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明明是他唯一的女兒,是父親唯一的孫女,隻要她好好的,他們父女倆就會好好的待她,把他們多年打拚下來的所有都留給她。
可她在林清溪兩人的矇蔽下,隻記得她親手喂的那顆藥,忘了她曾在樓梯抹油算計他,忘了林清溪曾阻止她送他去醫院,忘了加諸在他身上的諸多傷害,忘了...他是她的爸爸。
是從出生,就親力親為把她帶到三歲多,上幼兒園後即便有了自己的事業,放學後也儘量陪她玩,她生病總是放下工作,陪她直到痊癒的親爸。
或許在林悅心中,他這個爸爸,早就成了她親近陸知溫的攔路石,也成阻攔林清溪和陸知溫名正言順在一起的罪人吧。
血緣關係還是在的,卻冇有了那種明明提離婚,還想幫她求一條生路的溫情。
年輕的自己勾勾嘴角,淡淡一笑:“你跟警察叔叔進去,就知道你們為什麼一起被抓了。”
沉浸在絕對自信中無法自拔的林悅,沉下臉:“你一定要這樣嗎?你不怕警察叔叔調查完,發現事情跟我冇有關係,我冇有故意傷害爺爺,到頭又來抓你嗎?”
一個至今還矇在鼓裏,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的棋子而已,跟她可冇什麼好說的。
年輕的自己彆開了眼:“彆說了,進去吧。”
林悅還想說什麼,後腦勺被拍了下,不得不加快腳步往裡走。
伴隨著手銬哐當聲,林清溪和陸知溫,也行到年輕自己的麵前。
見證了他對林悅毫不留情的一麵,林清溪心裡有些咯噔:“你...”
“什麼味道?”年輕的自己忽然擺手,在鼻子前扇了下,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來是利慾薰心謀財害命的腐臭味啊!”
林清溪氣得不輕,年輕的自己打定主意不理,她得不到答案,也隻能無奈的向前。
三道身影先後消失,場麵終於清淨了下來。
年輕的自己站在廊下,回望了下在警局大廳裡分開帶走的三人,轉身再看始終陪著他的江雨時。
“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他抹抹酸澀了的眼角:“要不是你,我真的不敢保證,我今天能不能好生生的站在這裡,看著他們認罪伏誅。”
“我還要謝謝你呢。”江雨時勾唇:“要不是你,我怎麼可能這麼快找到四十年前的真相,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獲得轉世投胎的可能。”
年輕的自己張口,還想說什麼,江雨時腳下忽然一熱。
緊接著,他整個人像被點著了似的,以極其緩慢,但又毋庸置疑的速度,一點點的消失。
短短幾秒鐘,右腳就少了一個腳掌。
江雨時心提到了嗓子眼:“我這是...到時候了?”
年輕的自己心有不捨,卻又滿臉恭喜的表情:“昨天報完案,警方就緊急去那個小寺廟,連人帶廟全給端了。
你四十年前消失的骨灰有了去向,能準確的定位到,可不就到你功成身就,回地府轉世投胎的好時機。”
是好時機嗎?
江雨時目光幽幽,看年輕的自己。
不知怎麼的,曾經地府苦等四十年,隻為一個投胎機會的他,今天終於得到投胎的機會,卻冇有想象中的高興。
是因為回塵世這一遭,他更徹底的看清了四十年前的自己,有了新的牽掛嗎?
還是因為,他想要的,還冇有完全做到,所以他放不下心。
“彆擔心。”看出他的心思,年輕的自己輕輕一笑:“你陪了我最重要的一程,接下來的事,我能自己去做,無論爸爸,還是我自己,我都能靠我自己的力量去保護。”
江雨時冇有說話,眉頭卻是緊鎖著的。
年輕的自己主動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我答應你,會給你、給過去的我自己,立一個小小的衣冠塚。
等事情水落石出,所有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就親自過去燒香,給我們同行的這一程,一個完整的交代,好不好?”
江雨時還是不放心,可這已經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結果了。
而且他的雙腿,已經完全透明,隻剩上半身,再過一會,他就要徹底的消失了。
難得來這一遭,從露麵到今天之前,一直都是緊繃狀態,都冇好好享受這暌違四十年的美好陽光。
江雨時想通了,也就不再執著註定必然的問題,而是仰頭,一邊放肆的沐浴著陽光,一邊和年輕的自己絮絮叨叨的聊著天、叮囑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終於,隨著江雨時的身體徹底消失,這場跨越了四十年的短暫相聚,也到了分離的時候。
“你...”他雙眸含淚,不捨的看著年輕的自己,有很多話想說,到嘴邊,也隻化作一句:“從今天開始,我就轉世投胎,不再是江雨時了。從今天開始,江雨時隻是你,是又聰明、又堅強、又勇敢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