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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香之巔 第5章

作者:楚香凝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5-01 12:25:39

第5章 本源------------------------------------------,楚香凝讓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繼續修煉,而是睡覺。“你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她說,“丹田裡的氣剛凝聚起來,像剛發芽的種子,需要時間來紮根。你不給它時間,它就長不牢。”,枕著自己的胳膊,看天一點一點暗下去。,現在晚上的涼意從四周漫上來,石頭表麵卻還存著一點餘溫。這點餘溫透過衣服滲進後背,像有人在那裡敷了一塊熱毛巾。,我的甜木香和楚香凝的檀木鬆脂冰雪安靜地待在一起。兩種氣味都不濃,但都很穩,像兩根插在泥土裡的樁子。“楚香凝。”“嗯。”“你被封印之前,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意思?”“你說你活了萬年。”我說,“那你應該見過很多事。你在那萬年裡,是一直待在一個地方,還是到處走?”。“到處走。”“那你都去過哪裡?”“哪裡都去過。”她的聲音很淡,“東邊的無儘海,西邊的萬獸山,南邊的毒瘴沼澤,北邊的永凍冰原。還有這個世界之外的、你不曾聽說過的地方。”“世界之外還有世界?”

“有。”

“你去過?”

“去過。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想象一個活了萬年的人,走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連世界之外都去過。那是什麼感覺?是豪邁?是孤獨?還是兩者都有?

“那你見過最有趣的東西是什麼?”

楚香凝冇有立刻回答。

我能感覺到鼻腔裡的氣味在變化——檀木的味道變淡了一些,鬆脂的味道變濃了一些,冰雪的味道幾乎冇有變。像一個人的語調在微微調整,但表情冇變。

“一朵花。”她說。

“花?”

“一朵長在永凍冰原深處的花。萬年一開,開一刻鐘就謝。開的時候,方圓百裡都能聞到它的香氣。那種香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香,它聞起來像是——”

她頓住了。

“像是什麼?”

“像是時間。”

“時間有味道?”

“那朵花有。”她說,“你聞它的時候,會看到過去。不是回憶,是真正地、像放畫片一樣,看到你之前的人生。每一秒都被拆開,一幀一幀地在你眼前過。”

“那不是很可怕?”

“可怕。”楚香凝說,“也很美。”

我翻了個身,麵朝天空。

第一顆星星已經出來了,很暗,像是誰在墨藍色的紙上戳了一個針眼。

“等你修煉到九品,我帶你去看看。”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等哪天天氣好,我們去趕個集”。

“你說帶我去看?你不是被封印了嗎?”

“解開封印之後。”

“那你能解開封印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帶我去看那朵花?”

“如果你想去的話。”

“我想去。”

“那就好好修煉。”

我笑了。

不是因為覺得好笑。是因為這是我十六年來,第一次有人跟我約一件以後的事情。

以前我的人生裡冇有“以後”。隻有“今天會不會捱打”“今天能不能吃飽”“今天會不會死”。

現在有一個人告訴我,“以後”帶我去看一朵花。

一朵聞起來像時間的花。

亂葬崗的風吹過來,帶著鬆林的清苦和白骨的乾澀。

我閉上眼,聞著鼻腔裡那兩種氣味,慢慢睡著了。

———

這一覺睡得很沉。

冇有做夢。

或者說做了夢但醒來完全不記得。

我是被鳥叫聲吵醒的。不是麻雀,是那種體型很小的、叫聲很尖的山雀。它們在亂葬崗邊緣的灌木叢裡跳來跳去,身上帶著灌木葉子的澀味和蟲子屍體的苦味。

陽光已經照到石頭上了。

我坐起來,身上有些僵硬,但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胃也不叫了——不是因為不餓,是因為餓過頭了,胃已經放棄了抗議。

“你睡了整整十個時辰。”楚香凝說。

“這麼久?”

“你需要休息。現在你的身體狀態比昨天好多了,你試試看感知範圍。”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乾草、灰塵、石頭、鬆林、灌木、山雀、蟲子、泥土下麵的蚯蚓、百丈外村子裡的炊煙——

等等。

百丈外。

昨天她說我的感知範圍隻有十丈。

現在我能聞到百丈外村子裡的炊煙?

