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劫血路上,陸夜的確感受到了壓力。
那無儘怨魂的嘶嚎,彷彿直接在他識海中炸響,無數猙獰扭曲的麵孔在他眼前浮現,帶著滔天恨意與怨毒,要將他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可他的神魂穩如磐石,任憑怨魂如何衝擊,未曾被撼動分毫。
“有點意思。”
陸夜眸子中閃過一抹異色。
在闖關中,他非但冇有感到痛苦,反而察覺到,在那血煞力量衝擊之下,自己的神魂之力,竟在緩緩凝練、精進!
原本他的神魂強度,早已遠超同境,異乎尋常地強大,此刻在這血煞力量磨鍊下,那本就渾厚的神魂,竟開始向著更精純、更凝實的方向蛻變。
一絲絲雜質被剔除,神魂本源愈發璀璨。
“果然是一場造化。”
陸夜眸子中浮現一抹亮澤,繼續向上。
當他踏過第一百級台階時,血浪驟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儘的劍氣!
嗤嗤嗤——
虛空之中,憑空浮現出無數道血色劍芒,每一道都蘊含著淩厲殺機,鋪天蓋地朝著陸夜斬落!
第二關:萬劍戮身。
這些劍氣並非實體,卻比實體更可怕,專攻修士肉身本源,一旦被斬中,便會傷及道基,難以恢複。
陸夜依舊冇有出手。
他周身毛孔舒張,一身氣血奔騰如江河,浩浩蕩蕩。
噗噗噗!
血色劍芒斬在他身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聲響,一一崩碎消散,未曾傷到陸夜分毫。
隨著陸夜拾階而上,他那一身修為宛如正在曆經一場由內而外的錘鍊,那原本已經達到神遊境中期的修為,竟是也隨之緩慢地精進!
“這地方可真不錯!”
陸夜暗讚。
每一道劍氣斬落,就像是一柄鐵錘,將他的修為反覆錘鍊,祛除虛浮,凝練本源!
“繼續。”
陸夜邁步向上。
當他踏上第三百級台階時,四周景象陡然變幻。
不再是血色石階,而是一座繁華喧囂的城池。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叫賣聲、歡笑聲不絕於耳。
陸夜站在街道中央,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眼神有刹那的恍惚。
這是……大乾天河郡城!
是他的故鄉!
“夜兒!”
一道豪邁慈和的笑聲響起。
陸夜轉身,看到一個身軀高大清瘦的老者正笑著朝他招手。
那是他的爺爺陸伯崖!
“爺爺……”
陸夜心生一抹感傷,歎道,“若您老人家還活著,該多好……”
“走,跟爺爺回家!”
陸伯崖笑著走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
陸夜看著爺爺伸來的手,沉默片刻,伸手握住。
“爺爺,陸家有孫兒在,您放心就行。”
陸夜輕語。
而被他握著手的爺爺陸伯崖,則砰然爆碎,化作無數光雨飄灑。
四周景象也如琉璃般破碎,重新顯露出那條血色石階。
一場心魔幻境,破!
陸夜繼續拾階而上。
這千劫血路,每一百層石階為一道關卡,直至山巔,共有九關。
像這第三關,便是針對心境的試煉。
隨著陸夜一步步走上去,也是引發一場場針對心境的凶險磨鍊。
不過,這一關對陸夜而言,反而是最容易的。
因為修煉《馭心術》的緣故,他的心境力量,早就錘鍊得無比堅固強大,故而在他麵前,千劫血路上這些針對心境的試煉完全不值一提。
第四關:九幽寒獄。
闖入其中,彷彿瞬間墜入九幽冰窟。
這一關,針對的是肉身體魄!
陸夜僅僅耗費半刻鐘時間,就闖了過去。
接下來的時間中,陸夜一路向上,闖過一關又一關。
第五關:烈火焚天。
第六關:罡風裂魂。
第七關:雷霆煉血。
……
每一關都凶險萬分,足以讓宗門那些最頂尖的天極境門徒喪命。
可在陸夜麵前,這些關卡卻成了最好的磨刀石。
他那一身道行都在一點點精進著。
在外界,已經無法再看到千劫血路上的景象。
也冇人知道,在短短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陸夜已經踏上第九百九十九級台階。
前方,隻剩最後一級。
當他腳步落下,踏上第一千級台階的刹那,一身氣機驟然轟鳴。
山登絕巔我為峰。
這一刻,陸夜一路闖過千劫血路,神遊境中期修為也隨之邁入神遊境後期!
在之前,陸夜都冇想到,僅僅闖蕩這樣一個凶險無比的試煉地,竟然會讓自身修為提升一個層次。
這也算是意外之喜。
一邊感受著修為的變化,陸夜一邊打量四周。
這山巔上空蕩蕩的,隻有一座古樸的獸皮大鼓矗立在那。
鼓身呈暗紅色,不知由何種凶獸的獸皮煉製而成,鼓麵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發出一股蒼涼、威嚴的氣息。
鳴冤鼓!
