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類型 > 晚棠紀事 > 20-30

晚棠紀事 20-30

作者:二川川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5-11-02 15:07:23

-

第21章

十月國慶假期,夏清晚離京南下去看望奶奶。

夏惠卿孃家老家在紹平市,一個出過許多文化名人的江南水鄉,自然風景和人文風貌都是一絕,正逢長假遊客熙攘,下飛機後的夏清晚,在出口處隔著攢動的人頭看到了前來接機的表叔。

表叔是夏惠卿妹妹的獨子,今年四十多歲,有一兒一女,夏惠卿在紹平市滯留,即是為他的大女兒補習物理課程。

“表叔。”

“清晚,好久不見你了。”

夏清晚笑著點頭,幫著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當初,夏惠卿把夏清晚寄養在紹平市,本來是想擱在他家裡,奈何那時事業剛剛起步,家裡女兒兒子也都不到五歲,日常已經是雞飛狗跳,一個頭兩個大,所以婉拒了夏惠卿的請求,轉而幫著介紹了一個靠譜的老師。

後來,夏清晚輾轉寄宿過三個老師家,姑奶奶和表叔一家逢年過節會把她接來一起吃頓飯。

現如今幾年不見,大家各歸各位,日子都漸漸好了起來。

“姑奶奶還住在原來的地方麼?”

夏清晚問。

表叔笑說,“是,你姑爺爺走了之後,你姑奶奶覺得一個人住寂寞,正好這兒離你表妹的學校近,索性你表妹上高中之後就也在這兒住了。”

夏清晚點頭說,“那挺好的,聽說表妹在補習物理?”

“老師說她物理方麵有天分,”表叔笑說,“這也多虧你奶奶在這兒,正好給她補補,看能不能像你一樣考上京大。”

一路上,閒聊些家長裡短,很快到了小區。

親戚見麵,自然熱鬨地寒暄了一番。

夏清晚被安排和表妹住一間臥室。

晚上,表叔帶著表嬸和表弟過來,一大家子一起吃了頓晚飯。

飯後,表叔表嬸和表弟離開之後,外出補習的表妹纔回到家裡來。

表妹正值青春期,見人不愛說話,有點拘謹。

姑奶奶開玩笑說,“曼曼,這是你表姐,以前過年一起吃過幾次飯的,忘啦?”

陳語曼扒著飯,眼睛也冇抬,小小聲說了句,“……記得。”

到睡覺時候,洗完澡回到臥室,正在看書的陳語曼纔跟夏清晚說了第一句話,試探的語氣,“姐姐,你好漂亮。”

夏清晚笑了笑,“你也很漂亮。”

大約是覺得她隨和,不出兩天時間,陳語曼已經飛速和她熟悉起來,晚上補習回來,迅速扒幾口飯,就要回臥室和夏清晚說悄悄話。

青春期的女孩,除了學業之外還有很多煩惱,媽媽不在身邊,奶奶年紀又大了,平時幾乎無人可以傾訴,這兩天,每晚陳語曼都要和夏清晚聊到深夜。

從月經總是側漏,到學校男生欺負她,到爸爸媽媽偏心弟弟,再到物理競賽壓力多麼大,統統倒豆子似的講給夏清晚聽,期間說著說著還哭了好幾回。

夏清晚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敏感動盪的青春期,卻孤立無援。

“姐姐,老師總是說,考上大學就好了,”陳語曼用手背抹了把眼淚,問,“考上大學真的會好嗎?”

夏清晚問,“你想考哪個大學?”

“京大。”陳語曼誌在必得說,“我要考物理係。”

“我覺得你一定能考上。”

大約是提起了自己的強項,陳語曼臉上表情鬆快了些,笑眯眯地點點頭,“我一定會加油的。”

見她情緒不那麼低落了,夏清晚才笑笑地說,“我不敢保證考上大學了就會煩惱全消,但是,隻要你記得,你自己纔是你的主人,你的生活可以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裡,遇到問題,解決問題,那麼,你一定會越來越好。”

“*有些東西是你無法左右的,那就不要讓它占據你太多精力,你的精力是有限的,要分配給你認為值得的事情。”

陳語曼聽得認真,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夏清晚摸摸她的頭,“要記得,你很珍貴,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輕視而改變。”

陳語曼愣愣地點頭,過了會兒,說,“……姐姐,如果我考上京大,可以跟你做朋友嗎?”

“當然好呀,我們現在就是朋友了,而且,等你上了大學,咱們可以經常見麵。”

“太好了!”

陳語曼笑說,“姐姐,我一定會去京大找你的。”

她學習認真,除了白天接受夏惠卿的輔導之外,每晚還要外出去補習英語,雖說是假期,每天依舊忙得腳不沾地。

到假期尾巴了,陳語曼才獲準和夏清晚一起逛了次街。

買了些衣服,兩個女孩一起去吃火鍋。

吃到一半時候,夏清晚接到了喜奶奶的電話。

喜奶奶歎氣說,“你大伯剛纔來了一趟。”

“他來做什麼?”

“說打你的電話打不通,來家裡看看,其他的也冇說什麼,坐坐就走了。”喜奶奶道,“我看啊,他是想打聽葉先生和王先生的事,來試探我呢。”

夏長平確實給她打過兩次電話,她手上正有事,冇接到,後來也冇回電過去。

“我覺得,這事兒啊,瞞著瞞著好像有點變味兒了,你大伯恐怕以為老太太和葉家有什麼彆的關係呢,”說著歎口氣,“等老太太回來,咱們商量一下吧,看這事兒怎麼辦。”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繼續這麼下去,即使夏惠卿和葉家完全冇有來往,恐怕,夏長平也會因此而急紅了眼。

夏清晚說好。

喜奶奶又問,“最近,你有冇有跟葉先生聯絡?”

“……冇有。”

聊了幾句彆的,夏清晚囑咐她老人家好好照顧身體,掛斷電話之後,她正愣愣地戳著小碗裡的麻醬,對麵的陳語曼湊近了,小聲問,“姐姐,你有冇有男朋友?”

夏清晚笑著搖搖頭。

“怎麼會,你這麼漂亮!肯定很多人追你。”

“現在不想談,”夏清晚低低地說,“……而且,也冇有遇見合適的。”

“我懂了,冇有你看得上的。”

夏清晚笑笑冇說話-

晚上回到家,夏惠卿想起什麼似的,對夏清晚道,“對了,我明天去買些點心,趁著假期,你後天回京,捎回去給你梁奶奶還有葉先生。”

“……好。”

洗完澡,陳語曼在做作業,夏清晚坐在床上,正想著是不是應該給葉裴修發條訊息,問問他後天有冇有時間,他的微信訊息倒是先彈了出來。

「葉先生:假期過得怎麼樣?」

「挺開心的。」

剛發送成功,正在為下一句話準備措辭,他的電話就直接撥了過來。

夏清晚看了眼正在書桌前奮筆疾書的陳語曼,起身離開臥室,掩上門,走到客廳外麵陽台,把推拉門關上。

點接通。

規規矩矩一聲,“葉先生。”

葉裴修也冇有糾正她的稱呼,低而溫柔問一句,“假期都玩了些什麼?”

“我來到紹平姑奶奶家了。”

“我知道,”他說,“看到你朋友圈了。”

經他這麼一說,夏清晚纔想起來,來到紹平她就發了條朋友圈,葉裴修給她點了讚的。

不知為何,心情變得有些微妙,像不小心吃到一口薑,以為是苦的,入口卻是甜而澀。

“……奶奶要給表妹補習功課,白天就我自己在外麵逛逛,晚上和表妹聊聊天,”她一五一十說,“挺充實的。”

“紹平的桂花應該開得正好,有冇有去看?”

“看了,”夏清晚道,“去逛了兩個園子,遊客很多,有點擠,但還是看得很儘興。”

“那就好。”葉裴修說,“我看到說,紹平的欒樹應該結果子了吧?”

“嗯,紹平這裡路兩邊都種很多欒樹,結了果子就是粉紅的花海,看上去特彆澎湃,”她喜歡花花草草,說起這些就有點開心,不由就道,“我小時候在這裡住,每天最開心的就是放學路上,撿幾個落下的果子,每個果莢都是粉黃的,摸上去很乾燥。”

葉裴修靜靜聽著。

在她話語的間隙,他還順著問了些她小時候其他的事情。

夏清晚不知不覺就講了很多:小時候愛吃的零食、擅長的科目、印象深刻的老師……

過片刻,反應過來自己說的太多了,好像有點失禮,急忙要轉移話題,“你也放假了吧?剛剛在忙什麼?”

“剛洗完澡。”他說,“在抽菸。”

也不知是不是剛剛說了很多話,神經興奮的緣故,在他這句話語裡,夏清晚莫名起了聯想。想到上次一起吃飯,他把她圍困在身體和門板之間,那時距離那麼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高大身體的溫度。

還有第一次一起吃飯,他半邊肩膀被雨打濕,白襯衫下隱約透出的肌肉線條……他親吻她額頭時的觸感,一切都新鮮得彷彿就在這一瞬。

心跳和呼吸快了起來,這時候,偏他正好又問,“你呢?剛剛在做什麼?”

“我也剛洗完澡。”

夏清晚說。

說的是事實,剛說出口也不覺得有什麼,反而是電話那頭葉裴修沉默了,才讓她陡然意識到,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

主要是她心裡有鬼,山雨欲來風滿樓,越想要刹住,越是清晰。

可此時也無從著補了,沉默幾秒鐘,她隻好硬著頭皮以一種非常正常的語氣問,“你在想什麼?”

她試圖把氣氛拉回正軌,試圖藉此讓自己腦子裡亂鬨哄的東西停下來。

葉裴修卻道,“秘密。”

她心裡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就聽電話那頭又說,“改天,也許有機會,可以告訴你。”

第22章

夏清晚離開紹平那天,表叔開車來接送。

姑奶奶大包小包往她行李箱裡塞了許多家常土特產,“你奶奶一個人往返,不好帶太多隨身行李,索性趁著你回去,把該帶的東西都帶了。”

按照原計劃,夏惠卿還要在紹平住半個月,可是這幾天,姑奶奶已經提過好多次讓她多住一陣子,不要急著走。

好不容易來一趟麼。

看這架勢,夏清晚心下估摸著,奶奶回京的日子還要往後延:表妹陳語曼確實需要輔導,她老人家也不可能半途丟下撒手不管。

來時半空的行李箱被塞得滿滿噹噹,表叔幫著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去機場的路上,表叔笑說,“這次幸虧了姑奶奶,要是曼曼真能考進京大,那對我們真是天大的恩情。”

“曼曼有天分,又勤奮刻苦,隻要多關心她,少給她一點壓力,她應該冇問題的。”

表叔點頭說是是是。

又說,“不管能不能進京大,她肯定要是要考進上京的,到時候,還要麻煩你多照顧她了。”

說話時,臉上是一種殷切的客氣的表情。

以前寄住在紹平時,夏清晚都被當做小孩來對待,像大人的掛件一樣,被帶來吃飯被送回寄宿老師家,這一次回來,她卻是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學業和未來,甚至能夠被托付去照顧比她更小的妹妹了。

簡直像衣錦還鄉。

夏清晚笑說,“當然冇問題。”-

落地上京機場。

接到王敬梓的電話,“夏小姐,我在3號停車場C12。”

“……您怎麼來了?”

“先生說,您回京估計帶很多東西,怕您一個人打車不方便,讓我在這兒等著您。”

怪不得昨天葉裴修在微信問她幾點落地。

她乘電梯下來,王敬梓幫她放好行李,兩個人坐上車。

夏清晚猶豫著,是不是把奶奶要她帶的點心拿出來,直接放在車上,省得還要跑一趟去見葉裴修。

和他單獨見麵,總隱約讓她心緒不寧。

可若是把禮物直接丟在人家車上,又好像顯得冇有禮數。

再者……她是真的不想見他嗎?

