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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勃詩歌風格\\n\\n對於王勃詩歌的風格,曆來評論不一,意見紛紜,但綜括起來,有兩種觀點。一種認為王勃詩歌的風格以“綺麗”為主,如宋代王應麟說王勃詩歌具有“江左卑弱之風”;南宋詞人劉克莊說:“唐初王楊沈宋擅名,然不脫齊梁之體”;元代辛文房說王勃詩歌風格“屬文綺麗”;明代張遜業也說王勃“富麗徑捷,稱罕一時”;《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說王勃“文章钜麗,為四傑之首”。近代學者也有不少人認為王勃詩歌深受梁陳浮靡之風的影響,其風格仍可用“豔麗”二字來概括,如鄭振鐸在《插圖本中國文學史》中指出:“四傑,也是承襲了梁陳的風格的”;這裡所謂“綺麗”中的“綺”指的是詞藻運用的繁富,“麗”指的是語言色彩的華美,這種人僅從語言形式上去觀察,更何況王勃等四傑的詩歌,有“濃妝”也有“淡抹”,這種人的評論不免失之偏頗。另一種觀點則注意到王勃等人詩歌內容上的感情基調,如王明居在《王勃詩歌風格發微》中指出:“其(王勃)主導風格則可用‘雄放剛健’四個字來概括,而其‘柔潤富麗’的特色則居次要地位。”王先生從“風骨”的角度評論王勃詩歌的風格,無疑比前一種意見高明得多。正像前一種人隻看一個人的衣著,王先生才注意這個人的氣質一樣。但是王明居先生冇有注意到王勃前後期詩歌風格的變化,執之一端,也失之於偏狹。\\n\\n一個人生活軌跡的急轉,會使這個作品的內容和風格钜變,這差不多是中國文學史中的常見現象。王勃一生以革除官職,趕出沛王府為轉折點,以此為分界線分為前後兩個階段,詩歌的內容和風格也迥然不同,前期的詩歌可用“雄放剛健”四字概括,後期詩歌的風格主要是“蒼涼沉鬱”。下麵擬從王勃的思想和創作的變化上作粗淺的探討。\\n\\n一\\n\\n王勃出身於“以儒輔仁”的儒學世家,其祖父開創的“河汾之學”係隋末唐初北方儒學重要分支,是王勃儒家思想的直接來源。兄弟多文學之士,其父督促又早,故“六歲屬文,構思無滯,詞情英邁”,“九歲讀顏氏《漢書》,撰《指瑕》十卷、十歲包綜《六經》,成乎期月”。十五歲作《上劉右相書》,劉右相“見麵異之,曰:‘此神童也。’因加表薦,對策高第,拜為朝散郎。”作為年少才高、聰穎早慧早年得誌的詩人,其胸中蘊聚的功業誌向與進取精神就不可能不在詩文中表露出來。這種自負心態在自薦文中表現得很突出:“伏願辟東閣,開北堂,待之以上賓,期之以國士,使得披肝膽,布腹心,大論古今之利害,高談帝王之綱紀。然後鷹揚豹變,出蓬戶而拜青墀;附景指風,舍苔衣而見絳闕。”以至被人譏為“浮躁淺露”,至今還有人這樣評論王勃。其實,像初唐四傑及半千等少年才子鋒芒畢露,缺少“恭謙讓”的氣質,貶之者譏為“浮躁淺露”,譽之者完全可讚曰“雄放剛健”,正如“狡猾”和“機智”一樣。\\n\\n某種思潮、文體、文風的興起,都是朝代的產兒,不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金猴。考初唐,李世民自是英雄胸襟,從政治經濟上較快地驅除隋代積弊,出現了史稱盛世的“貞觀之治”,但在思想文化戰線,不僅冇有根除齊梁的“宮體詩”的汙垢,反推其波而助其瀾,當四方平定之後,也吟風雪,弄花草,戲作豔詩“殊無丈夫氣”,上行下效,朝閣重臣,也時有側豔之篇,皆**之音。高宗朝,歌功頌德“綺錯婉媚”的“上官體”又風靡文壇。詩歌變成了統治階級賣弄風流文雅的消遣品,幫閒文人邀寵取榮的工具,與國力強盛,經濟上升,豐富多彩的現實生活嚴重脫節。王勃等四傑向**浮豔之風宣戰,高倡改革,是順乎時代,應乎潮流的,更何況王勃的前輩已從各個角度,批判了**文風,如其祖父王通持“貫通濟義”的思想角度,批判六朝詩文“傲、治、碎、誕、淫、繁、捷、虛”。⑿魏征等從史學的角度,說六朝“其立言也,或虛加練飾,輕事雕彩;或體兼賦頌,詞類俳優;文非文,史非史”⒀。這些都為王勃等人的詩歌改革開了先河,掃除了不少障礙。詩文方麵,前人雖也有批評齊梁體的:“遺理存異,尋虛逐微。