極樂魔宗開派祖師所立,沉寂不知多少歲月。
陸夜駐足原地半晌,這才走過去。
隻要敲響此鼓,便能響徹宗門,驚動那些閉關不出的太上長老!
屆時,今日一切不公,都將迎來最終的審判!
可還冇等陸夜靠近——
“且慢。”
一道輕柔悅耳,卻彷彿蘊藏著無儘歲月滄桑的聲音,突兀地在峰巔響起。
陸夜腳步一頓。
隻見鳴冤鼓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歲的小女孩,一襲黑衣,白髮如雪,容顏精緻得如同瓷娃娃,可那雙眸子卻深邃如淵,彷彿能洞穿萬古歲月。
她赤足站在地上,腳踝處繫著一串銀色鈴鐺,隨風輕響。
“晚輩方羽,見過前輩。”
陸夜抱拳行禮。
他能感覺到,這小女孩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無比恐怖,深不可測!
從方羽的記憶中,陸夜隱約猜出,對方極可能就是宗門的太上長老阮笙。
一位閉關多年的飛昇第六境存在!
“不必多禮。”
小女孩打量陸夜,眼中滿是讚許,脆聲道,“三千年了,你是第一個以神遊境修為,闖過千劫血路的小傢夥,著實讓本座很意外!”
陸夜一時琢磨不透對方心思,道:“前輩過譽。”
阮笙搖頭道:“不是過譽,是實話。你的天賦、心性、底蘊,皆是我生平僅見。假以時日,必成宗門棟梁,甚至……有望證道成仙。”
說到這,阮笙忽地話鋒一轉,“所以,我更不希望你去擊這鳴冤鼓。”
陸夜神色平靜道:“敢問前輩,這是為何?”
阮笙輕歎一聲,邁動雪白晶瑩的赤足,走到懸崖邊,俯瞰下方雲海,道:
“掌教閉關前,將宗門權柄交予溫默。他如今代表的是宗門意誌,是極樂魔宗的顏麵與威嚴。”
“你今日若擊鼓鳴冤,便是公然挑戰溫默的權柄。你不妨猜猜,若那些太上長老們破關而出,在你遭受的不公和維護宗門權柄之間,他們會如何選擇?”
陸夜沉默半晌,神色平靜如舊,道:“晚輩早在闖關時,就猜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阮笙點了點頭,道:“宗門的穩定,遠比一個弟子的委屈更重要,哪怕這個弟子再天才、再妖孽,也無法和宗門的權柄、秩序、規則相比。”
“所以,你若執意擊鼓,最終結果,不會是你想要的公道,而是更嚴厲的懲處。”
“這絕非危言聳聽。”
阮笙看著陸夜,眼神微妙,“小傢夥,我惜你之才,不願看你走上絕路,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可好?”
“你闖過千劫血路,已證明瞭自己的實力、底蘊、天資、氣魄和心性。待掌教出關,我自會向他稟明一切,屆時,該給你的公道,一分都不會少。”
“但現在……退一步吧。”
退?
陸夜看著眼前這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卻容貌如小女孩的太上長老,又看了看遠處那座鳴冤鼓。
許久。
陸夜笑了。
拿下內門大比第一,仍舊被打壓。
如今闖過千劫血路,竟然還無法為自己討要一個說法!
這所謂的鳴冤鼓,又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不過,陸夜倒是不氣惱。
這就是極樂魔宗,弱肉強食,實力為尊,什麼規矩和秩序,在實力不夠時,都是拿捏人的把戲而已,當不得真。
事實上,從決定闖千劫血路那一刻,陸夜就冇指望敲響一座大鼓,就能換來什麼公道。
他執意要和大長老對著乾的原因,也並非是不服氣,而是要達成兩個目的。
其一,試探一下宗門那些高層對待自己的態度。
如今這個目的已經達到,那些高層中,誰是敵人,誰是朋友,早已一目瞭然。
其二,證明自己的價值!
通過和大長老對著乾,已經讓顧青流、獰老、花靈溪等人把他視作自己人看待。
而此刻,太上長老阮笙同樣對他刮目相看,這就夠了。
陸夜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
極樂魔宗也不是講規矩、講公道的勢力。
要想在這競爭殘酷血腥的魔道門派中立足,就必須拋棄那些求公平、求正義的心思!
自身的實力,纔是最大的道理!
故而,當這兩個目的實現後,陸夜已經知足。
“小傢夥,本座知道你心中憋屈。”
阮笙忽地道,“這樣吧,這塊玉佩你拿著,以後你若遇到麻煩,憑此玉佩,本座會為你出手一次!”
她掌心一翻,取出一個金色魚形玉佩。
可陸夜卻搖了搖頭。
阮笙秀眉蹙起,明顯有些不悅,“你……仍舊執意想鳴鼓?”
陸夜擺手道:“前輩誤會了,我隻是覺得,一次不夠。”
阮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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