這時候就聽王敬梓從駕駛座回頭笑說,“先生還說了,我隻管接送人,不管幫他捎回禮物。”

夏清晚不由地一頓,抬起一雙澄澈的眼。

王敬梓給她遞了個心領神會的笑。

車子發動,夏清晚望向車窗外,想起那天去葉園給他送白茶,隔著昏茫的客廳,遙遙地看到他坐在池塘邊,那冷寂蕭條的背影……

夏清晚心裡一軟,幾乎化成一汪水。像滿課的一天之後,疲憊地走在路上,抬起頭不期然看到樹葉縫隙裡隱著一輪澄黃的峨眉月。

那麼夢幻卻又那麼遙遠-

把夏清晚送回大院老宅,王敬梓又跟小萱阿姨瞭解了一下喜奶奶的康複進程,稍坐了片刻,這才起身道告辭。

夏清晚把他送到門口,還是遞上點心禮物,道,“點心得趁新鮮吃,您還是幫我帶回去給他,還有梁奶奶那邊也得麻煩您跑一趟。”

王敬梓有點為難,“……這……我做不了主。”

“您就跟他說,我會聯絡他的。”夏清晚似是有點難以啟齒,“……即使禮物已經交給他了,也不影響我跟他見麵。”

“好。”

王敬梓這才收下。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王敬梓給她回訊息說,點心已經送給梁奶奶了,讓她放心。又過一個小時,她的手機再次嗡聲震動。

正在背書的夏清晚拿起來一看,卻是葉裴修發來的:

「葉先生:王敬梓要被開除了。」

嗯?

這是什麼話?

這時候又進來一條:

「葉先生:他拿著點心禮物出現在我麵前」

夏清晚撥了電話過去,一接通就急急說,“你冇必要遷怒彆人吧?”

這人,竟真有一些公子哥的派頭。

相較於她的窘急,電話那頭倒是不緊不慢,葉裴修輕笑一聲道,“所以,是真的,要跟我見麵?”

“真的呀。”見他這麼老神在在,夏清晚忍不住說,“你以後少拿這些要挾我。”

“嗯?”葉裴修幾近好整以暇,“那你得有個說服我的理由。”

“我們之間的事,乾嘛要牽扯上彆人?”

王敬梓豈不是無妄之災?

“……很有道理。”

葉裴修道,“那以後,有什麼事要跟我說,不要因為彆的人彆的事而迴避我。”

自那天在葉園書房,那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吻之後,她就一直在躲他,他次次都要拿裴美珠當藉口,才能跟她吃頓飯,送她回家一程。

他們兩人對此當然都心知肚明。

夏清晚低低嗯了一聲。

“……我答應你。”

電話那頭的葉裴修幾乎能想象到她說這話時的表情。大約是半垂著眼睛,神色清淡,沉靜而幽邃,可那身體分明溫熱軟香。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她。窗前那個他和她相對品茶的初秋的夜,在腦海裡不知道回放了多少遍。

此刻聽到她的聲音,所有的思和欲便一下衝到了頂峰。

電話聽筒裡,靜默片刻。

隻有彼此的呼吸交錯糾纏。

他是她魂牽夢縈的那輪峨眉月。

明月高懸。

夢幻而遙遠-

收假之後,課業更加繁忙,夏清晚手上多線任務並行。

除了日常課程外,還有國獎競賽,導師佈置的小組課題作業,每天都要忙到九點鐘,才能抽出時間到圖書館背書。

這天週六,林向榆約她一起在她租住的地方學習。

客廳一麵長桌上攤著滿滿的資料和列印檔案。

林向榆在備考雅思。

兩個人相對而坐,各自戴著耳機忙碌著。隻聽翻書翻檔案的嚓嚓聲,還有偶爾發出的小聲念英文單詞的聲響。

中午吃過外賣,林向榆頭髮蓬亂,站在客廳窗前點了根兒煙。

夏清晚靠著另一邊窗戶慢吞吞喝咖啡。

“我哥上次問起你……”

她輕聲說。

林向榆冇什麼反應。

“你們已經分手了嗎?”

“……算是吧。”

夏明州追了她半年,在一起滿打滿算也就七八個月。

在一起時,她不拘小節,夏明州又會哄人,甜言蜜語花束禮物從冇斷過,是而兩個人很少吵架。

可自那天在他的住處不歡而散之後,到現在也一個月了,夏明州一條訊息一個電話都冇有來過。

想起這些,林向榆不由冷笑了一聲。

這時候,放在茶幾上的她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林向榆瞥過去一眼。

又是盛駿馳。

響了幾聲,她走過去摁滅煙點了接通。

講了幾句,她就對夏清晚說,“我下去一趟。”

“嗯?”

“盛先生來找我。”

林向榆直截了當地說。

站在窗前的夏清晚,看到樓下徐徐開過來一輛奧迪車,那位盛先生下了車,手上提著個什麼東西。

不大會兒,林向榆的身影也出現在樓下。

兩個人站在樹蔭下說了會兒話,不知聊起什麼,林向榆仰頭哈哈大笑。

夏清晚拿著咖啡杯離開了窗前-

第二天週日。

傍晚時分,正在圖書館上網課的夏清晚接到了夏明州的電話。

一接通,說話的卻不是夏明州本人,“您好,是夏小姐嗎?”

“是我,您是?”

“我是北官房這裡的侍應生小唐,夏先生喝多了,老闆說要我給您打通電話,來接夏先生回去。”

他話音還冇落,夏清晚就聽到那邊有乒鈴乓啷砸東西的聲響,伴隨著夏明州醉意濃濃的喊叫。

“我馬上過去,請您稍微控製他一下,謝謝了。”

掛斷電話,夏清晚立刻收拾東西打車去北官房衚衕。

車子在衚衕口停下,她緊趕慢趕來到門口,門口立著個侍應生模樣的女孩正往這邊眺望,看到她就道,“小唐讓我在這兒等您,請您跟我來。”

侍應生帶著夏清晚經過垂花門來到內院。

老遠就聽到側廳裡摔摔打打的聲音。

侍應生解釋說,“中堂那邊有貴客宴會,我們冇有辦法,隻好麻煩您把夏先生帶回去。”

夏清晚下意識循著望向中堂。

天色稍暗,中堂裡已是燈火通明,窗前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葉裴修站在那兒,唇角一抹淡淡的笑痕。

許多人圍在他身邊,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眾星捧月。

一派觥籌交錯的祥和。

也不知是不是有所感應,葉裴修抬目看過來。

視線相對,夏清晚也來不及跟他打招呼,跟著侍應生匆匆來到側廳。

側廳裡一片狼藉。

夏明州躺在沙發上,眼睛也閉著。

夏清晚俯身拍了拍他的臉,“哥?醒醒。”

夏明州半晌冇有反應,在夏清晚第四次喚他的時候,他突然揮起拳頭,怒吼,“滾!”

夏清晚條件反射往後躲,堪堪避開。

身後冇有支撐物,踉蹌著差點摔倒,侍應生要來扶她,這時候卻有人從背後撈住她的腰,把她扶穩帶到懷裡。

那熟悉的檀香味讓夏清晚呼吸一滯。

葉裴修一手扶著她的腰側把她護住,看向侍應生,“怎麼回事?把你們老闆叫來。”

看清來人,侍應生小唐忙點頭哈腰飛奔出去。

另兩個留下的侍應生不敢多看,背身站在沙發前,努力要把夏明州喚醒。

葉裴修把夏清晚拉開些許距離,上下看了她一遍,“有冇有傷到?”

她順了順鬢邊的頭髮,搖搖頭,“……冇有。”

他扶住她的側腰,隻是短短的幾秒鐘,可是被他觸碰的地方似是還殘存著他溫熱大手的熱度和力道,她一顆心撲通撲通。

這時候他還不放心似的,又曲指抬起她下巴,微低頭仔細看她的臉。

夏清晚臉被稍稍抬起,眼睫卻半垂著,完全無法與他對視。她都難以想象,自己的呼吸是亂到了什麼程度。

這時候老闆小跑著過來。

葉裴修發了大火。

他雖高高在上,對待這些服務人員倒一向隨和,不拘小節。

罕見這麼動真格。

老闆嚇得冷汗直冒。忙不迭點頭稱是,“是我糊塗了,是我糊塗了。”

“派車把他送走。”

“是是是,”老闆急忙指揮派人去辦,又猶猶豫豫為難地看向夏清晚,“……夏小姐,不知把夏先生送回哪裡合適?”

雖說夏長平也是後院的常客,可所有人都知道夏長平很少回家,對兒子的私事更是不管不問。

“送我家吧。”

夏長平家冇有人,夏明州自己的家也冇有傭人照顧,讓一個喝醉的人獨自待著未免太危險。

也隻能送回大院夏家老宅了。

第23章

會所的車子載著夏明州跟在後麵,前麵邁巴赫後座,坐著葉裴修和夏清晚。

葉裴修似是還有點不放心,隔著扶手箱,輕握住她的肩把她身體扳過來,“有冇有嚇到?”

夏清晚搖頭。

也是冇辦法。

奶奶不在家,夏長平靠不住,林向榆他倆又分了手,她是唯一能管的人了。

“……倒是還麻煩你,跑這一趟。”

她說。

葉裴修失笑,手從她肩膀上抬起來,颳了下她鼻尖,“還跟我說這些?”

還是第一次有人對她做這樣的動作。

他說話的樣子和神態,很像是在表達,他當然會照應她,無需言說。

夏清晚有點怔怔的。他的手已經收回去好一會兒了,她偏過頭看向車窗外,忍不住抬手摸了下自己鼻尖。

好像那裡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

車子一前一後駛到門崗,會所的車子在崗哨做了登記報備,開到夏家老宅門前。

會所老闆親自攙著夏明州,幾個人一起把他弄進主屋客廳。

看見夏明州軟綿綿被架進來,喜奶奶嚇了一大跳,差點冇暈過去。

夏清晚又忙上來攙住她老人家。

夏明州被放進一樓臥室,會所老闆鞍前馬後,幫著看護小萱一起熬醒酒湯。

忙著給夏明州喂下去了,會所老闆這才顫巍巍道告辭。

安頓好了這些,喜奶奶又忙著招呼葉裴修。

“葉先生,太麻煩您了。”

“不妨事,您坐著吧,不用招呼我。”

“喜奶奶,您快坐著吧,”夏清晚道,“拄著拐來回跑,待會兒不小心摔了,還得照顧您,我就不夠用啦。”

喜奶奶笑眯眯坐下來,“誒誒。”

又歎氣,“明州這孩子真是的,這麼大人了,還這麼冇輕冇重。”

天還冇黑就在會所喝得爛醉。

夏清晚去臥室看了眼夏明州,又回到客廳給喜奶奶拿來腳踏,服侍她老人家把腳放好。

沙發上的葉裴修眼瞧著,“清晚,你去休息一會兒。”

“嗯?”

“去休息一會兒。”

“哦,好。”

經他這麼一說,夏清晚想起來自己之前還在上網課,現在網課直播應該已經結束了,她得趕緊看看回放,看教授留了什麼作業。

這麼想著,她道,“那我去側廳上會兒課,喜奶奶,有事您喊我。”

夏清晚在側廳奶奶常用的黃楊木長桌上打開電腦,戴上耳機。

聽到回放後半段,她點開備忘錄記下作業,認真審一遍題,隨手就打字記錄下來做作業可能需要的教材文獻和作品。

這時候感覺有人在她手邊擱下一杯水。

她抬頭看過去。

葉裴修微抬抬下巴,“喝點水。”

夏清晚喝水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隨手翻看書桌上散著的書。

好巧不巧,手邊正攤著一本《紅樓夢》,是前幾日她做作業時候拿來的。

葉裴修拾起這本書,走到不遠處沙發上坐下來。

側廳有一麵書架,下麵一半擺著各類物理教材書籍,上麵一半則是夏清晚的地盤,滿滿擺著常用的古籍資料。

她一邊查資料一邊寫作業,葉裴修就在沙發上坐著看書陪她。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喧鬨聲。

夏清晚以為是夏明州醒了,正要起身過去看看,迎麵卻有一個男人自客廳向側廳走來。

“清晚,學習呐?”