竟一韻之奇,爭一字之巧”⒁,誕但缺乏實踐構建。王勃的兄弟們“磊落詞韻,鏗鏘風骨”⒂,“亦一時之健筆焉”⒃,但缺乏理論支撐,皆不成氣候。唯王勃在《上吏部裴侍郎啟》和《平台秘略論?文藝三》中,樹出了“思革其弊,用光誌業”的旗幟,指導自己的詩歌創作;又以自己的創作實踐來證實理論,又有一時俊彥的楊炯、盧照鄰、駱賓王等“知音與之矣,知己從之矣”,“鼓舞其心,發淺其用,八宏馳騁於思緒,萬代出冇於毫端”⒅“遂使繁綜淺術,五藩籬之固”⒆,“翰苑豁如,詞林增峻”,遂成局麵。\\n\\n王勃多次以“氣橫霜暑”,“氣淩雲漢,字挾風霜”作為文學評論的標準,我們且看他是如何在詩歌中顯現的,其一《騰王閣》詩:\\n\\n騰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n\\n畫棟朝飛南浦雲,珠簾幕卷西山雨。\\n\\n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n\\n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n\\n詩僅八句,卻展現了畫棟上雲彩的升騰,朱簾外山雨降臨,潭裡悠悠的閒雲,檻外滾滾的長江這樣無限的空間和物換星移的綿長的時間,在此壯闊的背景下,凸現了高聳入雲的騰王閣的雄邁氣魄,雖有“勝地不常,盛筵難再”的感慨,難掩雄放剛健的氣概,所以杜甫在《戲為六絕句》中稱讚王勃“龍文虎脊皆君馭”,這裡的“虎脊”就是雄放剛健風骨的另一種稱法。\\n\\n其二是《送杜少府之任蜀州》:\\n\\n城闕輔三秦,風煙望五津。\\n\\n與君離彆意,同是宦遊人。\\n\\n海內存知己,天涯共比鄰。\\n\\n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n\\n這首五言律詩是一篇見習的送彆之作,但完全背離了宮廷風格,具有了雄健風格的明確的建構意識。首聯以“城闕”與“五津”對舉,是對彆後空間格局及隔斷距離的預設,為詩意的衍進張力。頷聯和頸聯,也一改宮廷詩的景事的羅列與辭藻的比類,而充盈著情、意,由兩人的處境和共同的感受,進而以心理的力量把“天涯”之遙縮短為“比鄰”之邇,表現了“北海雖賒,扶搖可接”的豪邁意境和“四海之內皆兄弟”的寬廣胸懷。尾聯一掃“臨岐灑淚”“黯然**”的傳統慣例,矚望於心靈的相通,互勉於前程的展望。八宮體詩繁縟的描寫性變為抒情體樸素的表現性,一洗悲酸之態,充滿昂揚之情,雄放剛健,意氣風發,給人以風發向上的力量。\\n\\n這種風骨,直接開啟了盛唐詩風。\\n\\n二\\n\\n唐中宗複位,即著手清除武後黨羽,許多新貴也乘機排斥異己,捲入政治旋渦,不少傑出詩人也都隨之升沉浮降,如王勃、盧照鄰、駱賓王、蘇味道、崔融、杜審言、宋之問、沈全期等人由於各種緣故而被貶逐遠方。這對以建功立業為懷抱的這批詩人,自是嚴重的挫折和殘酷的打擊,也使他們的詩風為之一變,如沈全期被逐驩州時所寫的詩歌,風格與宮廷時截然不同,顯示出幽怨、絕望乃至憤懣。王勃由於佛學和叔祖王績隱居思想的影響,表現得不那麼強烈,但由“拾青紫於俯仰,取公卿於朝夕”的勃勃雄心,竟至於坎坷失誌,流離歲月,羈蕩山川,感慨和不平是難免的,詩風的轉變也是自然的。\\n\\n宮廷中盛行鬥雞,王勃為沛王戲作《檄英王雞》,高宗認為是兄弟之間“交構之漸”,王勃被革除官職,趕出沛王府。這對王勃的仕途是一次沉重的打擊,他說:“坎坷於唐堯之朝,憔悴於聖明之代。”在任虢州參軍時,又發生了“匿殺官奴曹達”的冤案,以觸犯大唐法律被判死刑,這是一次毀滅性的打擊。幸遇大赦,僅去官職,其父也受牽連而遠遷交趾令。他在《冬日羈遊汾陽送韋少府入洛序》中說:“下官詩書拓落,羽翮摧頹。朝廷無立錐之地,丘園有括囊之所。山中事業暫到漁樵;天下棲遲,少留城闕。忽逢萍水,對**以無聊;倍切窮途,托形骸而何托!”這正是他窮途末路,絕望悲涼的自我寫照。正是這種人生遭遇,才使得王勃後期的詩歌大多帶有蒼涼悲鬱的風格,試看在蜀中寫的兩首送彆詩:\\n\\n彆薛華\\n\\n送送多窮路,遑遑獨問津。\\n\\n悲涼千裡路,淒斷百年身。\\n\\n心事同漂泊,天涯共苦辛。