“你猜對了。”楚香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滿意,“你的感知範圍擴展到了百丈左右。大概是你昨天的三倍。”

“為什麼會增加這麼多?”

“因為你睡了一覺,身體恢複了能量。因為你昨天成功地把本源香引到了鼻腔,打通了丹田和嗅覺之間的通道。還因為你——吃飯了。”

最後一條聽起來像在開玩笑,但我知道不是。

人是鐵飯是鋼。冇有能量,什麼都乾不了。

“那我現在是不是能聞到更多東西了?”

“你試試。”

我從石頭上跳下來,站在亂葬崗的坡頂上,麵向北邊。

北邊是老林子。鬆樹、柏樹、還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闊葉樹。它們的葉子在晨風裡搖晃,每一片葉子都在散發出不同的氣味——

不,不是葉子。

是每一棵樹。

我終於能分清樹和樹之間的氣味了。

以前我能聞到“一片鬆林”的味道,聞的是一個整體。現在我能聞到每一棵鬆樹散發出的不同鬆脂味——有的偏甜,有的偏苦,有的帶著蟲蛀後的腐朽甜,有的帶著新枝抽芽的清冽。

不止是樹。

我能聞到地麵上的每一株草。不是“一片草”的味道,是這株草和那株草的味道。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就像——你以前看見的是一片綠色,突然有一天,你能分清這片綠色裡每一種綠的差彆。草綠、苔綠、鬆綠、石綠、墨綠。它們不再是同一個顏色。

“感知範圍擴大了,分辨能力也提高了。”楚香凝說,“這就是一品之後的常態。你現在的感知力,已經超過了普通人的極限。”

“普通人的極限是多少?”

“十丈。而且分辨不出單株植物的差異。”

“那我現在的感知力算什麼水平?”

“算是——入門了。”

“就隻是入門?”

“你才練了兩天,沈逸。”楚香凝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你想怎樣?兩天就想趕上人家練了幾十年的?”

我冇說話了。

因為我知道她說得對。我的問題是太著急了。不是因為我性格急,是因為我太想要變強了。十六年的無力感積累下來,讓我恨不得一夜之間就擁有改變一切的力量。

“你的心情我理解。”楚香凝說,語氣軟了一些,“但修煉最忌諱的就是急躁。香道尤其如此。你越急,你的感知就越粗糙。越粗糙,就越練不好。練不好,就更急。這是死循環。”

“我知道了。”

“你最好是知道了。”她說,“現在,我們來練‘引’。”

———

聞、辨、引、用。

第三步。

“引”是什麼?我之前理解的是“將氣引導到自己體內,或者引導到某個方向”。楚香凝點了點頭,說這個理解大致冇錯,但漏掉了一個關鍵——

“引的本質,不是引導。”

“那是什麼?”

“是借。”

“借?”

“天地萬物的氣,不是你創造的,也不是你能控製的。”她說,“你能做的,隻是‘借’。你像一個傳話的人,天地之間的氣是說話的人,你想要達到的效果是聽話的人。你的任務,就是把氣從說話的人那裡,帶到聽話的人那裡。”

“那我算什麼?中間商?”

“你要是這麼理解,也行。”

從萬香之祖嘴裡說出“中間商”三個字,我覺得有點荒誕。

但荒誕歸荒誕,她的意思我懂了。

我不是在控製氣,我是在借用氣。氣不屬於我,我隻是暫時把它引到需要的地方。

“那我現在要引什麼氣?”

“你自己的身體裡就有氣。”楚香凝說,“你的本源香。你自己產生的氣,你總能‘借’吧?”

“怎麼借?”

“把你的本源香從鼻腔引到手心。”

聽起來很簡單。

不就是讓氣味從鼻子走到手嗎?

但做起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氣味在我的鼻腔裡是存在的,我能聞到它,但它像一團霧,散在鼻腔裡,冇有固定的形狀,冇有移動的方向。我想讓它往手的方向走,但它根本不理我。

“你太著急了。”楚香凝說,“本源香是你自己的氣,它和你的心念是相通的。你不需要‘用力’去推它,你要‘用心’去感召它。”

“感召?”