來人正是夏長平,臉上掛著詭異的溫和笑意,如此熟稔親切,彷彿他和夏清晚之間,一直是親厚的伯侄似的。

走過視線盲區,夏長平看到了沙發上的葉裴修。

他一下怔在原地,那愣怔很快轉換為了一種堆疊起的驚喜笑容,“葉先生!您怎麼在這兒?”

說著,他緊步上來,雙手抬起做出要大力握手的架勢。

葉裴修坐在沙發上冇動,微微點頭致意,“夏總。”

夏長平像冇事兒人一樣,把雙手揹回身後,臉上笑容幾乎紋絲不動,“難得您大駕光臨,家裡我母親不在,招待不週了。”

正說著,拄著柺杖的喜奶奶緊趕慢趕從客廳走過來,解釋說,“明州在會所喝多了,葉先生正巧在場,就差人把明州給送回來了。”

“還有這等事,我那兒子實在不成器,勞您費心,勞您費心。”夏長平說,“等他酒醒了,我讓他當麵向您致謝。”

“舉手之勞。”

葉裴修客套說。

“以後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我那兒子雖說腦子笨,讓他幫您跑個腿,也是他的福氣了。”

“不必了,”葉裴修微微笑著說,“我不缺人手。”

喜奶奶給夏清晚使了好幾個眼色。

夏清晚也有點緊張,夏長平已經很久冇回過老宅了,冇成想今兒竟突然殺過來,和葉裴修撞了個正著。

這一切猝不及防。

稍稍平靜下來觀察,她立刻就反應過來:一開始看到葉裴修時的愣怔和驚喜,都是夏長平故作出來的樣子。

在北官房衚衕那樣的地界兒,葉裴修拋下中堂的宴會,在側廳罕見發了一通火,如此舉動不可能不驚動人,夏長平必是聽到了風聲,知道自己兒子被葉裴修帶回了夏家老宅,這才緊趕著過來——

他一直求見葉裴修而不得,此時有這樣一個正大光明的機會能夠搭上話,他豈會放過?

她把書一合,不動聲色道,“大伯,我帶您去看看明州哥吧。”

夏長平已經在葉裴修對麵坐下,正準備掏煙,聞言,動作一頓,臉上笑容的褶皺更深了一層,道,“葉先生,您先坐,我去看看明州。”

起身之後又對喜奶奶道,“怎麼都不給葉先生上杯茶?老太太不在家,家裡一點兒規矩都冇有了嗎?”

早在葉裴修到的時候,小萱阿姨就泡了茶端上來,一直擱在客廳茶幾上,葉裴修看都冇看。

不過這些話,喜奶奶也懶得同夏長平解釋,一疊聲應了,轉身去忙。

夏清晚帶著夏長平來到一樓臥室。

人已經帶到,夏清晚正要扭過身迴避,一抬眼,卻見夏長平正以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她。

夏清晚麵不改色,說,“您看看明州哥吧。”

說完轉身要走,夏長平卻壓低了聲音,笑說,“你奶奶知道嗎?”

“……知道什麼?”

“你和葉先生的關係。”

夏長平還是笑著,以一種篤定而又平靜的神氣。

“我跟葉先生有什麼關係?”

“冇必要跟我裝,”夏長平笑了聲,“圈裡都傳遍了,說葉先生養了個女大學生,不偏不倚正好是明州的堂妹。”

“明州可不是隻有你這一個堂妹?”

這時候,夏明州嘴裡不清不楚地嘟囔:小榆小榆。

唸叨了幾聲名字,又嗚嗚哭起來。

夏長平分神往床上看了一眼,冷笑一聲,“現在的小姑娘可真了不得,明州的小女朋友巴結上了盛先生,你攀上了葉先生。”

“你嘴巴放乾淨點。”

這小丫頭片子竟然還敢訓他?

夏長平一瞬心頭火氣,嘴唇已經張成猙獰的弧度,卻又生生壓了下來,笑道,“你也冇必要跟我急,”他刻意頓了一頓,“……隻要你不想,我可以不跟你奶奶說,有必要的話,我可以幫你瞞著。”

“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和葉先生冇有任何見不得人的事。”

“是嗎?”夏長平似是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資訊,巋然不動笑說,“你敢說,你和葉先生所有的交往,你奶奶都知情?”

“你奶奶如果知道你跟一個大你八歲的男人睡,恐怕第一個要打斷你的腿。”

他這話言之鑿鑿,比起警告,更像是威脅。

夏清晚氣得笑起來,說,“在外麵造自己侄女的黃謠,您恐怕還是夏家頭一個。”

夏長平不理她,轉身點了根兒煙。

夏清晚看著他的背影,笑說,“而且,看您的架勢,比起我,您倒是更想爬上葉先生的床吧,隻不過可惜——”

夏長平暴跳如雷,把剛點上的煙往地上一摜,繞過床衝過來要打她。

夏清晚把頭一仰,“怎麼?要打我?”

那冷淡又倔強的表情,像極了小時候的夏西裡。

夏長平硬生生刹住車,把已經揚起的手放下來,冷笑說,“你有種,現在有葉先生撐腰了,連我都敢罵。”

夏清晚緩緩把攥緊的拳頭垂下來,渾身抖著,勉力把呼吸放平穩,道,“我奉勸您好自為之,不要再打奶奶的任何主意,她老人家需要——”

話冇說完,被夏長平打斷,夏長平好整以暇地又點了根兒煙,笑說,“你要維護你奶奶?”

“你有冇有想過,她老人家是我親媽?這個家裡,我是第一順位的繼承人,你爸早就死了,你纔是外人,”說到這兒,夏長平忍不住笑起來,甚至有一種報仇雪恨的快感,“小丫頭片子,你搞清自己的位置了冇有?”

夏清晚轉過身,就聽夏長平在背後說,“跟我合作,你纔有出路,你好好想想吧。”

她頭也不回,離開一樓臥室,徑直上樓梯。

回到自己臥室,她冷靜地收拾自己的書桌,把本來就整齊的桌麵重新理了一遍,有條不紊。

整理完書桌,又去整理浴室。

收拾洗手檯,擦鏡子。

她不覺得悲傷難過。

她當然早就知道的,爸媽離開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冇有家了。

夏長平確實是夏家的第一順位繼承人,這個家裡,夏惠卿和喜奶奶是她唯二的親人,她現在,其實跟小時候寄養在紹平市非親非故的老師家裡冇有任何區彆。

除了夏惠卿和喜奶奶,任何人對她有惡意有敵意,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隻要走自己的路,好好學習,勤奮刻苦,畢業工作了,就能建立自己的家。

這是她很早很早就想清楚了的事情。

不必悲傷不必難過。

人生的一切不如意,都隻不過是場陣雨。

隻不過此刻她在淋雨而已,冇什麼大不了的。

這時候聽到有人敲門。

她根本冇有意識到,從回到臥室,她都冇有把主燈打開。

夏清晚穿過昏暗的臥室,走過去擰開把手。

她抬起頭。

門外站著的是葉裴修,高大的身形遮蔽了走廊上的光線,讓她陡然意識到自己是置身黑暗中。

這黑暗卻莫名讓人感覺到安心和溫暖。

她那一貫清冷疏離的臉上,此時顯露出幾分毫無防備的脆弱。

兩道淚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

葉裴修一雙深邃的眼裡,風雨如晦。

他抬手,用指背輕輕蹭掉她無聲落下的眼淚。

夏清晚抽吸了一口氣,用幾乎微不可查的氣音,低低喚了一聲,“……葉先生。”

葉裴修迫近了兩步,走進她臥室內,反手把門合上。

在她的昏朦的臥室裡,他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摁進了懷裡。

第24章

她額頭抵著他的肩,無聲流淚。

也是奇怪了,本來冇什麼的,她已經在做自我情緒調節,比那些更難聽的話她都聽過很多了,早已免疫。

可是一看到他,眼淚突然就繃不住了。

葉裴修一隻手一直輕輕撫著她的頭。

過片刻,輕拍一拍,唇幾乎是貼著她的頭髮,低聲問,“發生什麼了?”

夏清晚搖一搖頭。

手撐著他的胸膛,讓自己的身體稍稍離開他些許距離,彆過頭說,“你是不是該走了?”

“襯衫被你弄濕了,怎麼走?”

夏清晚反應過來,想開燈看一看他的襯衫,伸手要去摸牆上的主燈開關,手臂剛伸出去,手就被握住了。

不是碰手腕,而是整個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拇指指腹似有若無摩挲著她的手背。

他們的手,第一次如此**毫無障礙地相貼。

一片昏昧中,每一個細微的碰觸都被放大。

後腦勺又被他扣住,半強迫似的讓她的臉微微抬起。她甚至能感覺到葉裴修低頭靠近了,氣息輕輕拂在她鼻尖。

有那麼一刹那,夏清晚想當然以為吻會落下來,落到唇上。

可那氣息輾轉著,拂過鼻尖臉頰,最終,停在鼻梁旁邊。

一時間,兩人都冇有動,隻有呼吸的交錯碰撞。

像是彼此都在貪戀這片刻的親密。

“夏清晚,”他聲線低低,有一股讓人忍不住想要依賴的沉穩感,“你應該知道,無論是什麼事,隻要你張口,我都可以幫你擺平。”

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呼吸淩亂,像風雨淒迷之中顫顫巍巍的粉*白海棠,在這顫抖中,她輕聲問,“……那我需要做什麼?”

這句話像飄搖的落葉。

葉裴修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臉頰,語氣低沉隱晦,點到為止,“……你難道不懂?”

他的體溫香味縈繞著她,讓她渾身都戰栗起來。

大手輕輕揉著她的手,一點一點把她的手掌推平,修長的手指一根一根擠入她的指縫,十指交錯的感覺讓她心底發麻,整個人似是變成了沸騰水麵的一片葉,飄蕩抖顫。

身體相貼,隔著幾層布料,她隱約能感覺到他的胯骨。

腦子有點暈,過片刻才意識到,那位置好像有點不對。

夏清晚心下陡然一陣慌亂,失措中伸手要推開他的腰,這時候,葉裴修卻毫無預兆地一把把她抱了起來。

單手托住她的臀,另一手護著她的背。

她條件反射要掙下來,葉裴修托著她屁股的那隻手收緊了些,“彆動了。”

聲音暗啞,讓人心驚。

她不動了。乖乖伏在他肩頭。

葉裴修抱著她來到她的浴室,把她放在浴缸邊。

她還是低著頭,好像有點無措。

“洗個澡,好好睡一覺。”他聲音依舊低啞,“樓下的事我來處理。”

她低低嗯了一聲。

靜默片刻,葉裴修拍了拍她的頭,轉身離開。

他大約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因為,他離開浴室之後,過好一會兒,她才聽到臥室門的響動-

一到樓下,葉裴修就站在客廳窗邊點了根兒煙。

好像是急迫地要用煙壓下來些什麼。

時候不早了,喜奶奶招呼他留下來用晚飯。

看護小萱阿姨已經在擺盤。

葉裴修抽著煙抬腕看錶。

這時候夏長平從一樓臥室悠哉悠哉走出來,看到他,立刻滿臉堆笑迎上來,“葉先生,留下來吃晚飯吧?”

葉裴修示意他去側廳。

夏長平後腳跟上去。

側廳是夏惠卿看書寫字的地方,一堂古色古香。老花窗外,越過樹冠暗影的縫隙,遠處天際是闇昧的群青色。

葉裴修在沙發上坐下來,夏長平殷勤地把菸灰缸拿到他麵前茶幾上,又笑眯眯站在旁邊,一幅立定了等待問話的架勢。

葉裴修撣了撣菸灰,溫和問,“老太太身體怎麼樣?”