\\n\\n無論去與往,俱是夢中人。\\n\\n重彆薛華\\n\\n明月沉珠浦,風飄濯錦州。\\n\\n樓台臨絕岸,洲渚亙長天。\\n\\n旅泊成千裡,棲遑共百年。\\n\\n窮途唯有哭,還望獨潸然。\\n\\n薛華是唐開國重臣薛收之孫,從《序》中看,第一首詩當作於錦州,兩位少年才子漂泊他鄉,其感觸自不待言。作者用“窮途”“遑遑”“悲涼”“淒斷”“同漂泊”“共辛苦”“夢中人”營造了蒼涼的氛圍,表達了濃鬱的心情。第二首前半部分用風物塗抹出濃黑蒼涼的夜色,後半部分直抒胸臆,表達了沉鬱的彆情。與前期長安寫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相比,已經完全冇有了激昂慷慨,意氣風發的豪情壯誌,把“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變成了“窮途唯有哭,還望獨潸然”了。\\n\\n還有一些彆離詩,如《寒夜思友三首》之一:“久彆侵懷抱,他鄉變容色。月夜調鳴琴,相思此何極。”;《江亭夜月送彆二首》之二:“亂煙籠碧徹,飛月向南端。寂寂離亭掩,江山如此寒。”《彆人四首》其四:“霜華淨天末,霧色籠江際。客子長畏人,何為久留滯。”都顯現出蒼涼冷落,淒苦沉鬱。不僅彆離詩中,即使是其他題材的詩中,也多充盈著這種詩風。如《上已浮江宴韻得遙字》:“上已年光促,中川興緒遙。綠齊山葉滿,紅泄片花銷。泉聲喧後澗,虹影照前橋。 遽悲春望遠,江路積波潮。”詩中遊宴之初,作者尚有興致,而遊宴之中,忽生悲涼。情思所以變化得如此迅速,是因為波濤和潮汐的不平靜,引起了作者世路艱難的感慨。又如《山中》:“長江悲已滯,萬裡念將歸,況屬高風晚,山山黃葉飛。”前兩句以長江滯悲喻舊念之深,後兩句則以蒼涼的山景著意點染,烘托詩人愁旅思歸之情。再如《易陽早發》:“雲間迷樹影,霧裡失峯形。複此涼飆至,空山飛夜螢。”詩中以空冷蒼涼的意象幽約地傳導出詩人仕途的挫折與旅途艱辛的隱曲的情感意緒。\\n\\n四、盛唐雄音的前奏——王勃詩文中的悲愴情懷\\n\\n初唐詩風自“四傑”始得一大轉變,改變了過去**豔冶的詩風,既吸收了宮體詩中辭藻華麗,講究音韻的特點,又在內容上有了相當重大的變革。可以說宮體詩走到上官體這一步已經成了冇有靈魂的華麗軀殼,不改革實在不足以承擔新王朝所需要的新氣象。初唐四傑,便自覺地承擔起了革故鼎新的使命。\\n\\n初唐時期,新朝草創,經曆了隋末農民戰爭“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處煙塵”的戰火洗禮,中華大地正是滿目瘡痍百廢待舉。唐王朝的統治者也以其卓絕古人的雄才大略擔負起了重建國家,變革社會的使命,國家開始出現了一片興盛繁榮的景象,國力蒸蒸日上,上行的社會必然催使士人們豪情與理想的勃發。自南朝以來綺靡溫柔的詩風已不能使這些少壯派們的胸懷得到縱情地抒發,他們以自己豪放的情懷,悲憫的意識,厚重的積累,飛揚的文采為豔俗頹靡的文壇注入了一劑強心劑,並以此為起點,開啟了一個文學史上黃金時代的帷幕。\\n\\n王勃作為四傑之首,在那個風雲變幻的時代裡沉沉浮浮二十幾年,生命雖然短暫卻崎嶇坎坷,為文壇留下的也是不朽的佳篇。一流的文學家必得有高度的悲憫與悲愴,王勃詩文中的悲愴情懷正體現了一個開拓的時代,一個生氣蓬勃的社會,一個初現繁榮的年月裡詩人的闊大心胸和敏銳的思維觸覺。對於南朝以來詩壇的頹靡、空泛、華而不實也是一種革命性的顛覆,展示出一抹人性的光輝和生命的熱度。\\n\\n王勃的反戰詩多以閨婦思夫為題材,在一種淒涼怨鬱的情境中表達了對戰爭的不滿。透過怨婦的縷縷情思,我們隱隱看到了一幅熱血男兒拚殺疆場的圖畫,從這些勇士胸中喘出的,正是詩人的悲愴之氣。\\n\\n在《秋夜長》中,作者描繪了一幅秋夜清冷的月光下,一位閨婦為她出征的丈夫趕製寒衣的圖畫。唐王朝經過多年休整,國力得到了很大的提高,精力旺盛而又好大喜功的統治者便對外展開了連綿不絕的征伐。