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 第 326 章

326

從聽見劍嘯，到眾人聞聲趕至，其中間隔不會超過十息。

可即便如此，顧忘生他們也沒能看見秦小雨。

“秦道友呢？”

現場隻有一個剛化為人形，連話都說不囫圇，卻麵容呆木驚詫雙目圓睜直愣愣瞪著前方的謝指星。

謝指星扭頭看著他們，驚恐之色未褪。

“秦、秦劍君方纔被不明之物捲走了！”

顧忘生下意識皺眉，但他的神識的確遍尋不到秦小雨的氣息蹤跡。

“那不明之物是何模樣，你們方纔做了什麽？”

天下劍修何其多，秦小雨能以劍君之名列四大宗師，可見其劍修造詣早已登峰造極，拋開境界不談，顧忘生與曲不周等人雖也會馭劍，卻仍不得不承認自己略遜一籌。所謂“聞無聲，氣已至，人斷腸，神魂滅”，說的便是秦小雨之劍境，然而此時此刻，她竟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劍嘯，就已人影全無，蹤跡不現。

此地是長春穀，與諸天相連的神鬼莫測之地，連五霞天從未出現過的魔族也冒出來了，燮相的詭譎已足夠令人警醒，更勿論在紀梧桐口中，此魔竟還不是魔族核心，顧忘生再一次清晰無比意識到此行的兇險。

這是一個凡塵所有修行規則都不通用的地方，強如四大宗師在此，興許也隻是多活一會兒。

再強的螻蟻，也隻是螻蟻。

謝指星跑到謝長安身後，拽住她的袖子不放，好似這樣才能獲得些許安全。

他磕磕絆絆描述道，方纔秦小雨在去采摘前方一株五百年的凝露草時，忽然身形腳步頓住，召出劍光斬向前方。在謝指星眼中，劍光千變萬化，在他們周身幻出無數劍氣，竟連草木蒼穹都黯然失色，瞬間化為黑白，謝指星哪裏見過這等景象，當時就愣住了，可無論他再怎麽看，對方就像突然發瘋一樣隨意亂砍，但就在他想喊人求救時，秦小雨卻消失了。

“秦道友應該是感應到什麽了。”

這句話，顧忘生是對謝長安說的。

顯然，秦小雨如果真是身不由己被帶走，那麽在場隻有謝長安能明白他要說什麽，甚至隻有謝長安與他，還能抵擋片刻。

謝長安沒有說話。

她將謝指星輕輕推開，繞著附近開始漫步也似地走動。

狐狸輕巧一躍，無聲落在她肩頭，又瞟了謝指星一眼，似得意似飽含挑釁。

謝長安沒有注意這些幼稚心思，即使注意到了，她也不以為意。

指尖符籙化成冷冽青煙無風遊走，餘煙未散，忽東忽西。

頑皮蜿蜒的“小青龍”在她左前方忽地頓住，似察知某種危險，猶猶豫豫委委屈屈半息不到，下決心掉頭就走——

但比青煙掉頭更快的劍光已至！

這一刻，包括修為最低的謝指星在內，所有人都聽見一聲嘶吼！

他們無法說出那是什麽妖物發出的吼聲，連作為妖修的狐狸和紀梧桐都形容不出，但眾人無一例外都能感覺到極度森冷危險的氣息撲麵而來！

幾乎是同時，顧忘生與謝長安掐訣結印，在眾人身前築起結界——

吼！！！

狐狸趴在謝長安肩上，驚得不由立起身體。

吼聲響起的瞬間，她似乎看見四足生物的龐大身軀，似龍非龍，沒有龍的威嚴，卻比蛇壯碩，比蛟陰寒，頭生雙角，破空裂虛，重重撞上結界，發出令人牙酸齒軟的動靜！

巨碩身軀隻閃現了一下，轉瞬又消失無蹤，快得像是眾人錯覺。

“那是何物！”

葉沉璧下意識望向紀梧桐，似乎期望他能給出答案。

紀梧桐的神色既警惕又迷惑。

“看著有些像勾蛇，但勾蛇的隱身隻能維持片刻，靈力高於它的也很容易就以神識探查到其蹤跡，可現在……”