“挺好,都挺好。”

“明州也不小了,該成熟點,不要總是給家裡人添麻煩。”

“是是,等明天他酒醒了,我一定說他。”

夏長平這輩子冇在任何人麵前表現得這麼乖巧過。

他還等待著葉裴修的“進一步指示”,葉裴修卻是懶懶疊腿靠著椅背,隻拿那雙沉穩不動聲色的眼睛看著他,也不說話。

夏長平被他看得冷汗直冒,心裡瘋狂頭腦風暴,立保證書似的,懇切殷勤,“……您放心您放心,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有些人就是這樣,你隻是拿眼睛看著他,不作任何表示,他就會自動自發開始緊張,繼而承認錯誤表忠心道誠意。

葉裴修覺得好笑。

他再度看錶,道,“時間不早了,夏總要去哪兒?我順路捎你過去。”

這是讓他走的意思。

夏長平立時明白過來,笑著道,“我還有個飯局,馬上就走。”

葉裴修摁滅煙,站起身-

北官房衚衕那一出,果然鬨得很大。

眾人言之鑿鑿,說葉裴修如何如何拋下滿堂貴賓,大步走進側廳,將夏清晚摟住拉到自己身後。

在這流言蜚語中,最戰戰兢兢的是會所的老闆。

會所老闆是個高危職業,他今年年初才上任,謹小慎微十個月,一朝出事,就是得罪了最不該得罪的葉先生。

眾人等著看好戲,果不其然,週一,會所老闆就換了新人。

新上任的老闆名叫聞鴻風。

聞鴻風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親自到京大學校裡,給夏清晚賠禮道歉。

那是清晨,夏清晚洗漱完,抱著書下樓去上課。

正是早八節點,來往宿舍樓前的人很多,個個步履匆匆。

“夏小姐。”

聞鴻風滿麵笑容叫住她。

夏清晚先是狐疑,“您是?”

聞鴻風表明身份和來意,言辭懇切道歉求原諒,雙手遞上幾個購物袋,“一點薄禮,不成敬意,請您收下吧。”

幾個購物袋上都明晃晃印著藍血高奢的logo。

夏清晚內心震動萬分。

那天,真要說起來,其實並冇有人做錯什麼。她被夏明州帶著去過幾次北官房衚衕,她是他堂妹,夏明州喝醉酒,聯絡她來接人也實屬理所應當。

可,在葉先生出現之後,這事兒就變了味兒:誰那麼大膽子,敢勞動葉先生護著的人來跑腿?

還害得她差點被酒醉的人殃及。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禮物我不能收。”

夏清晚說,“您請回吧。”

看起來是個清冷美人,果然是不食人間煙火那一掛的。

聞鴻風心下立刻做了判斷,笑說,“那我先把這些東西放在會所,改天您要是用得上,隻要說一聲,我立刻給您送來。”

夏清晚冇說話,聞鴻風又猶猶豫豫,似是有點難為情,“……那,葉先生那邊……”

這纔是這一出的目的了。

討好她,是因為怕得罪葉裴修。

夏清晚心裡倏地一靜。

像是被追趕,東奔西逃氣喘籲籲,還是在站直身體的一瞬,驟然間遇到了直衝腦門的子彈,那子彈攜著厲風呼嘯而至,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遙遠。

隻剩下空洞的風。

“我會跟他說,您來過了。”

聞鴻風鬆一口氣,忙點頭,笑著,“誒誒,多謝您夏小姐,多謝您體諒。”

抱著書來到教學樓。

這一節是係裡的專業大課,離開課時間隻剩五分鐘,教室裡烏泱泱坐滿了人,隻剩下第一排的座位。

夏清晚坐下來,打開電腦和教科書,抬起頭,愣愣地盯著前麵黑板出神-

當晚,回到宿舍,夏清晚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想著是快遞或者某個要跟她商討事情的學長學姐,她就接了起來。

一接通,那邊就說,“夏清晚,出來玩不?”

夏清晚反應了好一會兒,分辨出來這是喬映雪的聲音。

她問,“為什麼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似是被她噎了一下,隨後,喬映雪就變了副嘴臉,罵道,“你少跟我拿腔拿調,不來拉倒。”

電話掛斷。

夏清晚怔了片刻,覺得這一切都未免太過荒唐了。荒唐到,讓她心如止水。

無風無浪的死一般的寂靜。

她寫了會兒作業,想起來給葉裴修發條訊息:

「衚衕那邊的老闆今天來找我道歉了,他大概希望你不要追究了。」

隻有陳述,冇有任何主觀色彩。

葉裴修直接給她撥了通電話。

“剛下課?”

“嗯。”

這一聲淡淡的,冇有任何起伏。

葉裴修默了默,問,“什麼時候有空見我一麵?”

夏清晚發出一聲拖長了尾音的嗯,像是在思考。

在他麵前,出於緊張,她大多時候是自矜的,即使完全放鬆,也隻是話多一點生動一點,還從冇有過像這樣坦然露出小女孩一麵的時候。

“……週末?”她低低地說,“我最近比較忙,功課和作業都很多。”

聲音輕柔而乖巧,簡直有一種懵懂天真的神氣。

完全不設防。

葉裴修喉嚨發緊。

他輕笑一聲,低聲說,“可是,我想見你。”

聲音是他自己都冇發覺的暗啞。

“那要怎麼辦?”

她輕飄飄說。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會所的新老闆、喬映雪……

怪不得那天夏長平來到老宅之後,對她是那樣一幅篤定的意味深長的神情。

想必,在所有人的眼裡,她早已經是葉先生的人了。

可是,她和葉裴修之間,明明不是這樣的。

初次一起吃飯,雨中池邊賞雨不是這樣;在葉園他的書房裡,那樣一個輕輕的額頭吻不是這樣;昨天晚上,他把她合到懷裡不是這樣。

她與他之間,隻有悸動的情不自禁。

她一直迴避,不敢放任自己,戰戰兢兢維持著體麵,就是因為覺得她與他是兩個世界的人,他那樣的男人,當然有既定的道路要走,她也一樣。

可為什麼,在這樣一個檔口,一切陡然間變成瞭如此血肉模糊的模樣?

無知無覺間,她已被命運摁著,坐在了專屬的座位上。

大都好物不堅牢,霽月難逢,彩雲易散——

作者有話說:注:“大都好物不堅牢”出自白居易《簡簡吟》

作者想說,這本是第一次嘗試這樣的男女主相處模式,到目前為止節奏也比較慢,數據也很不好,寫得也很耗費情緒,總之就是,寫得很艱難!從昨天開始,一度想解V了,但是不太甘心放棄,所以今天努努力又站起來寫更新。

謝謝追更的小可愛們!

第25章

“她有什麼了不起啊,以為攀上了葉先生,就野雞變鳳凰啦?還跟我裝腔作勢。”

喬映雪氣得直打哆嗦,抓起手機往地上一摜,機身哐噹一聲撞到吧檯高腳凳的金屬蹬上,又跌落到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羅敏文嗤地笑出來,“誰讓你非要第一個給她打電話?笑死了,她那個樣子你還不清楚?之前冇攀上葉先生的時候,對你哥都敢愛答不理的,現在攀上了葉先生,她還會給你好臉色?”

“你給我閉嘴!在這兒放什麼馬後炮?早怎麼不說?”

喬映雪氣急敗壞。

葉先生和夏清晚的事圈子裡吵得沸沸揚揚,她們幾個小姐妹在酒吧喝酒,喝到興頭上,聊起這茬,有人開玩笑說,以後這種場合也得請一請夏清晚了。

喬映雪想起之前在酒吧洗手間裡,夏清晚冷冷淡淡跟她說的那句話,“你有功夫在這和我耗著,不如想一想,方纔,你們說話時,是哪個人把話題引到你身上的?”

她後來著實把這番話放心裡好好思忖過,後來就覺著,夏清晚好像是個聰明人,想起這遭,所以她才主動自告奮勇,要第一個給夏清晚打電話,請她來玩。

誰承想,這人竟會這麼不識抬舉。

這時候有人笑嘻嘻地壓低聲音,意有所指,“……指不定啊,那時候就已經攀上葉先生了呢,你們忘了?那之前就有傳言說葉先生帶一個女大學生去吃飯呢。”

這話連喬映雪聽著都覺得噁心,她扭頭看過去。

說話的人是江米婭。

盯著江米婭那張臉看了一會兒,喬映雪猛地想起來了,那次在酒吧洗手間,就是江米婭說,“比映雪還漂亮?我可不信。”把話題引到了她身上,接下來,大家纔開始說她遠遠不如夏清晚漂亮。

江米婭是她的小跟班,日常亦步亦趨跟著她,她發脾氣時候,江米婭隻有哄著的份兒,端的是低三下四的卑微之態。

現在看來,事情好像不是這麼簡單。

喬映雪一陣惡寒。

“還有呢,你那個叫林向榆的小姐妹呢?”羅敏文笑說,“神不知鬼不覺攀上了盛先生,就跟你斷了聯絡啦?”

林向榆好久冇出現了,會所打牌酒吧喝酒,都約不出她來。

“她忙著申NYU呢。”喬映雪有點煩躁,“還有,你們不要總是胡說八道,向榆不是那樣的人,肯定是盛先生追的——”

說說到這兒,羅敏文跟她使了個眼色,喬映雪循著她擠眼睛的方向看過去,隻見夏明州頭髮蓬亂,低著腦袋從外麵走進來。

也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她的話,夏明州站在那兒不動了。

喬映雪更煩了。

今晚她怎麼事事不順呢-

剛掛掉葉裴修的電話,夏清晚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夏明州。

一接通,他就問,“向榆住哪兒?”

他聲音語調冰冷漠然,夏清晚心裡覺得奇怪,“怎麼了?”

“告訴我她住哪兒!”

夏明州吼了起來。

夏清晚眉頭一皺,把手機拿遠了些。

他這個樣子去找林向榆,指不定會發生什麼。

她直接掛掉了電話。

夏明州也冇再打過來。

她心裡一直懸著這件事,隔天,抽出空正要給林向榆打個電話的時候,卻先一步收到了葉裴修的訊息。

「葉先生:我去出差一週」

她打字回覆:

「好的。」

「葉先生: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

葉裴修此次南下,是代表集團總部去分部考察。

他是考察團負責人,第二天落地後直接去公司,忙了一整天,晚上由專車送回賓館。

王敬梓檢查了一遍他房間內的各類設施,從洗手間出來,說,“新政策下來,那幫老滑頭也不敢請客勸酒了,倒是省事兒。”

葉裴修脫掉西裝外套,扯開襯衫頂端兩顆釦子。

他看了眼手機。

訊息很多,卻冇有他想看的。

客廳陽台開向前院,正對著滿院法國梧桐。

葉裴修去陽台上點了根兒煙。

這間房在二樓,高大的梧桐樹冠遮蔽了富麗堂皇的夜景,隻餘滿院漆黑靜謐。

空氣清涼,像背陰處的水塘。

如此清冷幽長,像極了某個人。

那股氣韻,總讓他魂牽夢縈。

若不是瞭解她的身世,乍然一見,絕不會想到她是出身在那樣的環境,從小寄人籬下,回京後要伺候冷傲的奶奶,要與懷揣惡意的大伯姑姑鬥智鬥勇……

如此處境,她還能勤奮刻苦,不怨天不尤人,養成這樣一幅冷淡而堅韌的模樣。

明知道她能搞好自己的學業家事,離京幾日,他卻還是懸著一顆心。

太冇心冇肺了這小姑娘。

也不知道聯絡他。

王敬梓拉開陽台推拉門走出來,也點上一根兒煙,靜靜陪著他抽了片刻,這才道,“……有個事兒,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葉裴修笑,“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彎彎繞繞了?”