這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聲令下,然後偶爾掛懷一下前線的勝負,但對於廣大的黎民百姓來說,這又是一次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作者耳聞目睹了戰爭的猙獰麵目,在他十六歲時就曾上書劉右相,對討伐高麗給予了嚴厲的抨擊:“辟地數千裡,無益神封;勤兵十八萬,空疲士卒。警烽走傳,駭秦洛之氓;飛芻輓粟,竭淮海之費……”在這裡,作者不僅指出損兵折將擴張疆土冇有什麼好處,而且也真實地反映了全國人民的不滿情緒。我們可以設想,唐王朝所進行的侵略戰爭連年不斷,必然使老百姓陷於水深火熱之中。作者在《秋夜長》中表達了對閨婦征夫的無限同情,在一種不滿的情緒中透露出一股悲愴之氣,這悲愴既是士兵征戰沙場九死一生的憤慨,也是勇士們浴血奮戰的情境寫照。“調砧亂杵思自傷,征夫萬裡戍他鄉。鶴關音信斷,龍門道路長。君在天一方,寒衣徒自香。”無限悲涼,讀來黯然神傷。\\n\\n有夜想必有晝思,在白日裡悠遠舒緩的采蓮歌中,我們依然能夠聽出淒婉哀怨的聲音來。王勃的《采蓮曲》通過描繪采蓮女的勞動,反映了連年不斷的侵略戰爭給整個勞動人民帶來了多麼深重的苦難。“相思苦,佳期不可駐。塞外征夫猶未還,江南采蓮今已暮。”與《秋夜長》相比,兩詩情懷相似,但《采蓮曲》更優美更深刻。采蓮在很多詩人的筆下都是一件意趣橫生的勞動,有“妖童媛女,盪舟心許。翼首徐回,兼傳羽杯”的情義濃濃,有“采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的樂趣,有“魚戲蓮葉間”的興味,但這一切在王勃筆下風景依舊而意趣卻大不相同。最後一句“共問寒江千裡外,征客關山路幾重”更是一聲曆史的長歎,一聲時代的悲音。\\n\\n王勃的反戰詩寫得淒美哀怨,諷喻詩則酣暢淋漓,《臨高台》就是一篇諷喻時弊的傑作。此詩與盧照鄰的《長安古意》內容相似,同樣是通過對都城長安的描寫,反映了唐王朝建國半個世紀以來的盛況,也揭露了唐初統治階級奢侈豪華、荒淫無恥的生活。作者對長安進行了多方麵的描寫,如統治者的住室出行,歌舞遊宴、陵園貨市、青樓狹邪等等,作者從物寫到人,有靜寫到動,由外觀寫到內心,由“高台四望同,佳氣鬱蔥蔥”寫到“君看舊日高台處,柏梁銅雀生黃塵”,為貴族們豪奢**的生活唱響了一曲輓歌。在這裡,我們可以想象一位官小而才大,名高而位悲的詩人站在喧囂浮華的長安大道上,冷眼旁觀那些王公子弟、士家大族們驕奢淫逸的生活,回憶前朝滅亡的往事,想起鄉間窮困潦倒的貧民,心中的悲愴憤慨可想而知。這是一位具有曆史責任感和擔當精神的詩人,一位具有天下意識和家國情懷的士子,麵對國家弊症頑疾的深切擔憂。這種浩然的憂愁正是悲愴的具體表現,這種情懷絕不是齊梁宮體詩人所能體悟的。\\n\\n王勃的弔古傷時之作也寫得悲涼慷慨,一歎三疊。作為一個非常年輕的詩人,能有這樣的情懷氣質,能夠撥開曆史風塵觀照古往今來的世事,實在難得。\\n\\n在《滕王閣詩》與《滕王閣序》中作者悲涼慷慨之氣,愴然傷世之情,得到了淋漓儘致的體現。\\n\\n“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畫棟朝飛南浦雲,朱簾暮卷西山雨。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n\\n作者用夾敘夾議的寫法,又以議為主,從議中抒發了自己的感慨:好景不長,年華易逝,曆史滄桑,恍若浮雲。這種悲愴的基礎並非消極的哀惋而是宏大的抱負,就像《滕王閣序》中說的“有懷投筆,慕宗愨之長風”。但這位青年才俊的抱負卻得不到施展,“懷帝閽而不見,奉宣室以何年?”正是在這種有懷投筆卻無路請纓的困境中才誕生了這光霽千秋的雄文雅作以澆心中塊壘。“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自然之物雖曆千年萬載亦不改其本色,而人世卻不知經曆了幾度滄桑,幾度輪迴。王侯將相亦如何,黔頭布衣又如何,昔日之歌樓舞館今日之斷壁頹垣,昔日之瓊蕤玉樹今日之荒榛斷梗,一冬一春,靡屈不伸,一起一伏,無往不複,曆史的警示何其殘酷又何其公正,“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興儘悲來,識盈虛之有數”,這種窺破人世規律和宇宙玄妙的無奈,怎能不令誌存高遠,意氣如虹者愴然涕下呢?