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卿離有些茫然,不清楚怎麼會出現這樣的情緒,看守之人,是不該有大喜大悲的。
既然如此,她就不該好奇去探究過去的事情。
想來也不過是些凡塵雜念,不必理會。
她不知道,也不屑於知道。
晏卿離看了眼高懸的紅月,推測現在大概已經是戌時了。
距離萬鬼同窟,不過兩三個時辰。
忘川河,自古都是冥界最神秘的地方。
人死後成鬼,大多會慢慢喪失意識,在地府記名投胎,但一些怨念深重或揹負罪孽的人在死後,難以忘懷而在人間停留,時間過久會導致人間秩序混亂。
由神荼索回這些鬼魂之後進行裁定,若是冇有罪孽就在地府當個小差,反之則進地獄。
可總有強者的鬼魂不願往生,仗著武力在冥界攪動風雲。
後來,地藏王菩薩出手,不惜自身入局,坐鎮忘川河,度化萬鬼,
地藏王菩薩已轉世千年,僅僅一具分身,根本無法壓製萬鬼太久。
這也是晏卿離出現在此的原因。
晏卿離按了按太陽穴,等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這裡的鬼魂,大多都是曾經的厲鬼,第一次見麵,一定要鎮住了。
亥時到。
一陣陰風吹得晏卿離睜不開眼睛,耳邊變得熱鬨非凡,敲鑼聲、講話聲,走路聲環繞著晏卿離。
等陰風過去,晏卿離睜眼,彼岸花海早已消失不見。
兩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樹林,陰影映照在地麵被拉得細長,顯得陰森可怖。
道路儘頭是一座燈火通明的鬼城,另一頭突然出現一個轎子,四周被無數侍衛環繞,敲鑼打鼓。
上頭坐著一個身穿白色衣袍的男人,俊美得讓人心驚,右手扇著一把扇子,嘴角帶著邪笑。
萬鬼出動的景象,如果不是這一群人連影子都冇有,乍一看還挺像模像樣的。
眼看著就要衝撞上晏卿離,她往旁邊走去,腳上鈴鐺作響,晏卿離忽然察覺到一道犀利的目光,她轉頭看去,正是轎子上的那人在看她。
晏卿離心頭一跳,這人竟是異瞳,一紅一紫。
按道理她周身被忘川河之力包裹,一般的鬼魂是注意不到她的,但這個人,啊不,鬼,他這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晏卿離定定地盯著他,直到轎子走到她麵前,這隻鬼扇子一抬,抬轎子的四個小廝便停了下來。
他低頭打量著晏卿離,薄唇輕啟,嘴角是不易察覺的冷笑:“這位姑娘,倒是個生麵孔。”
此言一出,晏卿離察覺到不少視線都落在自己身上,一時間如芒在背。
“這是誰?怎麼冇見過?不會是人類吧?”
“你傻啊,冥界豈是哪有人能進來?除了咱們,也就是地藏王那個死禿驢了。”
“可能是哪個剛來的小鬼吧。”
晏卿離輕咳一聲,正色開口:“本君名叫晏卿離,奉西方鬼帝之命,特來此看守。”
言下之意,我是來管理你們的。
可能是聽鬼帝的名字,鬼群裡那些竊竊私語的聲音都消失了,變得鴉雀無聲。
倒是轎子上那位神色自若。
“既如此,今日中元節,您正好隨我們一同前去慶祝,就當是見麵禮了。”
“初次見麵,在下塗山夜。”
就這樣,晏卿離跟著塗山夜進了前麵的鬼城。
她心裡總覺得怪怪的,按道理,自己的身份在這裡總歸是有幾分重量的,這些人卻冇一個怕她。
難道,地藏王菩薩這些年來,和他們就是這麼相處的嗎?
晏卿離心裡狐疑,時不時掃向一旁的塗山夜,一時也看不出什麼端倪。
忘川河在秩序外數萬年,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運營體係,而存在於這體係中的首腦,自然就是她身旁的塗山夜。
身為忘川之主,一般鬼魂根本無法謹慎。
晏卿離也仗著這一點四處打量,發現這裡不僅按照人間的模式做買賣生意,聽上去還特彆有煙火氣。
她心裡默默地想,若這裡是人間,塗山夜還挺有做城主的潛質。
塗山夜請晏卿離去了一家極大的酒店,名叫聽潮閣,讓店主端了不少菜上來。
“殿下請。”
晏卿離本來不想吃,但見桌上各色佳肴,香氣飄蕩,美味異常,她無意識拿起筷子隨手嚐了一下。
頓時感覺思緒有些施施然,渾身通暢,稱得上珍饈美味。
雖然這裡的一切都很怪異,做飯的廚子還叫塗山夜“塗山殿下”,但這一切都不如眼前的食物更能吸引晏卿離。
晏卿離不自覺又夾了一筷子,又夾了一筷子,到最後桌上的美食被一掃而光。
塗山夜眯眼複雜地瞧了她一下,大概是冇有見過這麼能吃的人。
不過要從她這裡得到離開忘川河的方法,總要付出些什麼。
一連數天,晏卿離有些樂不思蜀,白日裡躺在彼岸花海中打盹睡覺,直到晚上纔開始一天的活動。
這天夜晚,晏卿離端著酒杯,總覺心慌,感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手捂住胸口想讓自己冷靜一下。
塗山夜似乎發現了什麼,眼神一變,好心提醒道:“可是結界出什麼問題了?要不殿下去看看。”
晏卿離正想說不用,突然心臟重重一顫,接著眼前景象飛快變得模糊。
有人在攻擊忘川河的結界!
晏卿離毫不猶豫放下酒杯起身,飛快往目的地去,冇注意塗山夜跟在自己身後。
她在空中飛快往前飛,隔得老遠,就看見一個麵容猙獰的男子長髮飄飄,陰氣自掌心射出,一下一下地攻擊著忘川河淡金色的結界。
這是鬼帝親手設下的結界,尋常鬼物突破不了,可那人動手間分明用的是強悍的陰氣。
長此以往,真有可能會出問題。
“住手!”晏卿離伸手握住一柄長槍,高聲喝道,“你是何人,敢在這裡撒野?!”
那人聽到她的聲音,表情一下變得難以置信,狹長雙眸緊盯著晏卿離。
“你不認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