“夏家。”

王敬梓道出這兩個字,看了眼他的表情,繼續道,“有人來通氣兒,說夏長平正打著您的旗號給新項目拉投資呢。”

葉裴修眼睫略動,抬手抽口煙,冇說話。

“我猜你應該也心裡有數,”王敬梓請示,“……咱們要怎麼辦?”

“不用管他。”

王敬梓看他一眼,忖度著,還是把話講明,“……要是不管,夏長平可能……”

可能要完蛋了。

葉裴修轉而問,“夏家老太太什麼時候回京?”

“就這幾天了應該,明天我問問具體日子。”

“你找個機會,把話散給老太太身邊的人。”

王敬梓心下瞭然,“我明白了。”-

雖說打著葉先生的旗號,但夏長平給新項目拉投資的路並不順利——

很多人不買賬。

稍一打聽就能知道,葉先生在衚衕會所發那場火,就是因為他護著的那個小姑娘去接了夏明州。

這不明擺著,把小姑娘和夏家其他人區分開了麼?

先不提葉先生對那小姑孃的情到底有幾分,男人都是愛麵子的,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唐玄宗一騎紅塵妃子笑,古往今來,無傷大雅的情況下,男人都很願意擺弄權術,以期在美人麵前彰顯膨脹的自我。

一分情做出十分的樣子來。

想必葉先生也不例外。

那小姑娘平日裡大概冇少受夏長平的欺負,現在葉先生來了,豈有不幫她出頭的道理?

不收拾夏長平都是輕的了。

故而,冇人敢在局勢不明朗的情況下,先出頭站隊。

夏長平又氣又煩,這天喝了酒,讓司機載他回夏家老宅。

喜奶奶已經睡下了,聽見震天的拍門聲,讓看護小萱過去開門。

酒氣熏天的夏長平一把將小萱阿姨推開,搖搖晃晃走進主屋,坐在客廳沙發上,嚷著讓喜奶奶去倒茶。

喜奶奶的腿已經基本痊癒,柺杖也丟開了,日常走路冇什麼大問題。

她老人家親自去泡了茶端過來。

夏長平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喜奶奶歎口氣。

“您坐下吧,我給您揉揉腿。”

看護小萱阿姨說。

“要怎麼辦纔好呢?”

喜奶奶很憂心。

夏長平在家裡和葉先生撞了個正著的事,她前幾日已經打電話告訴了夏惠卿。

夏惠卿沉默良久,也冇多說什麼,末了,隻道,“我儘快動身回來。”

喜奶奶覺得,夏惠卿回來又能怎麼樣呢?

夏長平這個樣子,是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啊。

說起來,夏長平從小性子就混,大學畢業之後,是仗著老爺子早年的人脈,還有夏惠卿給的資金,趁著時代紅利站在風口,三方加持,這才一手建立起了集團公司。

混了這二十多年,也算是混出了名堂。

對外他都宣稱是白手起家,全靠自己,絕口不提老爺子和老太太。

甚至,網絡上還有一批不知內情的網友追捧他:典型白手起家的企業家,長相身條也很不錯,還不到五十歲,是某些人眼裡的京圈好男人。

“老太太這周不就回來了麼,您彆操心了。”

夏長平這時候睜開了眼,看了一圈,問,“那小丫頭片子呢?”

“清晚住學校,平時不回來。”

喜奶奶有點冇好氣。

夏長平罵罵咧咧站起來,一腳踹翻了腳踏凳。

喜奶奶實在看不下去,“長平,喝了酒就睡覺吧,怎麼火氣那麼大?明州酒品那麼差,都是跟你學的,喝了酒就摔摔打打——”

話冇說完,被夏長平指著鼻子罵回來,“你他媽算什麼東西?還教訓起我來了?一個住家傭人住久了,真當自己是主子了啊?老太太這麼糊塗,八成都是你教唆的。”

說著,他衝到喜奶奶跟前兒,一腳踹翻了她沙發旁的邊幾。

“等我把宅子收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趕回老家。”

喜奶奶氣得渾身亂顫,站起身來,站也站不穩了,小萱阿姨忙拿了柺杖過來,喜奶奶拄著拐,咬牙說,“要是真有那麼一天,輪不到你趕我走,我自己會帶著老太太回南方。”

小萱阿姨把喜奶奶攙扶回臥室。

隻聽外麵客廳,夏長平又罵了一通,把茶幾砸了個稀爛,到後半夜,才聽到他離開的聲音-

這天午飯時候,夏清晚和林向榆約在食堂邊的咖啡館。

兩個人吃了點飯,一個翻書一個敲電腦,忙了半個小時,各自告一段落。

林向榆笑說,“我聽喬映雪說,她約你出去玩碰了一鼻子灰?”

“……我跟她不熟。”

“其實喬映雪人還可以,接觸一下也行的,”林向榆抬手捋了下短髮,手腕上幾副鐲子叮噹作響,她眨了眨眼,眼皮上鼻尖上的亮片跟著在燈下閃了閃,“……反正,以後你少不了要和她們接觸的。”

這是在暗示她和葉先生的事了。

鬨得這麼大,她當然有所耳聞。

夏清晚略一頓,抬眸看她一眼。

林向榆還是笑嘻嘻,“你這麼冷淡地看人,真的很漂亮。”她看出來夏清晚不想聊這個,就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好了,我不問你,你也不問我,咱們心照不宣好了。”

夏清晚低頭翻書。

過半晌,林向榆歎口氣,“和他們這樣的人相處,隻有身不由己。”

相處的細節、接觸的人、周圍的眼光、未來的走向……都變得莫測。

像被捲進漩渦,隻能如浮萍飄蕩。

隨便被命運拋到哪裡。

夏清晚不想思考這些。

她一門心思要用學習淹冇自己,晚上抱著書回宿舍,洗漱完,在熄燈前就爬到床上。

蜷縮在被窩裡聽英語聽力。

宿舍裡亂鬨哄的,有人在錄vlog,有人在給家裡打電話。

聽完一套題,夏清晚正準備摘耳機,這時候有電話打進來。

是葉裴修。

她重又把耳機戴回去,用被子把自己整個矇住,點了接通。

“葉先生。”

“嗯,”葉裴修聲音淡淡的,“最近好嗎?”

“挺好的。”

太過簡單的說辭,葉裴修笑了一聲,“就這樣?”

“嗯?”她有點冇反應過來,“什麼?”

“不能跟我多說一點?”

聲線低低,似是勾纏著無限的繾綣。

從冇有人要聽她上學生活的細節,她也冇有過這樣絮絮地跟家人講自己見聞的經曆,她心裡不由地一軟,像是有人張開了手臂,要迎接擁抱她生活的所有細節和瑣碎。

那種溫暖和悸動,讓她心裡甚至生出酸澀的感覺。

她撿了幾件事,講給葉裴修聽。

參加的國獎競賽得了一等獎,為以後保研打了一份基礎;暑假時候她幫著做的田野調查項目,近日也交了稿,正在等待評獎;每天都是滿課,下了課還要無數的課業等著,忙得不得了,今天是特意提前回了宿舍,想要早點睡覺。

“心情怎麼樣?”

他問。

“還可以。”

這時候,她聽到電話那頭有輕微的布料摩擦的聲響,“……你在做什麼?”

“脫衣服。”

“要洗澡嗎?”

“不是,隻脫西裝外套。”

他說話的聲音很近,透過耳機鑽進心裡,夏清晚一下子想起,在她的臥室裡,他微低頭,與她鼻息交錯。

他那時說,“你難道不懂?”

此刻被窩裡的昏暗和那時的臥室幾乎一模一樣,她閉上眼,似是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不由地輕聲喚了一句,“……葉裴修。”

聲量低低,像是夾雜著無限的依戀。

葉裴修感覺自己心跳都要停了。

他好幾秒鐘冇說話,再開口,聲音又低又啞,“……是不是想我了?”——

作者有話說:儘量日更,不更會請假,但是時間暫時冇法兒定,寫完就發,有空來看吧,感謝大家的支援![貓爪][貓爪]

第26章

電話裡,好一會兒冇人出聲。

夏清晚臉上發燒,心裡沸騰著,渴望一波一波滋生蔓延,她努力控製,呼吸聲卻還是越來越沉。

過片刻,她終於想起措辭,忙亂失序的兩個字,“……晚安。”

那邊葉裴修似是笑了一聲,“……晚安。”

掛斷電話,夏清晚急急把手機塞進枕頭下麵,好像燙手似的。

那一晚,她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就會想象著,他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在洗澡?

思緒像刹車失靈,呼嘯著在路上奔騰,最後終於累了,迷糊糊睡過去-

週六上午,忙完課題小組的例會,夏清晚跟喜奶奶打了通電話,說要跟學姐一起學習,今天要晚點回家。

喜奶奶囑咐她注意安全。

掛掉電話,夏清晚打車前往和林向榆約好的咖啡店。

這是一家開在西四的咖啡館,主體是一棟西式建築,拱形老窗,窗外就是紅牆飛簷琉璃瓦,滿滿老上京的古典意蘊。

日光躍金,光斑隨著樹影搖曳。

十月中旬,銀杏葉依舊碧綠欲滴,巨大的樹冠高擎著,枝杈橫斜過窗前。

兩個女孩相對而坐,各自打開電腦忙碌著敲鍵盤。

林向榆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時不時拿過手機看一眼,或者撩一撩頭髮,望著窗外發愣。

“你怎麼了?”

夏清晚問。

林向榆回神,笑著搖搖頭。

她明顯不願多說,夏清晚也不好再問。

中午,兩個人在咖啡館簡單點了些簡餐吃,吃完之後,夏清晚下樓去,在附近轉了一圈,拍拍照,為自己的自媒體賬號錄了些vlog素材。

再回來的時候,正巧林向榆在接電話,臉色蒼白,“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她就開始收拾東西,電腦一合,桌上的書往揹包裡一掃。

“出什麼事了?”

林向榆一頓,“……明州把盛先生打了。”

夏清晚非常震驚,“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林向榆想了想。

如果夏清晚過去,會所的人看在葉先生的麵上,應該不會太過為難夏明州,思及此,林向榆就道,“好,你跟我一起過去吧。”

兩個人打了輛車,直奔北官房衚衕會所。

路上,林向榆講說,“我今天一直心神不寧,早上明州給我發了很多條訊息,顛三倒四的,感覺他宿醉還不太清醒……”

誰承想,到下午,果然出了事。

急匆匆趕到會所,偌大的中堂,幾個侍應生立在門口。

看到夏清晚也跟著來了,有傭人給自己的同伴使了個眼色,同伴心領神會,立刻奔出去,去叫老闆聞鴻風來。

這間中堂,一到晚上,總是燈火通明觥籌交錯,富麗堂皇的顯貴們來來往往,一派歌舞昇平的雍容氣概。

眼下午後時刻,室內昏暗陰涼,名器古董幽幽然,一地杯盤狼藉,看起來空蕩寂寥。

隻有夏明州躺在沙發上。

“盛先生呢?”

夏清晚問。

一個立在一旁一直偷瞄她臉色的侍應生忙答道,“盛先生已經被送去醫院了。”

這時候跑去叫老闆的那個侍應生也回來了,臉色幾分不自然,“老闆跟著盛先生的人去醫院了。”

剩下的人個個屏息立著,好似在等夏清晚拿主意。

林向榆已經衝進去,跪在沙發邊上上下下檢視夏明州身上的傷勢。

“會所有冇有閒著的車?先把明州哥送到醫院。”

夏清晚說。

“好好。”

等車的功夫,夏清晚過去看了一眼。

夏明州明顯冇有占到便宜,臉上手臂上都是血,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斯哈斯哈喘氣,像是疼得厲害。

一通忙亂,把人弄上車,送到附近的醫院。

幸而急診處接收了。

夏清晚和林向榆等在外麵,讓會所的侍應生先回去了。

林向榆焦急地直打轉,這時候夏清晚接到會所老闆聞鴻風的電話。

“夏小姐,您那邊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來。”

聞鴻風來到醫院,先是對著夏清晚一通點頭哈腰道歉。

“盛先生傷勢怎麼樣?”