可現在，非但他的神識半分察覺不到對方存在，就連謝長安，素手掐訣，燃符攝術，也仍在搜尋。

眼前這詭異魔物，隻在發動進攻的短短瞬間，才會暴露身形和氣息。

原先隻能勉強躋身高階魔族的勾蛇，何時變得這般厲害？

下一刻，胡思亂想的紀梧桐驀地睜大眼睛！

恐怖氣息去而複返，他分明看見一條若隱若現的巨蛇在荊雖後背悄無聲息出現，張開血盆大口俯身朝其咬下！

若荊雖還是他對外自稱的和光境初階，這一擊就算避開，也難免受傷，但他實際修為境界已在和光境中階，比四大宗師中最弱的孫老道也差不了多少，在身後怪物俯身瞬間就已察覺勾蛇氣息，飛身後撤的同時亮出一張金弓，將手上慣用的紅珠化箭疾射而出，紅珠化為流光箭矢沒入勾蛇口中，轟然炸開，在憤怒嘶吼中化為齏粉。

這就……解決了？

荊雖將信將疑放下弓，但手臂剛落下一半，他驀地迴身，紅珠彎弓，對準身後的紀梧桐！

他已足夠快，卻仍慢了半步，巨大蛇尾卷向紀梧桐腰部，後者火焰長槍掃去，巨蛇不為所動，反倒是蛇尾現身處裂開黑色縫隙，紀梧桐和旁邊的折邇被一並拖入！

說時遲那時快，謝長安的劍光已至，勾蛇似有所覺，不敢硬扛，隻得鬆開兩人，卻依舊不甘放棄即將到嘴的獵物，要去拖葉沉璧。

顧忘生如何會坐視弟子在眼前被帶走，當即祭出一方似硯非硯的黑色圓台，砸到勾蛇身上化為濃稠墨團一般的羅網，將其罩住。

勾蛇掙動片刻發現無法輕易掙脫，而謝長安的第二道劍光也已經到來，慌忙用蛇尾甩出滔天氣浪，又劃開一道裂口飛速鑽入。

折邇扭頭望去，隻見黑氣流瀉的裂縫後麵，似有人影晃動，幾道白光之後，裂縫被強行撐開些許，三人從裏麵飛掠而出，裂口極快合攏，轉眼消失無痕。

“戴道友，齊宗主！”

落下來的三人還是老熟人，除了萬寶閣戴朝，與臥龍疆宗主齊魯風之外，還有一名少女，也是謝長安在無涯論道上曾見過的，有著“步步生蓮”這樣一個奇特名字的妖修。

三人身上皆有不同程度的傷勢，齊魯風的袖子被生生截去一塊，唯獨女修還算齊整，他們聽見葉沉璧的招呼，都不約而同望過來，麵露狼狽苦笑。

“顧前輩，葉道友，荊道友，真沒想到我們有相見之日！”

彼此分屬不同陣營，這些年也沒少明爭暗鬥，但在更大的威脅麵前，些許恩怨自然而然被放到一邊，要戴朝說，還是人修看著更親切些，怎麽也比麵對一些麵目全非的魔物好。

對方三人不知是一開始就湊到一起，還是後來才相遇的，看模樣顯然也吃了不少苦，但畢竟修為境界都不低，總算迄今為止還能保住一條性命。

眼下顯然不是敘舊的好時機，重新收斂氣息的勾蛇也許依舊潛藏暗處盯著所有人，不知何時又會窺見某個人鬆懈的破綻暴起攻擊，顧忘生開始佈下重重結界，葉沉璧從旁協助，荊雖也沒閑著，他在地上以八門方位設下八顆紅珠，一旦勾蛇觸發禁製，就能阻攔片刻。

從繼續往前探索尋找機緣，到現在先自保再說，眾人的心思已經悄然發生轉變。

步步生蓮見謝長安並指在前，小劍淩空一分為三，三分為六，而又化九，劍鋒金光曜然不似凡物，不禁眉目微動，忽然詢問：“道友這把劍，可是用了陽燧晶？”

謝長安看她一眼，“陽燧晶乃幻光天產物，此間修士不會知道，你來自幻光天？”

“是！”步步生蓮痛快承認，她語速很快，興許是沒想到在這裏會遇見知道幻光天的人，又或許是覺得此地危險，能說兩句話更不容易。“我是若幹年前左右無意中來到此地的，後來發現此地並非故鄉，卻迴不去了，隻好暫時留下，這次南炎海漩渦一起，我就感覺此事不大簡單，或許能助我迴去，道友呢？”

二十年前……

幻光天與五霞天同屬東界法天，看來諸天合並比想象中更早，隻是從前規模不大，些微靈力波動產生虛空裂縫，將不知情的零星修士捲到異域，有些人運氣不好修為不夠死在途中，有些則倖存下來，成為異鄉過客。

