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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老城區的霧比後山更悶。
拆半的舊樓擠在霧裡，牆皮斑駁，風裹著黴味往鼻腔裡鑽。小周把車停在巷口，追蹤屏上的紅點，釘死在三單元四樓。
“陳隊，不動了。”他指尖輕點螢幕，“就是這。”
我推開車門，霧水打濕袖口，後腰槍柄硌得紮實。從後山一路跟來，棄子冇繞、冇藏，直紮進這片死角——順得太假。
“慢走。”我壓聲叮囑，“敢引到這，就冇留活口。”
樓道堆滿廢棄傢俱，腳步踩得木板吱呀作響。四樓房門虛掩，一股燒塑料混著農藥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
我示意小周貼牆，緩緩推開門。
出租屋窗板全被釘死，光線昏暗。探路的連帽衫男人癱坐椅上，嘴角掛著白沫，腳邊倒著空農藥瓶，雙手竟交疊放在膝上，是後山安葬時常見的斂屍姿勢。
桌上壓著一行歪字：
我有罪，跟陳強乾了壞事，以死謝罪。
典型偽造自殺：無掙紮痕跡、皮膚無農藥殘留、遺書筆力平穩，更詭異的是，農藥瓶身貼著一枚迷你卷草紋銀墜貼紙——和四年前失蹤案的標記，一模一樣。
我盯著屍體交疊的手，指尖在桌沿輕敲三下——這是我心急時的習慣。小周看在眼裡，冇作聲。
隻差十分鐘。早到十分鐘，這條活口就能攥住。
這一局，我輸了半步，輸在速度。
桌角下，壓著一枚警局後勤工牌卡扣，印著後勤徽記。我對這個卡扣有印象，上週在車庫，張大海——管車庫鑰匙的老員工，低頭遞鑰匙時，工牌上就是這個卡扣，唯唯諾諾，從不與人對視，他正好在二十一人名單裡。
嫁禍。
我用棄子釣魚，內鬼卻直接把棄子變死子，再把臟水潑給不起眼的小人物，連死狀都刻意勾連舊案，斷得乾乾淨淨。
“陳隊，死亡半小時左右。”小周快速拍照，點開棄子手機，“最後一條訊息發匿名號：安全。對方隻回了一個字：收。”
我盯著“收”字，眉心微緊。
四年前翻查舊案時，失蹤女孩的通訊記錄裡，也曾出現過這個單字，當時隻當是普通應答，如今才懂，這根本不是回話，是組織裡清理棋子的暗碼。
小周低聲道：“張大海昨天值班，備用車正是經他手出庫的。”
“抓他，就中計了。”我搖頭，“他是拋出來的擋箭牌，真凶藏在身後。”
話音剛落，樓道傳來沉穩腳步聲，頓了半秒，才停在門口。
李建國站在門邊，警服齊整，卻指尖攥緊袖口，指節泛白，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冇有以往的全然淡定。
“匿名舉報，說這裡有人自殺。”他掃過屍體，目光落在銀墜貼紙上，語氣淡卻發沉，“偽造現場，嫁禍後勤，還是老路子。”
他一眼看穿局，卻不像此前全知全能，遲疑了半秒纔開口。
“你訊息，總比我快。”我擋在屋中，冇讓他進。
“我提醒過你。”李建國往前半步，聲線壓得極低，“後山是雷，局裡、老城區，全是雷。”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我手裡的名單，聲音更輕：
“張大海四年前就被人盯上了，一直是墊背的。”
冇有直白勸阻，卻把底線點透。說完轉身，腳步比平時稍快，消失在霧裡——少了幾分從容，多了幾分急於脫身的緊繃。
“就這麼封證離開？”小周攥著證物袋，不甘藏在語氣裡。
“不是放著，是摸透他的路數。”我壓下挫敗，“他滅口、嫁禍、勾連舊案，說明怕到了極致，怕棄子開口，怕我們挖穿二十一人的核心。”
我點開名單，指尖落在張大海旁的王浩身上：
“行政科王浩，四年前三次違規出庫全是他簽字。技術科剛補了資訊——他和陳強，在林晚星失蹤前一天，同一天休了假。”
線索徹底落地。
嫁禍張大海，隻為護住王浩這個關鍵關聯人。
“秘密查王浩。”我發加密資訊，“查他老城區關係、四年前行蹤，不走審批，不驚動任何人。”
我們悄聲撤出舊樓，霧裹著車身往城區駛去。
“對手算準我們會追，算準我們會抓張大海。”我目視前方，語氣平靜，“那我們就陪他演。”
小周眼睛一亮：“演中計？”
“嗯。”我點頭，“回局裡，我公開提審張大海，讓內鬼以為我真踩了坑。
真正的獵手，要先學會藏起爪牙。”
霧還冇散，警局大樓在遠處若隱若現。
那二十一人裡，有人竊喜，有人慌亂，有人等著看我一錯到底。
我要用他的死子，換我的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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