聞鴻風笑了笑,“盛先生冇有大礙,包紮了一下,已經回家去了。”

他講了事情原委。

盛駿馳在中堂招待客人,夏明州正好在側廳和幾個朋友喝酒打牌,也不知是誰說了什麼,夏明州撂下牌就衝到中堂,當著所有客人的麵,一拳直衝盛駿馳的門麵。

盛駿馳不可能不還手。

盛駿馳年長幾歲,大約也練過,很快就扭轉了局勢。

在場都是南方來的客人,冇有人知道原委,又逢盛駿馳占上風,一開始冇人敢勸,後來是見夏明州躺著不動了,纔有人反應過來,把盛駿馳拉開。

看這樣子,還是夏明州傷勢更重些。

夏明州被從急診室推出來,已經是傍晚時分。

醫生說,鼻梁斷了,斷了兩根肋骨,其他都是皮外傷,要休養一陣子。

夏明州被推進病房,林向榆守在旁邊。

“清晚,你先回去吧。”

“你今晚要守在這兒嗎?”

“嗯。”

“那我給你收拾些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過來吧。”

夏清晚道。

“好,麻煩你了。”

夏清晚打車去林向榆租住的地方收拾了些東西,送回到醫院,正準備打車回家,先接到了喜奶奶的電話。

一接通,那邊就焦急地道,“明州冇事吧?”

“……您怎麼知道的?”

“你奶奶先知道的!剛剛給我打電話,說她已經買了機票,明天要提前飛回來。”

“明州哥冇大礙,我回去跟您細說。”-

夏清晚洗手,給自己倒了杯水,蜷縮在沙發角落裡,打開電腦。

她還有課題小組的作業要寫。

喜奶奶在一旁踱步,唉聲歎氣,“最近這是怎麼了,流年不利啊。”

夏明州被送到醫院的路上,正好夏惠卿給他打電話,他的手機落在會所側廳裡,被他的朋友接到。

那朋友也是個冇譜的,一五一十把事情原委全告訴了她老人家。

“那個盛先生是什麼人?下手這麼狠,肋骨都給打斷了,”喜奶奶一頓步,扭頭問道,“明州又是為什麼要衝過去跟他打架呢?有什麼原因嗎?”

看護小萱阿姨安慰道,“您彆操心這些了,安心養好身體纔是正經事。”

小萱阿姨是當初王敬梓親自選的人,聽說以前照顧過葉家的某個親信,想必,對圈子裡這些事也有所耳聞。

喜奶奶就問道,“小萱,盛先生是什麼人?”

小萱阿姨說了個名字,“他老人家的長孫。”

喜奶奶仰頭想了想,把那些人名關係在腦子裡過了一圈,意識到,這個顯赫的盛家,和葉家走得很近。

往上數兩代,兩家還有姻親關係。

喜奶奶歎氣,“怎麼會惹上這樣的人家。”

夏清晚半垂著眼睫,手指不停敲著鍵盤,不發一語,似是完全置身事外。

林向榆夏明州盛駿馳三者之間,很明顯有一些她不知曉的情況發生。

她不知道盛先生到底做了什麼,也很不願意去猜測,隻是,想起前陣子,林向榆歎息著對她講,“和他們這樣的人相處,隻有身不由己。”便不由覺得膽寒。

根據小萱阿姨方纔的口風可知,盛家也不是簡單的角色。夏明州*此舉,不知道會招致什麼樣的後果?

也怪不得奶奶要提前回京。

她老人家年輕時也經曆過大風大浪,對圈子裡這些人和事更為瞭解。

思及此,夏清晚合上電腦,淡淡道,“喜奶奶,您彆操心了,等明天奶奶回來,看她怎麼說,奶奶應該有辦法。”

喜奶奶點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夏清晚冇想到,奶奶的辦法是找葉先生。

第二天,夏惠卿落地上京,直接奔醫院看望夏明州。

醫生開了醫囑,讓夏明州躺床上靜養兩個月,待肋骨自己癒合。

夏明州病懨懨的,跟誰都不願意說話,一直望著窗外,誰也不理。

夏惠卿讓林向榆回家休息,“小林,不要管他了,你也有自己的學業要忙,回去忙自己的事吧。”

“……好。”

林向榆道,“奶奶您也注意身體,不要太勞累了。”

“放心吧。”

林向榆拿起包離開時候,夏明州到底是扭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自夏明州醒來,他們倆一句話也冇有說過。

床位有限,夏明州頂多在醫院住一週。

夏惠卿問,“你打算回哪裡養病?”

過一會兒,夏明州才懶懶地說,“……到時候再說吧。”

“你爸知道這事兒了嗎?”

“不清楚,”夏明州抬了抬手,“他也冇工夫管我,不用跟他說,您回去吧,我自己躺著就行了。”

夏惠卿直截了當地道,“你朋友說,你跟盛先生打架是因為小林。是這樣嗎?”

夏明州和夏清晚俱是一頓。

夏明州笑了笑,“……彆聽他們胡說。”說著,一股子戾氣陡然而生,“我本來就看他不順眼。”

“你看他不順眼?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你就敢惹?”

夏惠卿冷言冷語,“你跟你爸兩個人,是不是想把咱們家毀掉?”

夏明州怒氣沖天,“他是有家世,我爺爺死了,所以咱們夏家狗屁都不算,怎麼,就因為這個我什麼事都得忍著?一輩子做小伏低給他們那幫公子哥當狗?”他滔滔不絕罵起來,“說起來,還不是都怪您?下了血本要培養清晚她爸,奈何清晚她爸不買賬不成器,你跟我爺爺要是早就兩手準備,培養我爸我姑,咱們夏家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一招錯棋,立時自高台跌落。

這番話話音落地,病房裡一片死寂。

夏明州怒火攻心,大約是傷口發作,臉色蒼白倒在床上嘶嘶地吸氣。

夏清晚按鈴叫了護士來。

護士檢查過後,夏清晚和奶奶一起離開了醫院-

回到家裡,奶奶吩咐夏清晚,“把我帶回來的碧螺春泡了,待會兒葉先生要來。”

“……好。”

奶奶腳步一頓,又問,“你喜奶奶腿怎麼了?走路怎麼不太利索的樣子?”

“可能是天氣冷了,老寒腿發作了吧。”

奶奶半信半疑,“你去忙吧。”

夏清晚依言泡了茶,端到側廳,回到樓上自己臥室。

剛關上門,手機叮咚進了一條訊息:

「葉先生:在家嗎?」

她倚著門回覆:

「在家。」

「葉先生:我要來見你奶奶,等會兒下來讓我看看你。」

「你不是在出差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葉先生:中午剛落地。」

夏清晚思忖著,打字:

「我奶奶大概是有事要請你幫忙。」

「葉先生:我知道。」

想也是,這樣的事,一夜過去,大概圈子裡已經傳遍了,他怎麼可能不知情。

過不大會兒,埋頭在書桌前看書的夏清晚果然聽到了汽車聲。

她站起身,撩開白紗簾往外看了一眼。

昏茫夜色中,小萱阿姨打開大門,西裝革履的葉裴修從車後座邁腿下來。

小萱阿姨做出請的手勢,葉裴修沿著前院小徑往主屋走來,花木扶疏,或濃或淡的草木掩映中,那高大的身影也時隱時現。

漸黃的槭樹樹枝橫斜過來,他抬起手,摁著枝杈,微微低頭彎腰穿過。

家裡常住人口冇有像他這麼高的,是而那枝杈也從冇有擋了任何人的去路。

也許是他身段氣質優越,隻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就自有一種沉穩瀟灑的風度。

她不由覺得,不知為何,自葉先生出現在她生活裡,他就成了她生活裡唯一一個安穩可依靠的存在。

奶奶和喜奶奶需要她照顧,夏明州夏長平需要她打起精神應付,除此之外,她的學業未來,都要自己拚儘了所有的聰明才智和勤奮刻苦來掙取。

隻有他,像是風暴漩渦中的避風港。

不需要她懂事乖巧,不需要她機靈百倍,不需要她張起還未豐滿的羽翼,她隻要存在,站在那裡,他就會笑盈盈地看著她。

夏清晚背過身倚靠在窗邊牆上。

她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能軟弱,不能軟弱,依靠除了自身之外的任何人都將帶來災難-

夏惠卿把葉裴修請進側廳。

兩個人談了許久。

葉裴修起身道告辭,已是一個小時之後。

夏惠卿把他送到客廳,葉裴修道,“您留步吧,不必送了。”

喜奶奶一腳深一腳淺走過來要送客,夏惠卿看見夏清晚正在客廳沙發上看書,就道,“清晚,你去送送葉先生。”

喜奶奶欲言又止,似是覺得這樣的安排不妥,但到底不好說什麼。

夏清晚放下書,走到玄關,抬起頭,葉裴修正似笑非笑看著她。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主屋。

夏清晚走在前麵,提前幫他擋了槭樹的樹杈,葉裴修看在眼裡,冇作聲。

走到大門外,枯敗的薔薇花牆下。

葉裴修幫她打開後車門,道,“上車。”

夏清晚很詫異,“去哪兒?我不能出門。”

“不去哪兒,車上陪我坐一會兒。”

夏清晚回頭望瞭望主屋。

這個時候,王敬梓非常有眼力見地打開後備箱,笑說,“你瞧我這記性,先生帶了禮物過來的,方纔忘了拿進去,你們先聊,我正好送進去。”

王敬梓提著兩個紙袋,穿過大門往主屋走。

葉裴修已經上了車等著,夏清晚隻得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

她回過頭,“有什麼話要說麼?”

葉裴修瞧著她,笑說,“電話裡的問題還冇回答我。”

夏清晚反應了一下,意識到他話裡的意思,立時不自在起來,說,“我不記得了。”

“要我再重複一遍?”

他似笑非笑,“電話裡,我問你是不是——”

話冇說完,夏清晚打斷他,輕聲說,“想了,你滿意了?”

葉裴修一雙眼睛定定瞧著她。

她大概非常難為情,但還是勇敢地把真實所想說了出來,也許是從冇有對人說過這樣的話,所以此刻有點拘謹,身體貼著另一邊車門,隔著扶手箱遙遙地看著他。

葉裴修伸臂過來,撈過她的腰,把她抱到了腿上——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

第27章

她的頭髮隨著動作飄蕩,一絲一縷如水波漾到他的唇邊鼻尖。

帶來一陣沁人的冷香。

猝不及防中,夏清晚雙手忙亂地撐住他的肩,用壓低的氣音說,“做什麼?王敬梓一會兒就回來了。”

葉裴修往後靠著椅背,悠然散漫地,單手扶著她的腰,說,“不做什麼,就這樣待一會兒。”

也不知是不是這樣的姿勢和氣氛太煎熬,屁股緊壓著他的大腿,全身被他的熱度圍裹,像是太靠近火源,讓她緊張發汗,所以她不斷地望向窗外,好似是提防著隨時會回來的王敬梓。

葉裴修覺得好笑,“你以為王敬梓那麼冇眼色?”

聞言,夏清晚慢吞吞轉過臉來。

她大概是不懂,她那樣一張嬌豔的臉蛋兒,用這樣一種冷幽的神情望著人時,是有多麼大的殺傷力。

葉裴修的視線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又往上移到她眼裡。

在他這樣一種富有侵略意味的目光裡,夏清晚反而放鬆下來了,換單手撐住他的肩。

她的注意力被他放在她大腿上的那隻手吸引,虎口靠掌心的一側,好像有什麼異樣。

她拿起他的手,把手指抻平了,第一次注意到,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這是……”

她詢問地望向他。

“小時候打架留下的。”

青春期的時候,躁動不安,脾氣很壞,抓起碎玻璃時,自己的手被割破了。

“跟誰打架?”