\\n\\n王勃作為一個交遊廣泛而又仕途坎坷的讀書人,其詩中思鄉懷友送彆之作占了很大的比重,這些詩作往往在闊大的境界中體現了作者的悲愴情懷,同時也融入了作者對人生意義的質詢。\\n\\n《山中》作於王勃旅居巴蜀之時,詩中寫客居異鄉,適逢晚風乍起,見萬木凋零,秋意颯然,不覺而起思歸之情。“長江悲已滯,萬裡念將歸。況屬高風晚,山山黃葉飛。”詩句雖短而境界闊大,頗顯唐人風範。“長江”、“萬裡”、“高風”、“山山”無不是大氣之筆,悲秋本來是中國詩歌中一個模式化的母題,在王勃筆下,同是悲秋卻更見力道。表麵看是一己懷鄉之情,而實際上卻是家國一體,將個人、天下、時代的悲愴融為一體,從而烈焰千丈,氣魄驚人。\\n\\n《送杜少府之任蜀川》是一首典型的送彆詩。人們大多看中其高遠開朗的格調和胸懷,但這份高遠開朗並不是春風得意時的快慰,而是故友遭逢遷謫時的勉慰。“城闕輔三秦,風煙望無津”,氣象依然闊大,緊承而來的卻是“與君離彆意,同是宦遊人”,傷感油然而生。“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此一轉,快慰了天下無數離人,但這隻是理智的勸勉與安慰,情感之結卻未必真能解開。“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這正是要以一種大丈夫的凜然豪氣去化解小女人一般的依戀不捨,詩中的悲愴也正在於此。倘若攜手痛哭,一泄汪洋,悲則悲矣,愴情何在?正是這種決絕而又豪氣乾雲的離情彆意,方顯出大丈夫的氣魄來。這種情感比一般的沾巾之痛更為複雜與深遠,雖無燕趙豪俠易水歌彆的慘烈,卻也悲愴慷慨,深蘊凜凜豪氣。\\n\\n以上我們通過對王勃幾種類型詩歌的分析,複原了一位才華橫溢而又誌向難展最終英年早逝的青年才俊心中那份悲懷千古,愴然多氣的詩情與文脈。斯人雖已矣,斯文卻不朽,悲憫情懷,悲愴氣概的介入,正是初唐詩風大變的顯著表現。建安詩人曹植曾雲:“烈士多悲心。”王勃的悲愴正是一種人性光華在詩壇的迴歸,並非冇落階層的感傷,而恰是一種積極健康的人生態度。\\n\\n五、王勃送彆詩\\n\\n王勃集中有送彆詩16首①,幾乎占現存詩歌總數的六分之一,是王勃詩歌中重要的部分。分彆時的淒慘哀怨、愁腸百結總是給送彆詩蒙上淒涼傷感的色彩,而王勃筆下的送彆詩卻不儘然,它們異彩紛呈,風格各異,有的氣勢磅礴、雄渾壯闊;有的優美靜謐、隱約迷濛;有的重在抒發自我身世的悲切之感。處境不同,心境不同,送彆詩的風格亦不同,但情感卻同樣深沉醇厚,真摯感人。這些詩擴大了送彆詩的容量,豐富了送彆詩的內涵,為初唐送彆詩乃至整個唐代的送彆詩都塗上濃墨重彩的一筆。\\n\\n1、雄渾壯闊的送彆詩?\\n\\n提起王勃的送彆詩,我們立刻會想起《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中的詩句:“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它概括精煉,氣勢磅礴,昂揚向上,千百年來,打動和激勵過無數人,成為人們傳誦不衰的名句。吳北江曾讚賞道:“憑空挺起,是大家筆力。”(高步瀛《唐宋詩舉要》)?\\n\\n其實,這首律詩通篇境界壯闊,氣勢浩大,音調爽朗,一洗古代送彆詩淒涼傷感的風格,表現出初唐文人特有的昂揚灑脫的精神風貌。首聯“城闕輔三秦,風煙望五津”,直切題旨,用嚴整的對仗句,分彆交代了送彆的地點和赴任的地點——長安和蜀州。詩人的目光和心思極儘馳騁:從長安越過三秦直擊蜀州。“望”字極為出色地表現出詩人送彆好友時極目縱橫的傲岸神態和豪放氣概,給人一種無限的開朗壯闊之感。頷聯緊承首聯寫惜彆之感,“與君離彆意”,寫離彆時欲吐還吞的情態,依依不捨的情感自然而然地從筆尖流淌出來。“同是宦遊人”一句稍加寬解,既然你我境遇相同,就不必為一次離彆而感傷。把分彆看得如此之灑脫,充分表現出詩人心繫天下,胸襟開闊,對前途充滿憧憬和信心的精神風貌。尾聯“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以勸慰朋友作結。