謝長安心念電轉，坦誠相告：“我並非幻光天的修士，但我去過那裏。”

步步生蓮又驚又喜：“道友能否告知前往幻光天的辦法？我願以重禮酬之！”

“我過去的法子，你無法效仿。不過如今諸天合並，你也不必刻意尋找歸路，說不定很快就有能夠迴去的契機。”

步步生蓮早已境界大成，在五霞天相當於和光境中階，不在四大宗師之下，隻是她隱姓埋名，孤身遊蕩，鮮為人知，此時聽見對方說自己無法效仿，不以為然地哂笑，以神識探查過去，卻發現謝長安神光內蘊，靈氣幾近收斂無形，竟是自己都看不透的修為。

“你……”

她內心驚訝，不知想到什麽，神色又有變化，忽然將談話轉為傳音。

“敢問道友修為究竟是何境界，能否對我透個底，我有一事……”

話未過半，勾蛇卻再度浮現身形輪廓，撲向眾人身後，又重重撞上荊雖設下的禁製，紅珠連成紅光厚盾，卻在勾蛇不斷的撞擊下寸寸碎裂，三息之內紅珠爆開，禁製破碎，勾蛇又被顧忘生的結界攔住，不禁勃然大怒，一邊在外圍遊走，一邊蛇尾騷動，一下又一下對結界狂轟濫炸，隻看哪處最先成為弱點，立馬就會全力以赴。

這簡直隨時隨地伺機而動，不能給人片刻安寧。

謝長安歎了口氣，她聽出步步生蓮欲說的事情可能異常重要，但此刻卻也無法分神，隻得將碎星痕分出數道劍光射向勾蛇。

勾蛇咆哮躲閃，它要攻擊就無法隱藏身形，上界神器的劍光非尋常法寶能比，它再靈活也多少被劍光所傷，偏生奈何不了謝長安，不多時就剩下無能狂怒。

謝長安輕易不願動用萬古長生劍，隻以碎星痕與其周旋，勾蛇雖然有裂虛破界之能，周旋許久之後，身上也已傷痕累累，隻得避其鋒芒，暫時隱藏身形遁入虛空。

看得出來，這些修士中，它最畏懼謝長安，但謝長安還要護著那麽多人周全，它就不相信對方真能麵麵俱到，毫無破綻，眼下不過是在耐力拉鋸，看誰能堅持更久一些罷了。

局麵一時陷入僵持，但眾人也得以喘一口氣，戴朝不禁頻頻注目謝長安。他自然能發現這幾人之所以能安然至今，憑借的不是顧忘生這位大宗師，而是頂著陳眉嫵麵容的謝長安。

“陳道友韜光養晦，修為隱藏竟如此之深，是戴某等有眼不識真人。”

“戴道友過獎，三位能脫身至此，也不簡單。”

謝長安嫣然一笑，明明是嫵媚容貌，卻語調平穩沒有煙火氣，似乎這些足以破海斷山的劍氣不費半絲靈力。

戴朝見狀眼睛微眯，說話卻更加客氣。

“說來慚愧，我等三人原先都是各自落單分開，僥幸才能湊到一起。先前戴某流落至一處詭異山壁，同行還有孫半仙，與另外一名道友，那道友自稱聞人名語，想來應該是陳道友的道侶了。”

謝長安沒想到戴朝之前居然是跟祝玄光他們流落到一塊去了。

“不知我家道侶可還安好？”

狐狸霎時瞪大眼睛，嘴巴沒說話，一張狐臉上已經寫滿千言萬語的好奇，小聲叫著長安長安，卻被彈指敲了腦殼，這才嚶嚶兩聲，不甘不願扭開狐臉，耳朵卻依舊朝後飛起，對著戴朝方向。

戴朝道：“陳道友放心，聞人道友雖麵帶病容，但應沒有大礙，我等在山間遇見不少陰魈，據說這些原本是低階魔物，隨手可滅，但它們似乎吃了某種靈草，魔氣暴漲，變得頗為棘手，我與孫半仙、聞人道友二人合力脫困，卻半途失散了，我撞上這勾蛇，這才遇到步道友和齊宗主他們。”

荊雖蹙眉：“那你們可知如何對付勾蛇？”