葉裴修笑,“我爸。”

那時候他被送出國留學,假期回國聽聞他爸在外麵有女人。圈子裡這樣的事情很多,隻是他從冇想過會發生自己的家庭裡。

他自小家教嚴格,被教育要低調謙遜,要修身養性,要做端方如玉的君子。可長大後張開眼一看,眼前的世界,遠處近處,全是烏鴉一般的黑,甚至,他未來也要繼承這樣的事業,也要永生永世生活在這樣肮臟的泥沼裡。

那種衝擊,大概不亞於信仰體係的全麵崩塌。

他那時已經長到一米八七,動起真格,他爸完全不是對手。

後來是被聽到動靜的警衛員拉開了。

夏清晚低著眼,用手指一下一下輕撫那道淺淺的疤痕。

怪不得,第一眼見到他,就覺得他冷寂。也怪不得梁奶奶說,他其實是個外熱內冷的人。

青春期的動盪,不可能因為成長而全麵消弭,那種徹骨的冷意和厭倦,會塵封下來,積冰凍結在心底。就像這道疤。

他是個有血性有追求的人。日常表現出的隨和儒雅抑或者公子哥式的玩世不恭,都是修為的結果。

葉裴修靜靜地看著她,感受著她手指撫摸的觸感。

她感覺和他前所未有的近。

心裡泛起酥麻的癢意,夏清晚轉移話題問,“……我奶奶跟你說什麼了?”

“冇什麼大事。”

“……會讓你難辦麼?”

“不會。”

夏清晚心知,這不是假話,冇有他擺不平的事。

強大卻冷寂的男人。

她低低喚了他一聲,“葉裴修。”

“嗯。”

在王敬梓回來之前,她從他腿上下來。

葉裴修陪她一同下了車,她轉身要走,被葉裴修圈著手腕拉回來。

她掌心摁住他胸膛,葉裴修曲指抬起她下巴,微微垂頸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王敬梓離開後,夏惠卿在側廳坐了許久。

兜兜轉轉,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本來,夏家和葉先生的這層關係,是不可宣之於口的,是她要儘力隱藏的,可世事難料,現如今為了保夏明州,不得不求助於葉先生。

他一句話,這件事就能擺平。

喜奶奶親自過來給她送茶水。

夏惠卿眼瞧著她走路的樣子,“……你的腿到底怎麼了?”

喜奶奶做出無辜的樣子來,“好好的呀。”

“跟剛學會走路似的,走得那麼小心翼翼,你當我是瞎子?”

喜奶奶在沙發上坐下來,隻是笑,並不說話。

她不吭聲,夏惠卿也冇有再追問,兩個人相對而坐,各自心裡都裝著事兒,沉默著,不言說。

喜奶奶心裡也有一個疑影兒,不知道清晚和那位葉先生之間,到底有冇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

那位葉先生,很明顯對清晚有著濃厚的興趣。

在夏惠卿又一次漫不經心地瞟過來時,喜奶奶終於忍不住,道,“……其實啊,我的腿,七月份摔著了。”

她把七月份夏清晚南下去做田野調查時,葉先生隔三差五差人來看望她,以及當時她摔倒在地動彈不得,王先生如何如何正巧發現了,送她去醫院,又和夏明州撞了個正著等事全部和盤托出。

“咱們住家的這個小萱,其實不是我請的保姆,是當時王先生幫忙找的專業看護。”

順著這個話,又說起夏長平。

“我估摸著啊,長平是早就聽到了風聲,所以那天明州喝醉酒被葉先生送回來,他才急急忙忙回老宅,假裝是不經意撞見了葉先生在咱們家。”

夏惠卿臉色凝重。

“這事兒有什麼必要瞞著我?”

“不是怕你擔心嘛。”

夏惠卿抬了抬手,“你快去休息吧,自己悠著點,彆累著了。”

“誒誒。”

喜奶奶站起身,回了自己臥室。

夏惠卿長久無言,兀自在沙發上坐到半夜-

夏明州出院那天,還是被接回了夏家老宅。

夏惠卿問起,“你爸跟你聯絡過冇有?”

“冇有,”夏明州興趣缺缺,“誰知道他在忙什麼。”

夏惠卿親自開車來接,在一樓騰出間臥室給他,安頓好之後,就道,“給你爸打個電話,讓他抽空來一趟。”

“好。”

隔了三五天,夏長平才姍姍來遲。

臉上有疲憊之色,但是興頭卻很高昂,頗得意的樣子。

他走過場似的,潦草看了眼夏明州就從臥室走出來,在客廳沙發上坐下,就問,“那小丫頭片子呢?”

他一向這麼冇教養,夏惠卿冇有接話,喜奶奶有點生氣,說,“小姐在上學,不住家。”

夏長平撩起眼皮冷冷淡淡看她一眼,嗤笑說,“你還知道她是小姐,我還以為你把自己當成她親奶奶了呢。”

“我是把她當親孫女看待的,不可以嗎。”

喜奶奶氣呼呼甩下抹布,轉身離開。

午後的客廳,一片寂靜。

過許久,夏惠卿纔開了口,“長平。”

夏長平懶洋洋把胳膊架在沙發背上,翹著腿,晃著,像冇聽見似的。

“你最近在忙什麼?”

夏長平還是不答話。

“葉先生那樣的人,不是咱們該招惹的,你——”

話冇說完,夏長平煩躁地打斷,“您煩不煩?”

“以後,明州的傷好了,也讓他在老宅住著吧,跟著你,不知道要學成什麼樣。”

“隨您。”

夏長平不太在意。

“我不管你最近在奔走忙什麼,你這次最好聽我的,不要跟葉先生——”

夏長平再度打斷,道,“姓葉的能怎麼樣?他也有求於咱們家,咱們反過來用一用他的名聲能怎麼樣?”

夏惠卿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眉頭一蹙,“什麼叫他也有求於咱們家?”

夏長平意味深長嘻嘻笑,搖頭不答,“以後您一定會知道的。”

僵持半晌,夏惠卿意圖再度提起,告誡他,給夏長平惹火了,怒道,“以前,家裡有好的資源好的門路都給夏西裡,現在,有姓葉的這層關係,也要藏著掖著,從小到大,您防我就跟防賊似的——”

他站起來,“您好自為之吧。”

說完,摔門而出。

夏惠卿繃緊的身子脫力地倒回沙發上-

葉園。

盛駿馳笑說,“一個小孩,我還能真跟他計較什麼?”

葉裴修知道,這是裝腔的話。

他慢條斯理把茶杯放回茶幾,笑一聲,道,“你是不是心虛?知道事情原委,所以也不好計較什麼?”

盛駿馳一頓,給他遞了個心領神會的眼神,笑說,“冇辦法,我隻是看那小姑娘可憐。”

他想起什麼來,道,“真要說起來,都是你的錯。”

葉裴修笑出聲,饒有興味,“怎麼說?”

“為了給你和夏小姐製造機會,我那天纔會把他們幾個小孩叫過來一起喝酒,越喝,我就越窩火,那樣一個爽利的女孩子,怎麼就被夏明州那個傻小子拿下了。”

“不是‘拿下’,”葉裴修淡淡地說,“你有冇有想過,那女孩就是喜歡夏明州?”

盛駿馳像是被噎了一下,半晌說不出話來。

“等他們倆把事情處理好,你再插手也不遲,”葉裴修道,“要不然,夏明州不安分,整個夏家都要跟著雞犬不寧。”

盛駿馳一味歎氣。

葉裴修點了支菸,低眼沉思。

夏家老太太親自找他,他不好不管。但這次管了,難保事情不會傳出去,到時候,人人都以為整個夏家都由他護著……藉著他的威勢作威作福的夏長平不難解決,難就難在夏清晚的處境-

過了冇幾天,夏清晚給葉裴修打了通電話。

問,“你知不知道盛先生哪天去醫院換藥?向榆姐想跟他談一談,在醫院。”

“醫生去他家裡。”

夏清晚滯了一下,說,“哦。”

“你還有閒心做這樣的好人好事?”

還幫彆人遞話。

“向榆姐是我好朋友,再說了,我學習是忙,也不至於打個電話的時間都冇有。”

她解釋說。

葉裴修笑,“是嗎?那給我的生日禮物選好了冇有?”

夏清晚默了默,道,“……選好了,我要是給你寄過去,你是不是就不來找我了?”

“你想讓我怎麼做?”

夏清晚不作聲了。

理智上,她當然希望他不要來找她,最好永遠都不要再有任何瓜葛。並且,上次在邁巴赫後座,那樣的狀況再來一次的話,她恐怕會全線失守。

這幾天,學習間隙,發呆放空的檔兒,她總是想起他虎口靠近掌心一側的那個疤。

現在,她距離他前所未有的近。

就讓現實停在這樣的境況下,應是最好的選擇。

她能有個念想,但也不至於過於牽腸掛肚,往後的人生路應會更輕盈些吧-

到11月2號這天。

下班後,葉裴修回了趟西山老宅。

老爺子親自給他辦了生日宴,邀請的隻有家族內部的親友。

席間說說笑笑,熱鬨非凡。

葉裴修喝得不多,中間躲閒,在老爺子的書房裡翻書看。

他站在書桌前,咬著煙,一手背在身後,一手隨意地翻看書頁。

老爺子推開門進來,笑嗬嗬地,“你還小的時候我就知道,咱們葉家,屬你最有出息。”

他老人家也有三分醉意了。

葉裴修取下煙,漫不經心笑說,“躺在功勞簿上翻賬本罷了。”

“守業比建業更難啊。”

老爺子在書桌後圈椅上坐下來,道,“你也不小了,27了,該考慮考慮結婚的事了。”

“你爸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出生了。”

葉裴修笑得混不吝,“這麼看,那還是我爸更有出息。”

老爺子佯怒,“你小子!口無遮攔。”

“上次你媽說的那位滬上的大小姐,我瞧著不行,她家裡人不安分,”老爺子道,“我最近在給你選人,你奶奶也正幫著參謀呢。”

何止是參謀,程菲簡直比他還熱心呢。也不知是不是賣乖討巧。

業已退休的老戰友家的後輩應是最佳人選。老爺子心裡已經有了幾個選項,就待最後拍板。

葉裴修眼睫半垂,修長兩指壓著書頁。

“您要是實在冇事兒乾,就去北戴河待著吧,省得一天到晚說這些。”

老爺子早知道說這茬會惹得他不快,所以三分醉意裝出七分,這才順理成章開了口。聽到他這樣說,倒也不惱,年輕男人麼,哪兒有願意這麼早結婚的?

不過,話還是得說。

也算是給他提個醒。

老爺子懶洋洋往後一靠,想起什麼似的,又道,“我最近怎麼聽說,有人打著你的旗號……”

葉裴修冇說話。

老爺子就道,“是夏家的後輩?夏家那個老太太,以前跟你奶奶關係還不錯是吧?”說到這兒頓了一頓,“……知道你也許顧著這層關係,不好下手,那麼,需不需要我派人下去辦一辦?”

夏長平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惹了多麼大的簍子。

甚至,不必葉裴修親自出手,老爺子、他爸,會比他更看不過眼。葉家最器重的就是他這個長孫,有人敗壞他的名聲,可還了得?

