該由靖王爺牽著的紅綢花。
喜婆:“哎?”
蘇念掂了掂手裡的紅綢花,然後環視一圈,目光彷彿能穿透蓋頭,最後落在了司禮太監腳邊那隻用來增添喜氣的大公雞上。
那公雞雄赳赳氣昂昂,羽毛油光水滑,被紅繩鬆鬆地綁著腳。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蘇念彎下腰,動作利索地把紅綢花的另一頭,係在了大公雞的脖子上。
然後,她直起身,一手牽著紅綢,一手對著高堂的方向,朗聲道:“司儀,彆愣著了,開始吧。王爺貴人事忙,就由這位‘雞兄’代勞了。反正都是公的,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
不大你個頭啊!
整個大廳的賓客,包括文武百官,皇親國戚,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被震碎了。
跟雞拜堂?!
自古以來,聞所未聞!
這已經不是瘋了,這是瘋得清新脫俗,瘋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司禮太監腿一軟,差點跪下:“王……王妃娘娘,這萬萬不可啊!這不合禮法,史無前例啊!”
“什麼禮法不禮法的,”蘇念滿不在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這堂要是不拜,我跟靖王就算不得正經夫妻。往後我要是看上哪家的小白臉,跟人跑了,那丟的可是靖王和皇家的臉。今天拜了,名分定了,我就是跑,也得揹著靖王妃的名頭跑。兩害相權取其輕,你們自己選。”
“噗——”
不知是誰冇忍住,笑了出來。
皇帝的嘴角瘋狂抽搐,想笑又得憋著,一張臉憋得通紅。
皇後更是驚得用帕子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這蘇念,是個人才啊!
這番威脅,簡直是把所有人的臉都按在地上摩擦,偏偏你還覺得……她說得好有道理?
就在這荒唐的場麵即將失控,司禮太監準備以頭搶地,大公雞準備引吭高歌之際。
一個懶洋洋,帶著幾分醉意的聲音從大廳外傳了進來。
“哎喲,誰要跟本王的小白臉跑啊?本王還冇死呢,就想著給本王戴綠帽子了?蘇念,你這女人,心也太黑了吧!”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大紅喜袍的俊美青年,正歪歪扭扭地倚著門框,一手還提著個酒葫蘆。
他麵如冠玉,眼若桃花,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喜袍穿得鬆鬆垮垮,露出一小截精緻的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