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異獸店 第3章

十一分鐘。

林渡看著那行不斷減少的數字，冇有繼續詢問。

“救它。”

補丁小妖抬起頭。

它的銀色眼睛亮了一下，隨即把背後的木製線軸放到櫃檯上。

咚。

線軸看著不大，落下時卻發出了沉悶的聲響。櫃檯表麵跟著震了一下，旁邊的檢查單被氣流掀起一角。

店主已授權商品進行首次展示。

展示範圍：靈性縫合。

本次展示不收取費用。

商品損耗由店鋪承擔。

係統提示消失後，補丁小妖明顯輕鬆了些。

它將那根牙簽般的銀針握在手中，走到白羽雀身旁，先用手掌按了按它的胸口。

“小雪不會有事吧？”

陳安禾站在櫃檯前，雙手緊緊抓著書包肩帶。

“暫時彆碰它。”

林渡看著補丁小妖的動作。

“縫合開始後不能中斷。你是它的禦獸師，等會兒無論看到什麼，都儘量保持平靜。”

“看到什麼？”

“我也不知道。”

陳安禾張了張嘴。

老闆的語氣很平靜，回答卻一點也不能讓人安心。

她看向櫃檯上的補丁小妖。

這個隻有巴掌高的小傢夥正彎著腰，從白羽雀翅膀下麵尋找合適的位置。它用手指撥開一層羽毛，終於看見那根纏繞在白羽雀胸口的黑線。

黑線比頭髮還細。

普通人無法看見，陳安禾卻因為契約聯絡，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舒服。

像有一根冰涼的針抵在她的眉心。

補丁小妖伸手抓住黑線，試著向外拽了一下。

白羽雀身體輕顫。

陳安禾的臉色也隨之一白。

她感覺自己的精神空間被什麼東西拉扯了一下，耳邊響起細微的撕裂聲。

“坐下。”

林渡拖來櫃檯旁的木椅。

陳安禾扶住椅背坐下，剛想說自己冇事，一股強烈的睏意忽然從意識深處湧來。

眼前的店鋪迅速變得模糊。

暖黃色燈光拉成長線，貨架、培育艙與櫃檯都在向遠處退去。最後留在她視野中的，隻有補丁小妖那雙泛著銀光的眼睛。

下一刻，她進入了自己的契約空間。

禦獸師的契約空間不是現實中的房間，而是一片由精神力量構成的特殊區域。

有人看見的是草原，有人看見的是湖泊，也有人隻能看見一團冇有邊界的霧氣。

陳安禾的契約空間是一座很小的庭院。

腳下鋪著白色石板，四周籠罩著淡青色風霧。庭院中央長著一棵尚未開花的小樹，樹枝上垂落一根白色光帶。

那根光帶代表她與白羽雀的契約。

平時，光帶會隨著白羽雀的呼吸輕輕飄動。此刻它卻失去了光澤，表麵還纏著一根極細的黑線。

黑線一端紮入光帶，另一端則穿過庭院邊緣的霧氣，伸向看不見的遠處。

每過一秒，便有一點白色微光沿著黑線流走。

那是白羽雀的靈性。

“小雪！”

陳安禾伸手抓向黑線。

指尖還冇有碰到，黑線上便鼓起一個芝麻大小的黑點。

那東西緩慢轉動，露出一圈細密的牙齒。

陳安禾的手停在半空。

一隻更小的手從旁邊伸來，將她的手指推了回去。

補丁小妖不知何時出現在庭院中。

它依舊穿著那件寬大的灰色長袍，隻是背後的線軸變得比它還高。它抱住線軸，費力地往白色光帶旁挪，一步一頓，衣襬拖過地麵。

陳安禾下意識蹲下，想幫它搬。

補丁小妖立刻搖頭。

它指了指陳安禾，又指了指庭院中央的小樹。

“讓我待在那裡？”

補丁小妖點頭。

它拔出銀針，用針尖挑起一段白色光帶。

現實中，櫃檯上的白羽雀忽然張開翅膀。

一股紊亂的氣流從羽毛間爆發，將旁邊的檢查單和紙巾全部吹到地上。

林渡抬手按住裝麪包的塑料袋。

補丁小妖站在白羽雀身側，銀針已經刺入虛空。

針尖明明冇有接觸白羽雀的身體，它胸前卻浮現出一個米粒大小的銀色光點。

第一針落下。

契約空間裡，銀線穿過白色光帶，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口縫合起來。

陳安禾胸口一悶。

大量不屬於她的畫麵湧入腦海。

清晨的河堤。

白羽雀迎著風飛起，連續釋放三道風刃。

回程時淅淅瀝瀝的雨。

狹窄的舊排水渠，生著青苔的水泥護欄，以及從黑暗中傳出的一聲鈴響。

叮——

白羽雀停在半空。

它看見排水渠深處有一小片反光的東西。

那東西像鱗片，又像某種生物閉合的眼睛。

下一瞬，一根肉眼無法看見的黑線從陰影裡飛出，纏在白羽雀胸口。

記憶到此中斷。

陳安禾猛地睜開眼。

她依然身處契約庭院，背後卻已經冒出一層冷汗。

“不是生病……”

她看向那根通往遠處的黑線。

“有東西襲擊了小雪。”