希望不要在分彆時傷感流淚,像普通小兒女一樣。詩人抑離愁,抒壯懷,與友人慷慨道彆。“共”字既是勸友,也是自勉。感情真摯深沉,情調爽朗樂觀。?\\n\\n明代施光重《唐詩近體》評價道:“前四句言宦遊中作彆,後四句翻出達見,語意迥不猶人,灑脫超詣,初唐風格。”詩之字裡行間分明流露出詩人傲岸灑脫的性格,活脫脫地再現了詩人昂揚自信的形象。與前代相比,初唐文人胸襟更加開闊,氣魄更加宏大,洋溢著大唐社會的時代氣息。?\\n\\n王勃被逐出沛王府後,儘管生活境遇發生巨大的改變,但他的一些送彆詩依然寫得雄渾壯闊。格調雖然低沉了許多,但卻極耐人尋味。《江亭夜月送彆》其一:“江送巴南水,山橫塞北雲。津亭秋月夜,誰見泣離群。”前兩句境界雄厚而蒼涼,工整的對仗寫出山勢連綿,江麵開闊的景色。“送”字一如長江之水奔騰澎湃,一瀉千裡之勢。“橫”字又準確地表達出山勢高峻奇險,上接雲天,綿延不斷之景,雖然誇張但不失其真,出人意表又在人意之中。一句俯視,一句仰視,一山一水,蜀地的奇山異水之風貌展現在讀者麵前,氣勢磅礴,十分壯觀。後兩句重在抒發惜彆之情,皓月當空的秋夜,詩人與好友痛哭流涕,不忍遽離。全詩成功運用反襯手法,營造出雄渾壯闊的背景,在它麵前,離群的行人顯得如此孤獨無依與微不足道。孤微的自身與雄壯的自然發生強烈碰撞,產生巨大反差,讓人震撼之餘又不禁黯然神傷。\\n\\n2、隱約迷濛的送彆詩?\\n\\n王勃交遊廣泛,遊蜀期間,與許多賢人雅士都有很深的交情,他們一起遊宴,共敘情懷,王勃內心的痛苦與幽憤得到發泄和排解,甚感安慰。但是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匆匆相聚後終將送彆,極富才華的王勃常常把心頭難遣之情付之於詩,一首首深沉動人的送彆詩產生了。?\\n\\n王勃的送彆詩中常常出現“煙霧”意象,寒霧暮煙是詩人反覆描寫的自然景觀。《秋日彆王長史》中“野色籠寒霧,山光斂暮煙”,田野籠罩在濃濃的秋霧中,淒寒而朦朧,遠處的山峰在沉沉暮靄中聚斂而凝重,山光野色在寒霧暮煙中顯得隱約迷濛,似夢似幻。《江亭夜月送彆》其二中“亂煙籠碧砌,飛月向南端”,茫茫煙霧籠罩著台階,淩亂而迷濛;月亮快速移動,照著房室南端。詩中用“亂煙”描繪江邊月夜煙霧瀰漫,久久難以消散的情景,意新語精,意蘊豐富。《彆人四首》其二中“江上風煙積,山幽雲霧多”,江上江風不起,雲煙聚積;山中雲霧繚繞,幽深邃遠。其四中“霜華淨天末,霧色籠江際”,天邊霜華洗淨,白茫茫一片;雲霧籠罩著江麵,迷迷濛濛。這裡描寫的景物特點還是雲煙繚繞,重重雲霧瀰漫著江麵山中。?\\n\\n為什麼詩人在詩中反覆描寫寒霧暮煙、風煙雲霧這樣的自然景色呢?我認為主要有以下幾方麵原因:?\\n\\n首先,寒霧暮煙、風煙雲霧反覆出現在王勃詩中,他的送彆詩因此而形成獨特的境界。王勃彷彿透過一層薄紗觀察周圍景物,詩歌呈現出隱約迷濛的朦朧美。《江亭夜月送彆》其二“亂煙籠碧砌,飛月向南端。寂寂離亭掩,江山此夜寒”,描繪的是一幅美麗的江邊月夜圖,天地間籠罩著濛濛煙霧,一切都顯得淩亂而迷濛。月亮在雲間快速向南移動,月光如水傾瀉下來,萬物顯得更加朦朧,離亭悄然虛掩,遠處的江山隱約可見,淒寒凝寂。畫麵是如此優美靜謐,隱約迷濛,讓人心醉。?\\n\\n其次,寫寒霧暮煙、風煙雲霧的自然景色是為抒情服務的,詩人悲傷而淒涼的心情蘊含於眼前凝重而淒寒的景物之中。雖然是寫景,卻離不開情的表達,詩人濃厚的分彆之情就像濃濃的秋霧暮靄,渺渺茫茫,瀰漫不散。借景抒情,情隨景生,情景交融,寄托深厚。《彆人四首》其二:“江上風煙積,山幽雲霧多。送君南浦外,還望將如何”,前兩句的景物描寫突出江上山中的風煙雲霧聚積繚繞,冇有涉及彆的事物,但透過重重雲霧,卻可感受到籠罩於詩人心頭的離情彆恨,就像眼前的風煙雲霧,無邊無際而又揮之不去,難以驅遣。後兩句抒情,詩人化用江淹《彆賦》中的句子“送君南浦,傷如之何”,直接點出令人黯然**的離彆,照應題目,在寫景詩句的鋪墊下,情感達到**。\\n\\n最後,寒霧暮煙、風煙雲霧屢屢出現在王勃詩中,從側麵烘托出他對前途命運的迷惘和困惑。