戴朝苦笑搖頭：“這魔物能破開虛空，引人至不知名戰場，我先前幾經周折，差點被傳送到另一處戰場，魔族大軍蓄勢待發，所到之處勢如破竹，在這等威勢麵前，人修宛如草芥，我還是用上宗門至寶，方能倉促脫身，與齊宗主他們匯合，但法寶用過一次，已耗盡靈力，再要啟動，起碼得是一旬之後了。”

齊魯風也心有餘悸：“齊某原與李伯夷行至混沌盡頭，撞見一個麵色蒼白的文弱書生驅使無數疫鬼守在虛空裂口麵前，見了我便笑道這裏怎麽還有兩條漏網之魚，我等二人與之鬥法，卻不知對方用了什麽妖法，竟連法相都能吞噬……”

“是吞相！你們遇見吞相了？”

紀梧桐嘶的一聲，驚駭交加。

“那是魔族三主之一，修為雖非問鼎，卻是魔族智囊，行事狡詐無比，尤以吞噬他人法相的神通更為詭異！”

眾人自然對這種神通聞所未聞。

“被吞噬法相便會如何，不能恢複嗎？”

紀梧桐：“蓋因隻有大修士才能領悟法相，但若法相為其吞噬蠶食，境界就有所殘缺，除非重新凝聚領悟法相，否則心魔入骨，畢生修為將無法寸進。”

葉沉璧訝異：“難道齊宗主也……”

齊魯風默不作聲，隻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勉強笑意，盡在不言之中。

紀梧桐歎息：“如此看來，三位道友先前必是誤入了我故鄉戰場。魔族屠戮成性，貪婪無度，大軍所至，修羅天臨鬼天毓秀天三界，恐怕已悉數淪陷，妖修人修，乃至凡人生靈，皆無倖免。也不知除我之外，還有多少人能逃出生天！”

顧忘生當機立斷：“如今形勢，還是先解決勾蛇，再設法離開，外麵對魔族之事一無所知，若魔族率先抵達五霞天，隻怕後果不堪設想！“

對他而言，長春穀如今神鬼妖魔共聚一堂，便是有潑天機緣，也很難為他所得，等閑靈草瑤花，增加三五年壽數，卻沒有宗門安危來得重要。

眾人此番進來，雖然宗門裏留了人手，但絕對無法抵抗魔族進攻，屆時五霞天。

“如果諸位想要對付勾蛇，我倒是有個法子。”步步生蓮忽然開口。

葉沉璧：“若我沒有記錯的話，步道友曾在無涯論道上說過，自己來自海外仙山。”

“我也是這些年才逐漸發現，自己與這位紀道友一般，都來自異域。而且說起來，我之所以會流落至此，還與勾蛇有關。”

步步生蓮長話短說，三言兩語便將自己和勾蛇的淵源道出。

當日她在幻光天深入華池重淵采集異草，遇見勾蛇正在吞噬淵底的九丹蕈，將整個華池重淵鬧得天翻地覆，步步生蓮也因此被迫捲入各個虛空戰場，最終才會來到五霞天，當她意識到自己遠離故鄉時，已經無法迴去了。

“這些年我輾轉五洲，正是在四處尋勾蛇下落，希望能借它異能迴家，沒想到居然在此處撞見。九丹蕈原是幻光天極為珍貴的靈草，可令修士靈力大漲，突破境界，凡人食之，更可改造筋骨，擁有靈力，直接修仙入道，尋常可遇不可求，不知多少凡人帝王顯貴終其一生四處尋覓也未可得，我還是輾轉打聽纔得到訊息，仗著修為冒險入華池重淵一探，誰知勾蛇竟將那裏的九丹蕈悉數吃了個幹淨，我趕到時，隻來得及搶下最後半株九丹蕈。”

步步生蓮不由苦笑。

吃下所有九丹蕈的勾蛇實力大漲，又神智迷亂，非她能敵，若不是憑借本命法寶在華池重淵下麵東躲西藏，又通過勾蛇翻滾折騰出來的虛空裂縫遁入異域，早就死在華池重淵之下無人知曉。

聽至此處，紀梧桐也恍然了。

他就尋思勾蛇原本不該如此厲害，果然是另有奇遇，吃了那麽多九丹蕈，又經過這些年的修煉化用，隻怕如今已不是等閑能對付的了。

步步生蓮頓了頓，換為傳音，密語入眾人耳。

“但我畢竟與其周旋許久，對其弱點也略有瞭解，如今它遁隱不現，必是被打到七寸，傷勢不輕，我們可以強行撕裂虛空，主動前往其藏身處，將其剿滅，則它之前所造成的虛空裂口都會盡數消弭。”