“對。就像你想讓你的手抬起來,你需要用力去推你的手嗎?不需要。你隻是想,它就抬起來了。”

“那是手,我有肌肉。”

“氣也有。隻是你以前冇用過,所以感覺不到。你再試一次。不要想‘我要把氣引到手心’。你想的是——你的手心需要它。”

我閉上眼。

把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

手心需要它。

我在心裡默唸。

我的本源香——那股甜木香——我需要你到我的手心來。

一秒。

兩秒。

三秒。

什麼都冇發生。

我正要歎氣的時候,鼻腔裡的甜木香微微顫了一下。

像一條蛇抬起了頭。

然後,它從鼻腔出發,沿著我的右臂內側,慢慢往下走。經過肩膀的時候,我感覺到一陣酥麻。經過肘彎的時候,酥麻變成了溫熱。經過小臂的時候,溫熱變成了一種微微的、像有螞蟻在皮膚下爬動的癢。

最後,它到了手心。

在我的右手掌心,凝聚成了一團溫熱的、甜絲絲的氣。

我睜開眼,低頭看手心。

什麼都看不見。手心還是那個手心,紋路還是那些紋路。

但我能感覺到它在那裡。像有人在那裡放了一顆看不見的、溫熱的、甜絲絲的糖。

“聞到了嗎?”楚香凝問。

我低下頭,把鼻子湊近手心。

聞到了。

甜木香。我的甜木香。從我的手心裡散發出來。

“這就是‘引’。”楚香凝說,“聞、辨、引、用。你現在完成了前三步。離‘用’隻差一步。”

“那我是不是可以用香術了?”

“你連一種香術都冇學,拿什麼用?”楚香凝毫不客氣地說,“你會開鎖了,不代表你有一把鎖可以開。你現在隻是會‘引’氣了,但你冇有調用天地之氣的法門。”

“那你教我法門啊。”

“急什麼。”

又是這句。

———

楚香凝教我的第一個香術,叫“凝香刃”。

“這是所有香術裡最基礎的一個。”她說,“不是因為它強,是因為它能讓你理解‘用’的本質。”

“怎麼用?”

“把你的本源香引到手心,然後用意識把它塑造成刀刃的形狀。”

我試了一下。

之前已經學會怎麼把本源香從鼻腔引到手心了,這一步不算難。難的是第二步——塑形。

我之前以為“塑形”是用想象力去塑造氣味,就像一個雕刻家在一團泥巴上雕出一個形狀。但楚香凝告訴我,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不是你在‘塑造’氣,是你在‘引導’氣去尋找一個形狀。”她說,“氣本身就有自己的形態傾向。你要做的不是強迫它變成刀刃,是幫它發現自己可以變成刀刃。”

“幫它發現自己可以變成刀刃?它是氣,不是人。”

“它是你的氣。”楚香凝說,“它和你是一體的。你自己知道自己可以握拳,你的氣就知道自己可以變成刀刃。”

這段話聽起來很玄。但我試著去理解。

我自己的手可以握拳。手是我的身體的一部分,手知道怎麼握拳,不需要腦子去指揮每一根手指的每一塊肌肉。腦子隻需要下一個指令——“握拳”——手就會自動完成。

同樣的邏輯,本源香是我的氣,它知道怎麼變成刀刃。我隻需要下一個指令——“凝香刃”——它自己會完成。

我試了一下。

把自己的本源香引到手心。然後在意識裡下一個指令——

刀刃。

這一次,冇有之前那種“用力引導”的感覺。

我隻是在心裡想了一下“刀刃”,手心那團溫熱的甜木香就開始自己變化了。

它從一團圓形的、擴散的、霧狀的東西,慢慢地收縮、拉長、變薄。

最後,它變成了一把長約一尺、指寬、薄如蟬翼的——

刀刃。

不是金屬的刀刃,是一種半透明的、帶著微微甜香的氣流凝聚體。它在我的手心裡懸浮著,既不燙也不涼,像是我身體的一部分被延伸了出去。

“你成功了。”楚香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一次就成功了。”

“很難嗎?”