如前所述,被逐出沛王府之前,王勃精神風貌昂揚向上、開朗樂觀,自信憑藉傑出的才能,英雄終有用武之地:“微臣學不照古,纔不曠時。窺宇宙之神功,睹郊禋之盛節。時非苟遇,懷雅頌而知歸;道不虛行,想謳歌而有誌。”(《上拜南郊頌表》)他氣壯山河,身手不凡,“大丈夫荷帝王之雨露,對清平之日月,文章可以經緯天地,器局可以蓄泄江河,七星可以氣衝,八風可以調合。獨行萬裡,覺天地之崆峒;高枕百年,見生靈之齷齪。雖俗人不識,下士徒輕,顧視天下,亦可以敝寰中之一半矣。”(《山亭思友人序》)對前途、人生充滿幻想,甚至認為“拾青紫於俯仰,取公卿於朝夕”《上絳州上官司馬書》)。?\\n\\n但是無情的現實擊碎他所有的夢想,因一紙無足輕重的檄雞文,葬送了錦繡前程,他彷徨、憤懣、憂鬱、感傷。“天地不仁,造化無力。授仆以幽憂孤憤之性,稟仆以耿介不平之氣。頓忘山嶽,坎坷於唐堯之朝;傲想煙霞,憔悴於聖明之代,情可知矣。”(《夏日諸公見尋訪詩序》這是他此時心情的總結。他的詩歌中明快蓬勃的寫景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常常是隱約迷濛的水光山色。葛曉音先生曾經指出這是因為生活對於王勃,“也有看不清的許多東西,如影如霧,有時罩著難以驅散的迷惘。”而這“看不清的東西”我認為首先應該是王勃最關心、對他至關重要的個人前途命運問題。\\n\\n對這個問題,王勃有自己的思維方式,他認為:“天地作極,不能遷否泰之期;川嶽薦靈,不能改窮通之數。豈非聖賢同業,存乎我者所謂才;榮辱異流,牽乎彼者所謂命?”(《為人與蜀城父老書》)悲歎自己才命不合於時,把否泰、窮通與天地、山嶽聯絡起來,把才與聖賢同業聯絡起來,“並不到社會製度和政治關係中去尋找原因,而是更多地從宇宙變化、曆史興衰的角度中思索人生的意義”,力求消解痛苦的同時也難免會產生許多迷惘和困惑。?\\n\\n儘管王勃心頭愁雲不散、迷霧重重,但並不妨礙他筆下的送彆詩因此而呈現出隱約迷濛、縹緲朦朧之美。我們固然欣賞開朗壯闊的陽剛之美,但也不能排斥隱約迷濛的陰柔之美。清代古文大家姚鼐曾經形象地闡釋了陽剛之美與陰柔之美:“其得於陽與剛之美者,則其文如霆,如電,如長風之出穀,如崇山峻崖,如決大川,如奔騏驥;其光也,如杲日,如火,如金鏐鐵;其於人也,如馮高視遠,如君而朝萬眾,如鼓萬勇士而戰之。其得於陰與柔之美者,則其文如升初日,如清風,如雲,如霞,如煙,如幽林曲澗,如淪,如漾,如珠玉之輝,如鴻鵠而入寥廓;其於人也,漻乎其如歎,邈乎其如有思,暖乎其如喜,愀乎其如悲。”文如此,詩亦然。雷霆閃電、崇山峻崖壯觀神奇、激奮人心,給人以恢宏壯闊的審美感受;而雲霞煙霧、幽林曲澗則迷濛靜謐、幽邃深遠,亦給人以心醉神迷的夢幻色彩,王勃的這些送彆詩就屬於後者。姚鼐在另一篇文章中又強調:“吾嘗以謂文章之原,本乎天地;天地之道,陰陽剛柔而已。苟有得乎陰陽剛柔之精,皆可以為文章之美。”(《海愚詩鈔序》)詩歌中陽剛之美和陰柔之美二者同樣不可偏廢,這正如人們既讚美波瀾壯闊、洶湧澎湃的江河巨川,也喜愛清澈見底、波光粼粼的涓涓細流一樣,隻是二者給人以不同的審美愉悅而已。\\n\\n3、抒發自我身世之感的送彆詩?\\n\\n王勃借送彆詩抒發對自我身世的悲切之感,原因大概是因為內心的痛苦鬱積太多,在與友人分彆之際,千萬般感慨湧上心頭,特彆是艱難的處境和辛酸的遭遇,讓年輕的詩人難以承受,沉重的慨歎不可遏製地噴發出來。?\\n\\n《彆薛華》詩:“送送多窮路,遑遑獨問津。悲涼千裡道,淒斷百年身。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無論去與住,俱是夢中人。”首聯一方麵是設想分彆後友人旅途的艱難與辛苦,另一方麵也是詩人自身處境的真實寫照。頷聯詩人直接傾訴悲苦,呼喊不平的遭遇,尤其是“千裡”之長與“百年”之短的對比,充滿“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古詩十九首》)的悲涼意蘊。頸聯“同”和“共”把詩人和摯友的處境統一起來,同病相憐之感異常突出。尾聯用互相入夢傳神地寫出彼此在對方心目中的地位,既表明自己對朋友的真誠情誼,同時也勸慰對方,我亦深知你對我真切的相思之情。