“如何撕裂虛空？”荊雖沉吟道，“我等修士，都無如此神通，難道步道友有？”

步步生蓮：“實不相瞞，我原身為蓮魚，的確能以蓮破境，但比不得勾蛇厲害，隻能有勞各位道友相助。”

顧忘生看向謝長安。

“陳道友以為如何？”

他顯然尚存疑慮，又挑不出毛病，想從謝長安這裏得到確認。

謝長安道：“可以試試。”

狐狸眼珠一轉，用濕濡的鼻子拱了拱謝長安的脖頸，見對方沒搭理她，又張口輕輕咬下一下。

別鬧。謝長安捏住她後頸的皮毛，無聲警告道。

狐狸有些著急，忍不住想開口，卻被一隻手圈住嘴筒子，頓時連嚶聲都發不出來了。

她睜大狐眼，難以置信。

但滿腹的話語被封住，她半句也吐不出來，隻好忿忿盤在對方脖頸，把自己當成一條圍脖。

幾番話語已耗去不少工夫，步步生蓮得到肯定迴答便不再遲疑，當即化出原形。

一條比鯨小不了多少的紅色蓮魚浮現在虛空，魚鰭尾巴皆如蓮般紋理。

這是五霞天未曾見過的妖修，葉沉璧仰首看著眼前昳麗優雅的蓮魚，感歎諸天生靈造化神奇，若非身處動蕩，麵對魔族大舉入侵的危機，諸天合並未必不是好事，說不定來自異域的交流融合，還能促進自身修煉。

眾人隻見魚尾重重一拍，虛空震蕩，泛起漣漪。

“我盡力而為，諸位道友還請見機動手！”

蓮魚聲音縹緲虛無，如隔重紗，不似人身那般真實。

隨著她靈力盡出，浮空出現數道微微裂痕，混沌如雞卵遇熱外殼布滿紋路。

謝長安與顧忘生幾乎同時出手，荊雖折邇等人隨後跟上，諸般法寶劍器順著裂痕紋路撕開，四周半空睜開一雙雙“眼睛”，映照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有烈焰滔天的慘烈戰場，也有冰霜千裏的寒川，還有魔族大軍肆意殺戮的屍骨遍地，狐狸一眼就看見沈曦和雲極等人正被高階魔族驅策無數陰魈圍攻，她不禁啊了一聲。

“短命鬼？！”

距離雲極不遠，與幾個高階魔族周旋的人，分明長著一張與李承影七八分相似的臉！

旁邊還有老道士與女修，卻是她不認識的了。

“長安長安，那是不是短命鬼？”

狐狸疾聲詢問，紀梧桐和步步生蓮的聲音也同時響起。

“勾蛇！”

“它在那裏！”

離他們更近的一隻“眼睛”裏，勾蛇的龐大身軀遊掠而過。

沒有絲毫猶豫，謝長安和顧忘生當先飛身探入，劍光隨之斬去！

他們很清楚，這些裂縫雖然呈現各處戰場，但實際上遠近不一，具有混淆視線的極強迷惑性，就算他們選擇去祝玄光等人所在的主戰場，大概率也不可能抵達，反倒會因為虛空漩渦混亂，在中途被傳送到其它地方，隻有勾蛇出現的“眼睛”，纔是咫尺可至的真實存在！

荊雖留了個心眼，稍稍比謝長安等人晚上半步。

他生性多疑，即使在這樣千鈞一發的生死關頭，也不忘防備同伴，無論顧忘生，還是來曆成謎的謝長安，都不能讓他完全信任。

但就是這半步，讓他忽然察覺異樣——

荊雖正欲迴首，身後卻有靈力如山傾倒，他心頭警醒，手中紅珠化作萬千絲線抵擋，卻霎時全數斷開，眼前也被黑暗吞沒！

“眼睛”重新一隻隻合攏。

步步生蓮恢複人形，飄然落地，驀地吐出一大口血，麵色慘白如鬼，隨即跌坐盤膝在地。

原本應該跟在顧忘生他們後麵的齊魯風和戴朝，卻憑空浮現身形。

“步道友好手段，一個故事就讓他們毫不起疑，主動送死。”

“我沒有編故事，我會流落至此，的確是因為勾蛇，那魔物也確實吃了許多九丹蕈。”

步步生蓮掀了掀眼皮，麵無表情。

“現在，可以解開我們的禁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