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在車裡突兀地炸響,餘正明摁下藍牙耳機,那邊傳來一個急促又壓低了的聲音:“餘先生,王禹的父母找到了……在下遊三公裡的回水灣,已經……已經遇難了。地址我發您手機上。”
餘正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他摘下耳機,喉結上下滾了一滾,抬眼從後視鏡裡望向後座的少年。王禹正歪靠在窗邊,額頭抵著玻璃,眼睛半闔,嘴脣乾裂起皮,像一株被烈日曬蔫了的草。
餘正明沉默了很久,久到車裡的空氣都快凝固成磚塊,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聲音啞得像砂紙蹭過鐵皮:“王禹,你爸媽找到了。我帶你去看看他們。”
後視鏡裡,王禹的睫毛顫了一下。他冇有回頭,甚至冇有動,隻是貼著窗玻璃的那半邊臉頰肉眼可見地繃緊了,下頜骨咬出棱角,喉間滾過一聲極輕極悶的“嗯”,像一粒石子沉進深井。然後他把臉又往窗戶那邊轉了一寸,兩行淚無聲地順著鼻梁滑下來,在下巴尖上彙成一顆,懸了半秒,砸在膝蓋上洇開一個深色的圓。
車開了多久,王禹不知道。窗外的景物糊成一團流動的色塊,田埂、斷樹、歪倒的電線杆、晾在屋頂上的被褥,全都失了焦。他隻覺得自己像被裝在一個密封的鐵罐子裡,被人扔進水裡不斷下沉,水壓從四麵八方擠過來,胸腔裡那點氧氣一寸一寸地被榨乾。也不知道怎麼下的車,雙腳踩在鬆軟的黃沙上時,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被餘正明從背後扶了一把才站穩。
然後他看見了。
兩具並排放置的遺體,臉上覆著白布,身上蓋著塑料布。白布邊緣露出幾縷被泥沙黏結在一起的頭髮,王林海的左手從塑料佈下伸出來,指甲縫裡嵌滿了黃泥,中指上還纏著半根冇有摘完的豆角藤。
王禹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