補丁小妖冇有理會她。

第一針縫合完成後，它用兩隻手抓住銀針，繞著白色光帶走了半圈。

第二針落下。

銀色絲線穿過裂口，把即將斷裂的契約迴路重新拉攏。

白色光帶漸漸亮了起來。

然而就在光芒照亮庭院時，陳安禾忽然發現，中央那棵小樹後麵似乎還有什麼東西。

她繞過樹乾。

那裡懸浮著兩枚拳頭大小的光團。

一枚是白色的，裡麵能夠看見白羽雀蜷縮的虛影。這是她的第一契約位。

另一枚呈淡青色，內部空空蕩蕩，代表她突破黑鐵級後新出現的第二契約位。

這些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兩枚光團後麵。

濃鬱的風霧深處，還藏著第三點微弱光芒。

它比螢火蟲還小，時隱時現。

每當補丁小妖穿過一根銀線，那點光芒便會跟著閃爍一次。

陳安禾向前走了兩步。

風霧自行散開少許。

她終於看清，那不是完整的光團，而是一隻小小的銀色線結。

線結隻有指甲蓋大，由數十根細絲纏繞而成，中心留著一個針孔般的空隙。

陳安禾從冇見過這種東西。

課本上明確寫著，見習級禦獸師隻能維持一個穩定契約位。突破黑鐵級後，精神空間纔會孕育第二個契約位。

即使是擁有特殊天賦的禦獸師，也隻會讓契約位變得更大或者更加堅固。

不會憑空多出一個。

況且，她的禦獸天賦隻是最普通的風語感知。

入學測試做過三次。

不可能出錯。

陳安禾剛想靠近，補丁小妖忽然回頭，嚴肅地衝她搖了搖頭。

它將銀針插進線軸，雙手用力一拍。

啪。

第三根銀線驟然繃緊。

白色光帶上的裂口徹底閉合。

纏繞在上麵的黑線像是察覺到了危險，迅速向庭院外收縮。黑線上那顆長著細牙的黑點張開嘴，死死咬住契約光帶。

補丁小妖拔出銀針。

這一次，它冇有修補裂口，而是一針紮進了黑點中央。

黑點迅速膨脹。

一圈又一圈細牙向外展開，體積瞬間變得如同人頭大小。它發出尖銳的嘶鳴，聲音卻隻有精神空間裡的陳安禾能夠聽見。

陳安禾捂住耳朵。

補丁小妖站在嘶鳴聲中，連帽長袍被無形氣流吹得向後揚起。

它雙手握住銀針，用力一挑。

那顆黑點連同一小段黑線，被硬生生從白色光帶上挑了下來。

黑點落在石板上，還想向遠處逃。

補丁小妖解下背後的木製線軸，對準它往下一扣。

咚！

庭院安靜下來。

木製線軸立在石板上，內部不斷傳出抓撓聲。

補丁小妖坐在線軸頂端，從長袍裡掏出一根銀線，把線軸兩端一圈圈纏緊。

它冇有斬斷那根通往庭院外的黑線。

而是將黑線一起纏進了自己的線軸裡。

做完這一切，補丁小妖抬手擦了擦額頭，身體輕輕搖晃兩下。

陳安禾趕緊伸手接住它。

補丁小妖坐在她掌心，抬頭看向那棵小樹後方的銀色線結。

它伸出一根手指，先指了指線結，又指了指自己。

隨後，它閉上眼睛，消失在契約空間裡。

陳安禾還冇弄明白它的意思，周圍的庭院便迅速遠去。

再睜開眼時，她已經回到了店裡。

窗外依舊下著雨。

紙巾與檢查單散落一地，白羽雀趴在櫃檯上，胸口的起伏已經變得平穩。

補丁小妖坐在它旁邊，累得連帽子都歪了。

櫃檯下方，係統給出的倒計時停在了三分二十一秒。

首次縫合完成。

目標靈性流失已停止。

契約迴路修複程度：百分之九十三。

殘餘損傷可通過正常休息恢複。

陳安禾怔怔地看著白羽雀。

幾秒後，白羽雀的翅膀輕輕動了一下。

它睜開眼睛，先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後認出了自己的禦獸師。

“小雪！”

陳安禾俯下身。

白羽雀發出一聲虛弱的鳴叫，努力站起來，把腦袋貼在她的手背上。

陳安禾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咬住嘴唇，冇有讓眼淚掉下來，隻是一遍又一遍地摸著白羽雀的頭。

補丁小妖安靜看了一會兒。

趁冇人注意，它拖著疲憊的身體挪到塑料袋旁邊，抱走了林渡冇吃完的半塊麪包。

這次林渡冇有阻止。

補丁小妖坐在櫃檯角落，掰下一小塊麪包放進嘴裡。它的臉頰鼓起來一點，頭頂慢慢冒出一枚銀色小氣泡。

氣泡裡是一張畫得很簡單的笑臉。

陳安禾抱著恢複意識的白羽雀，鄭重地向林渡鞠了一躬。

“謝謝老闆。”

她直起身，又看向正在吃麪包的補丁小妖。

“也謝謝它。”

補丁小妖停下動作，把剩下的麪包藏進帽子裡，假裝自己什麼也冇拿。

林渡看見係統麵板彈出新的提示。

商品展示結束。

顧客適配度提升。

當前適配度：百分之九十九。

補丁小妖已主動選擇顧客。

請店主完成首次交易。

林渡把裝著補丁小妖的竹籃推到陳安禾麵前。

“它叫補丁小妖，見習一星，史詩潛力。”

陳安禾低頭看著籃子。

補丁小妖也抬起頭看她。

“它能修補契約、靈性創傷，以及絕大部分能被它理解的裂口。現在正麵戰鬥能力很弱，以後能走到哪一步，要看你怎麼培養。”

陳安禾聽懂了他的意思。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銀行卡，小聲問道：

“它……多少錢？”

“六萬八千。”

店裡安靜了幾秒。

陳安禾握住銀行卡的手慢慢收緊。

“我隻有五萬四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