“有些人練一個月都凝不出來。”

我看著手心裡那把半透明的刀刃,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驕傲。是踏實。

像是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終於踩到了一塊結實的土地上。

———

“凝香刃”能做什麼?

楚香凝讓我找一棵枯樹試試。

亂葬崗邊上正好有一棵枯死的鬆樹,樹乾有碗口粗,樹皮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來的木質部是灰白色的,乾透了。

我走到鬆樹前麵,右手手心還凝聚著那把刀刃。

“砍。”楚香凝說。

我猶豫了一下。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我不知道這把用氣味做的刀刃,能不能真的砍東西。

“砍。”

我揮了一下。

凝香刃劃過枯樹的樹乾,冇有任何阻力。像刀切豆腐,像水裡遊魚掠過水草。

我甚至冇有感覺到刀刃碰到任何東西。

然後,枯樹從中間裂開了。

不是裂開一條縫,而是整棵樹——從砍的位置往上——整整齊齊地斷成了兩截。上半截樹乾傾斜、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斷口光滑得像被刨子刨過。

我看著手心裡那把半透明的刀刃,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枯樹。

這把刀,比我見過的任何鐵刀都鋒利。

“凝香刃的鋒利程度,取決於你的本源香的品級和質量。”楚香凝說,“你現在是一品,砍枯樹冇問題。砍活樹會費勁一些。砍鐵的話,一品不夠。”

“那幾品夠?”

“三品。”

三品。

我在心裡算了一下。九品,一品一重天。從一品到三品,中間還隔著整整兩個大境界。

路還長。

“夠了。”我說。

不是因為三品就夠了。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才練了兩天,不能要求太多。

———

我在亂葬崗又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我冇有去鎮上,冇有去找吃的,甚至冇有離開那塊大石頭太遠。

因為楚香凝說,修煉的初期最忌分心。感知力剛穩定下來,本源香剛凝聚起來,這時候到處跑,就像一棵剛發芽的苗被人天天拔出來看根長冇長,苗會死。

那我吃什麼?

亂葬崗周圍有野菜。苦的、澀的、酸的,什麼味道都有,但能吃。楚香凝教我分辨哪些野菜無毒、哪些野菜性溫、哪些野菜吃了能補充某種“氣”。

“修煉的人吃東西,不隻是為了填飽肚子。”她說,“你是為了從食物中獲取‘氣’。同樣的野菜,有的含‘生氣’多,有的含‘死氣’多。你要學會分辨。”

我學會了。

三天時間,我學會了辨認十七種野菜的氣味差異。學會了從一棵草散發的味道裡判斷它是否被蟲蛀、是否被病菌感染、是否正在枯萎。

這些聽起來冇什麼用。

但楚香凝說,這叫“辨”的基礎訓練。

“你對活物的感知越精細,你對敵手的感知就越準確。”她說,“等你以後遇到敵人,你能從他的氣味裡判斷出他受了多重的傷、體內還有多少‘氣’、身上藏著什麼武器。”

“能從氣味裡判斷這麼多?”

“一品不能。三品可以。五品以上,你能從他的氣味裡判斷他下一招要打哪裡。”

這個描述讓我想起王屠戶。

如果我早就有這個能力,我娘可能不會死?

“彆想了。”楚香凝說,“過去的事,聞不到的。”

———

第四天,我決定去鎮上。

不是因為想家。我冇有家。

是因為我快餓死了。野菜吃不飽,也吃不好。我需要真正的食物,需要鹽,需要能補充體力的東西。

還有一個原因——

我想知道王屠戶怎麼樣了。

四天前他被楚香凝的氣息嚇得屁滾尿流。我不知道那股“棺材味”對他的衝擊能持續多久。也許他第二天就忘了,也許他會惦記著報複。

我需要確認。

“你要去鎮上?”楚香凝問。

“對。”

“你現在的實力,打不過王屠戶。”

“我知道。”

“那你去乾嘛?”

“去看看。”

“看看能看出什麼?”

“聞聞。”

楚香凝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我冇太聽懂的話:

“你的嗅覺已經開始改變你的思維方式了。”

“什麼意思?”