整首詩並不著意抒寫惜彆之情,而是時時處處抒發對自己身世的悲切之感,哀傷之痛。明代陸時雍曾雲:“率衷披寫,絕不作詩思。末語解愁,愁情轉甚,須知此等下語,意味深厚,後人便道出箇中矣。”(《古詩鏡》)?\\n\\n《重彆薛華》詩:“明月沉珠浦,秋風濯錦川。樓台臨絕岸,洲渚亙長天。旅泊成千裡,棲遑共百年。窮途惟有淚,還望獨潸然。”後四句詩隨心而發,直抒胸臆。麵對好友,詩人心頭的憤懣淒苦又一次傾瀉無遺。“惟有淚”、“獨潸然”強調詩人孤獨無依,淒涼悲苦的處境,撼人心魄,催人淚下。?\\n\\n《羈遊餞彆》詩:“客心懸隴路,遊子倦江乾。槿豐朝砌靜,筱密夜窗寒。琴聲銷彆恨,風景駐離歡。寧竟山川遠,悠悠旅思難。”前兩句詩直接描寫身為羈客的詩人在旅途中曆儘千辛萬苦的情形。“懸”、“倦”兩詞,意蘊豐富,旅途險情不斷,以至遊子的心始終懸浮著,如此之境況,詩人自然身心疲憊;長途跋涉,風餐露宿,旅途的勞頓與艱辛都隱含在其中。詩人寫羈遊的艱難,其實是又一次申訴自己處境的悲涼。長期在異地他鄉漂泊,前途未卜,世事難料,詩人此時的疲倦之感和傷感之情異常強烈。?\\n\\n上元二年(675),王勃南下交趾途中的《白下驛餞唐少府》詩“下驛窮交日,昌亭旅食年。相知何用早,懷抱即依然。浦樓低晚照,鄉路隔風煙。去去如何道,長安在日邊”,依然抒發悲切的身世之感。首聯寫詩人在白下驛艱難的生活,不得不像韓信那樣經常去唐少府家中吃飯。這裡用《史記·淮陰侯傳》中韓信常常在淮陰縣南昌亭長家寄食的典故,寫自己的生活處境,語氣中充滿無限的悲涼。詩的尾聯寫詩人離長安越來越遠,用《世說新語·夙惠》中的晉元帝詢問明帝長安與日孰遠的典故,委婉地表達詩人離朝廷很遙遠,感歎前途渺茫,惆悵傷感之情溢於言表。?\\n\\n王勃在送彆詩中抒發自我身世之感,雖然是一己之悲,但“這樣的感情既是詩人們自身生活遭遇的反映,也是當時命運相似的人的共通的感情。像遊學、求官、宦遊、赴邊,常常是封建社會裡士人探求政治出路的生活經曆,在失意中常常會喚起這樣的感情來”。因而又代表著失意士人的感情,極具普遍性,很容易引起廣泛的共鳴。?\\n\\n綜上所述,王勃的送彆詩溶入了強烈的時代氣息與個人情感。一方麵,初唐社會經過唐太宗的銳意治理,國力日漸強大,國泰民安。《新唐書·食貨誌》雲:“貞觀初,戶不及三百萬,絹一匹易米一鬥。至四年,米鬥四五錢,外戶不閉者數月,馬牛被野,人行數千裡不齎糧,民物蕃息,四夷降附者百二十萬人。是歲,天下斷獄,死罪者二十九人,號稱太平。此高祖、太宗致治之大略,及其成效如此。高宗承之,海內艾安。太尉長孫無忌等輔政,天下未見失德。數引刺史入閤,問民疾苦。即位之歲,增戶十五萬。”唐代士人生活在如此之大唐社會,對人生普遍持有積極、進取的態度,王勃也不例外。他開朗樂觀,昂揚向上,信心十足。開明的擇士製度,又為士人們提供了更多的入仕機會。《新唐書·選舉誌》雲:“其科之目,有秀才,有明經,有俊士,有進士,有明法,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開元禮,有道舉,有童子。而明經之彆,有五經,有三經,有二經,有學究一經,有三禮,有三傳,有史科。此歲舉之常選也。其天子自詔者曰製舉,所以待非常之才焉。”成熟的開科取士製度吸引了王勃這樣出身低微的寒門士人,他堅信有朝一日能夠建功立業,實現人生理想。因此他的送彆詩灑脫超逸,雄渾壯闊,洋溢著強烈的初唐社會氣息。另一方麵,當夢想破碎之後,王勃猝不及防,一落千丈,猶如跌入深淵,不斷舔著滴血的傷口,久久難以平複,感歎“誌遠而心屈,才高而位下”的不平遭遇(《澗底寒鬆賦》),卻又無從尋找答案,送彆詩中就時時籠罩著寒霧暮煙,時時不忘慨歎自己悲涼的身世。?\\n\\n不論是豪情壯思,還是悲吟低歎,都是發自肺腑,都是流淌在心頭的真情,因而真醇深厚,感人至深。與齊、梁同類詩歌相比,王勃的送彆詩更注重意境的淨化與提純,更重視抒發一己情懷,直接開啟有唐一代詩歌新風。?\\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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