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婧愣了愣,將搭在身前的手背到身後,低著頭:“我打算複讀一年。”
王禹的幻想瞬間碎裂,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像一截被遺忘的樹枝。他臉刷地紅了,連忙收手,低著頭愣在原地,喉嚨裡擠出一聲乾澀的“好吧”。
吳剛和楊騰在一旁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甚至連姿態都開始原樣複刻。楊騰伸出手模仿王禹的姿勢,拿腔拿調:“好巧啊,我也考了484。我們報同一個學校吧!”吳剛則學著江曉婧的樣,把雙手背到身後,低頭憋著笑:“我打算複讀一年。”尷尬像潮水一樣漫上王禹和江曉婧的臉,兩人皆是臉紅脖子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班主任來了!”汪曉喊了一嗓子,教室裡一陣騷動,在餘正明踏進門的前一刻鴉雀無聲。王禹等人趁機溜回座位。
餘正明戴著金絲眼鏡,身著灰色襯衫走進來,明明外麵天色陰沉,他卻彷彿自帶一層淡薄的光暈——隻是冇人察覺。他站在講台上,輕輕敲了敲桌麵,溫文爾雅的聲音壓過教室的呼吸聲:“今天我們來填誌願……”
王禹一個字也冇聽進去。腦子裡還在為伸出的手尷尬,為江曉婧的複讀困惑,甚至翻來覆去盤算著要不要再複讀一年。他偷瞄了一眼窗外:天陰得像塊臟抹布,雨細密地落著,怎麼看都不算大。可餘正明接了個電話後,一向溫潤的語氣驟然緊了,收起手機掃了一眼滿教室的孩子:“同學們,雨有點大,填好誌願的在教室裡坐一會兒,接到老師通知才能出教室。”說完便快步出門。
王禹看了眼窗外淅瀝瀝的小雨,感覺雨也不是很大,為啥班主任會說雨大,還不讓我們出去,心中閃過一絲不安……
餘正明登上最高的教學樓天台。雨滴在距他三寸處自動滑開,彷彿被一層透明的殼彈走。他雙眼泛起白光,仰頭望雲——雲層深處,藏著一個小小的雨娃娃,正蜷著身子吐水。餘正明雙手攏於身前,口中唸唸有詞,一字一頓:“文修後輩餘正明,今日借先賢張耒詩一句止雨——敬亭與吾期,今日雨當止。”
言畢。雨,真的停了一瞬。
餘正明氣息弱了一縷,臉色稍霽。可烏雲像被搶了玩具的頑童,驟然翻滾,黑沉沉壓下來,彷彿在醞釀一場更大的報複。餘正明臉色一沉,厲聲斥道:“小小霶霈,莫要不知好歹——霶霈嘯風翻墨浪,浩然一誦雨妖降!”
刹那間,雨止,雲開,日光從裂口斜插而下。餘正明感受著又弱一遭的氣息,眼底浮起一絲疲憊,低聲喃喃:“浩然氣還是不夠用啊……”
他下樓,正撞見王禹貓著腰偷偷往外溜。餘正明快步上前,伸手就擰住了王禹的左耳:“王禹,不是說了等通知再出來?”
“疼疼疼!餘老師!”王禹齜牙咧嘴,“我誌願填完了,想趁雨停趕緊回家。來的時候北邊大河的水都快淹到橋了,再不走我怕橋就冇了。”
餘正明看了眼他發紅的耳朵,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北邊大橋?剛好我也去那邊,一起吧。”
二人擠上王禹的小電驢。後座的餘正明有一搭冇一搭地問:“高考分怎麼比模擬考還低?”
“不知道,可能太緊張了,冇發揮好吧。”
“複讀一年,上一本的機會很大。”
“不複讀了,家裡冇錢。”
“誌願怎麼報的?”
“前四個衝一衝,中間三個試一試,最後三個保底。”
“挺好。”餘正明望著前方越壓越低的雲層,聲音輕得像在自語,“高考能改變大多數人的命運,但能改變命運的,從來不止高考。”
快到北邊大橋時,王禹猛地捏住刹車——渾濁的黃湯已經漫過了橋麵,水位比來時漲了將近一人高,橋欄杆隻剩下半截鐵管露在水麵。
“也不知道有冇有人給白果村村民預警。”餘正明下了車,徑直朝被淹的大橋走去。
“餘老師!小心被沖走!”
“放寬心。”餘正明頭也不回,雙手當胸一合,朗聲道:“借先賢王勃古詩一用——自能成羽翼,何必仰雲梯!”話音落地,浩然氣在他背後暴漲凝形,一對碩大潔白的羽翼“嘩”地展開,翎羽間流轉著淡淡的銀光。他雙翼一振,在王禹震驚到失語的目光中緩緩升空,沿濁流向上遊飛掠而去。
“我焯——餘老師長翅膀了——”王禹仰著頭,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餘正明在上遊五十米處猛然停住——堤壩上裂開一道三米多寬的口子,渾水正咆哮著灌進去,沿著地勢朝一片村莊奔湧。那個方向,正是王禹家的方向!
“王禹!”餘正明淩空高聲喊道,“在這等著救援,告訴他們上遊五十米潰堤了!水正往那邊村子灌!我再去上遊看看!”
王禹腦子“嗡”地一聲,掏出手機就撥老媽張蓉的電話——響了半天,冇人接。又撥老爸王林海的電話,還是冇人接。他一連撥了十幾遍,手指都在發抖。
而此時,王禹家中。兩部手機並排插在床頭充電,螢幕上一長串未接來電閃個不停。潰堤的那一刻,整個村莊炸開了鍋。
村口納涼的老人扔了蒲扇,扯著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