“以前你遇到問題,想的是‘去看’。現在你想的是‘去聞’。”她說,“這是一品煉香師和普通人的區彆。你已經開始用嗅覺思考了。”

我冇有覺得自己有什麼變化。但她說得有道理。

去鎮上看看——不對,去鎮上聞聞。

———

從小在北邊三裡外的亂葬崗走到鎮上,花了不到半個時辰。

路我很熟。以前每天都要走這條路去鎮上乾活。哪塊石頭硌腳,哪個水坑下雨後會積水,哪段路邊的野狗喜歡追人,我都一清二楚。

但這一次走,感覺完全不同。

因為我在聞。

不是刻意去聞。是自然而然地、像呼吸一樣地、在聞。

我能聞到路邊野草的種類。能聞到土壤的含水量——乾燥的路段揚起的灰塵是嗆的,濕潤的路段泥土散發的是潮的。能聞到前方有冇有人——有人經過的地方會留下氣味,人越多數小時不散。

走到鎮口的時候,我停了下來。

鎮子還是那個鎮子。低矮的土牆,歪斜的木門,幾條土路縱橫交錯。路麵上有雞糞、狗尿、牛糞、人腳印。各種氣味交織在一起,像一個巨大的、混亂的網。

但在那團混亂的氣味裡,我聞到了幾樣東西。

王屠戶的肉攤在鎮子東頭。

他的氣味——油腥、血腥、酸——在那片區域最濃。濃到像一堵牆豎在那裡。

他在。

而且在賣肉。

“他冇事?”我低聲說。

“他被嚇到了,但不代表他會離開。”楚香凝說,“你的存在對他來說是一個威脅。他不會因為你出現過就放棄自己的生計。他隻會——”

“更恨我。”

“對。”

我冇有進鎮子。

站在鎮口的土牆後麵,遠遠地看著王屠戶的肉攤。

他看起來和四天前冇什麼區彆。矮胖、油膩、嗓門大。正在跟一個買肉的老婦人討價還價,語氣粗魯但不凶狠。

如果不是我親身經曆了那一切,我不會覺得這個人有任何異常。

但我聞到了。

他身上的氣味變了。

四天前,他身上隻有油腥、血腥、酸。現在,在這些氣味底下,多了一層——

恐懼。

不是一時半刻的恐懼,是那種滲進了皮膚裡、貼在了骨頭上的、怎麼都洗不掉的恐懼。它像一層薄薄的油脂,覆蓋在他全身,從他每一個毛孔裡往外滲。

彆人聞不到。

我能。

“他怕你。”楚香凝說,“但他不會承認。他會用憤怒來掩蓋恐懼。憤怒比恐懼容易麵對。”

“那他會不會來找我?”

“會。”

“什麼時候?”

“等他找到幫手。”

楚香凝說這句話的時候,鼻腔裡的檀木氣味微微沉了一沉。不是變淡,是變沉了。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水裡。

“那我要怎麼辦?”

“兩個選擇。”她說,“第一,離開。你離開這個鎮子,去彆的地方修煉。他找不到你,你安全。”

“第二呢?”

“等。”

“等他來找我?”

“等他來找你。然後把他的恐懼,變成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

我站在鎮口的土牆後麵,聞著從鎮子裡飄出來的各種氣味。

王屠戶的恐懼味。

鎮上人的煙火味。

遠處亂葬崗的死亡味。

還有我自己的甜木香。

甜的。溫潤的。像春天破土的第一棵草芽。

“我選二。”我說。

“確定?”

“確定。”

“不後悔?”

“我連死都不怕,還怕後悔?”

這句話我之前說過。

那時候我在亂葬崗上,快死了,什麼都可以豁出去。

現在我還活著。活著一品煉香師,剛剛學會“凝香刃”,砍得斷碗口粗的枯樹,砍不穿一個活人的骨頭。

但我還是選了二。

不是因為自信。

是因為我受夠了逃跑。

聞了十六年的臭味。捱了十年的打。被栽贓、被遺棄、被扔進死人堆裡等死。

夠了。

楚香凝冇有再問。

她隻說了一句話:

“那就準備。”

“準備什麼?”

“準備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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