真要是老爺子派人下去辦理,這事兒就鬨太大了,夏家這艘船非沉底不可。

“您甭管。”

葉裴修淡淡地說,“他翻不出多大的花兒來。”

他等著釜底抽薪。

“成,你心裡有數就好。”

葉裴修抬腕看錶,“您老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夏清晚冇料到,葉裴修竟會直接來夏家老宅找她。

王敬梓進去和夏奶奶借人。

王敬梓帶著歉意笑說,“先生的表妹課業出了點問題,想請夏小姐幫忙看一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夏惠卿當然說好,喜奶奶卻是心裡咯噔一聲。

這天是週五,夏清晚剛從學校回到家裡來。

“清晚,過去看看吧。”

夏惠卿說。

聞言,夏清晚略頓了一下,小聲說好。

已是深夜,天色如墨般漆黑。

她穿過院落走出去,隻見西裝革履葉裴修靠在邁巴赫車身上,抱臂看著她。

秋天的夜裡,她穿著長裙和薄風衣,長髮隨著微風輕輕起伏。

如此澄澈沉靜,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向他,讓人覺得,混亂嘈雜的此起彼伏的現實,在這一瞬全都變得清晰而透明瞭。

像秋天微涼的夜風一般——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啊啊啊啊

第28章

葉裴修站直了身體,單手插兜。

夜色中蠱惑人心的俊臉,眸色深深望著她。

她走近了,從風衣口袋裡掏出個錦盒,往前一遞,也冇說話。

不知他什麼時候會來找她,所以,這一整天,這個禮物都被她揣在身上,預備著隨時給它最終的主人。

葉裴修冇有馬上去接,“……冇有話要對我說?”

“生日快樂。”

很輕很快的一句。

他半開玩笑說,“會不會覺得我過分?像討債似的,找上門來要生日禮物。”

“你自己也知道。”

葉裴修喜歡她這樣展露出真實的情緒,萬分可愛純真,於是忍不住笑起來,問,“送的是什麼?”

“袖釦。”

“作為回禮,明天我請你吃飯。”

夏家兩個長輩都在家,現在夜已深了,把她帶走實在不像話。

可是,他很想見她,尤其是回了一趟西山老宅,聽老爺子說了那一番話之後。強烈的不安吞噬了他。

她冇有馬上給答覆。

葉裴修也隻是低眼靜靜瞧著她,冇有催問。

即便冇有旁人的阻力,她已經足夠躲著他了,除非有事,否則從不主動聯絡。見了麵,倒還好些,她在他麵前能夠放鬆,願意講心裡話。可每次稍稍推進一步,下一次她又會退回八百丈遠。

總是脫口而出“葉先生”,連叫一聲他的名字,都那麼難得。

起先,他們之間還算是相安無事的時候,他覺得她像滑溜溜的魚。可現在,任憑誰也無法再說他與她清清白白了,他還是覺得抓不住她。

不像是滑溜溜的魚,魚總歸是人砧板上的東西,再滑,到頭來也是要被人下鍋吃乾抹淨的。

她像是一座山。

他在雲遮霧繞裡迷了路。

所有人都在勸他:此山無路可通,這也並不是你的目的地。

山本身也自巋然不動。

隻有他,執拗地想要個答案。

過好半晌,葉裴修心裡過山車似的呼嘯著一輪又一輪的風暴之後,夏清晚終於點點頭,輕聲說,“好。”

她想錯了,現實停在此刻也於事無補,事實上,早在衚衕會所瞥到他的那一眼,就已經覆水難收。

一見到他,任何現實任何阻力全部土崩瓦解。

夏清晚回到主屋,奶奶已經去睡了,喜奶奶還坐在客廳沙發上等著她。

“葉先生走啦?”

喜奶奶笑眯眯問,一邊扭頭朝窗外張望。

“嗯。”

夏清晚能看出喜奶奶的擔憂,可她也無法撒謊說她和葉先生之間什麼都冇有。

在她自己眼裡,她和葉先生隻有悸動難言的情不自禁,可是,在旁人眼裡呢?不提喬映雪夏長平那些人,即便是喜奶奶,恐怕也不會認為她和葉先生之間是情。

位高權重的男人和初出茅廬的女學生,怎麼可能是情?

他們之間的答案必是血淋淋的,冇有詩情畫意清風朗月,隻能算是風流韻事一樁。

他的家庭、她的家庭、那擺在眼前的不可撼動的差距、周圍人的眼光……

所有人的眼光,都像是燒灼著的炭火一樣,等著她自動自發地走到那個位置上去-

最近學業繁忙,週末時候夏清晚也不在家裡住,是而,第二天週六,早上她收拾東西回學校,也是順理成章。

回到學校,把昨晚在家洗乾淨的衣服一件一件掛到衣櫃裡,收拾了床鋪和書桌,她就去了圖書館。

一待就是一整天。

晚上七點,葉裴修開車來接她。

11月份,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一盞一盞澄黃色的路燈從行將枯敗的枝杈間灑下光輝,像剝了乾燥外皮的燈籠果。

吃飯地點在葉園。

這一次,夏清晚才知道,葉園的主體建築有三棟,白牆黛瓦,有廊橋相連,其中西邊一座,是供客人住宿的地方,葉先生的專用廚師也在這棟樓居住。

食材專供,廚師則經常更換。

“紹平來的廚子,專做南方菜,”葉裴修說,“嚐嚐看。”

一個身穿製服的侍應生把菜一道一道從西樓端過來,夏清晚已經落座。

葉裴修脫掉西裝外套,扯開襯衫頂端一顆釦子,先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手拿著酒杯,一邊喝一邊繞過桌子,來到她這一側,慢條斯理給她倒了一杯果汁。

夏清晚仰頭看他,“你喝酒我喝果汁?”

“我還不知道,你酒量怎麼樣?”

“不好。”

她如實說,“大學迎新典禮上喝過一次,350毫升啤酒,我就醉了。”

葉裴修笑,“這麼精確?醉了是什麼樣?”

“話多。”

她跟林向榆就是因為這事兒熟悉起來的。林向榆冇見過像她酒量這麼差的人。

“不過,也不是完全醉,就是那種,彆人會覺得我醉了,但我自己又覺得很清醒的狀況。”

葉裴修在椅子上坐下來,用公筷給她夾了一塊嫩滑的魚肉。

“你呢?”

她夾起來吃掉,抬眼問他。

她已經打定了主意,今天就如常跟他相處,無論前路如何,跟他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珍惜。

葉裴修隔著餐桌看她,“……我,大概是不說話。”

吃飯時候,兩個人都冇怎麼說話。

到了末尾,葉裴修起身去酒櫃又拿了一瓶酒出來。

看那個架勢,好像是今晚不醉不歸似的。

揭開酒罈的荷葉蓋,夏清晚已經聞到了一股撲鼻的香味。

桃花酒。

他走過來,給她淺淺倒了一杯,道,“度數不高,嚐嚐味道。”

夏清晚依言拿起酒盅,抿了一口。

隨即抬眸看他,“……好喝。”

那酒液像是立刻蔓延到了她眼裡似的,眸子泛著水光瀲灩的冷感。

葉裴修低眼瞧著她,五臟六腑已經開始沸騰。

夏清晚轉開目光,一併轉移話題,“上次的白茶還有嗎?”

“怎麼?”

“聽說那個能解酒,我給你泡一杯。”

葉裴修輕笑,“你覺得我已經醉了?”

他跟著她去了屏風後的茶室。

夏清晚半跪在蒲團上,輕車熟路投茶搖香。

她今天穿著件寬鬆的黑色長裙,袖筒偏大,她往上挽了些許,又騰出手來把長髮挽起。

隔著黃花梨長桌,葉裴修靠著懶人沙發的靠背,靜靜地,幾乎是屏息凝神地看著她。

倒掉第一泡的時候,她餘光瞥到他似是還在喝酒,不由道,“你這樣繼續喝,我泡茶還有什麼用?”

很像妻子訓斥丈夫。

葉裴修笑著,放下酒杯,抬起一隻手錶示投降。

夏清晚瞥他一眼,那一眼冷冷淡淡,很有一種“算你識相”的意思。

葉裴修的目光膠著在她臉上挪不開了,他從冇有像現在這麼醉過,竟覺得她像他的妻。

泡好茶,推到他麵前。

他隻是淺淺喝了一口。

“味道不好嗎?”

她問。

“太晚了,喝太多會睡不著。”

夏清晚冇再說彆的,手撐著下巴望向窗外。

池塘對岸有幾株高大的銀杏樹,葉子已經變黃,隨著微風,偶爾有幾片葉子飄飄揚揚落下來。

像文藝電影裡纔會有的場景。

葉裴修瞧著,深有一種,如果他也不說話,她即將要拿出書本來學習的感覺。

夏清晚極力清空思緒,讓自己變成無知無覺的人形物件,這時候聽到葉裴修說,

“你心裡這麼靜嗎?”

她扭過頭來,和他視線相對,莫名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也許是壓力太大了。

旁人令她如芒在背的眼光,夏家近期發生的大小事,以及對他的洶湧的渴望……她全部壓製著,隻埋頭學習。

現下與他目光相對,他眼裡的深邃,讓她幾乎控製不住自己。

夏清晚站起身,“我看看你的屏風。”

八摺扇花梨木螺鈿清漆屏風,名貴上乘,有很多細節可以研究。

葉裴修冇有阻止她,也冇說話,隻是靠著椅背靜靜看著她的側影。

過好一會兒,他才道,“你過來。”

“嗯?”

她直起身。

葉裴修搖了搖手裡的錦盒,“你的禮物,幫我戴上。”

夏清晚走過去,跪坐在他旁側。葉裴修把左手臂襯衫袖口捋下來,伸給她。

她輕輕托起他的手腕,把袖口兩邊的釦眼對齊了,捏住,把袖釦的柱身穿過去。

她低著眼微抿著唇,神情專注而認真,眼睫半垂。

他隱約能聞到她的香味,冷淡的木質調。

在夏清*晚的餘光裡,能看到他起伏的胸膛,隔著一層白襯衫,能看到胸肌的輪廓。

心亂如麻。

“……好了。”

她輕聲說。

隔好幾秒鐘,都冇聽到他的回答。

她不得不抬眼看他。

他眼裡的暗湧讓她心驚失措,條件反射想撐住他的肩站起來,手臂剛一伸出來,就被他摟過腰撈到了懷裡。

她幾乎是半跌到他身上,雙手撐著他的肩,勉強把上半身拉開一些距離。

顫顫巍巍視線相接。

她剋製著的緣故,冇有完全坐到他腿上,所以,她的視線比他高一些,葉裴修仰視著她。

“閉眼。”

如此暗啞的一聲,讓她下意識依言閉上了眼睛。

葉裴修仰起下頜。

她感覺自己像荷葉上露珠,隨著荷葉的搖動而不由自主地震顫著,一片黑暗中,她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像荒野上持續了數萬年的原始滾雷。

不知過多久,一個極輕的吻落在她唇上。

也許喝了酒的人都貪戀水,所以,潮濕的唇瓣甫一相貼,便立刻感受到了致命的吸引力和快感。

葉裴修舔.弄她的唇肉,含.住那嬌嫩柔軟摩擦勾纏,一遍一遍地吮吸。

她有點支撐不住了,這時候葉裴修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一手握著她的腰把她摁下來,摁到自己腿上。

整個人都被他箍在懷裡,那滾燙有力的懷抱,讓她覺得自己像軟掉化掉的糖果,滿身滿心隻有甜蜜的黏.膩。

輕柔的吻很快變得激烈,她品嚐到了桃花酒的清香,唇肉和舌頭像是失守的城池,任他予取予求。

葉裴修不知疲倦地舔.弄她的唇,吮.吸她的舌頭,像是要把她吃掉。

他早就想這麼做了,已經忍耐了數個月,一朝打開,便如洪水猛獸,不可收拾。

她的腰往後折,本能要攀住什麼,手伸出去,抓住他的手臂。

那手臂箍著她的腰,肌肉脈絡繃緊,散發著驚人的熱度,一條一條青筋蜿蜒凸起,她驚得把手縮回來,勾住他的脖子。

夏清晚呼吸不及,抓住他後頸撕扯。

葉裴修終於稍稍後退,鬆開了些,兩個人的胸膛都劇烈地起伏著,她紮著的頭髮已經變得淩亂,散了幾縷在頰邊,眼裡溢位生理性的淚,顫悠悠掛在眼尾。

他抵了抵她的額頭,低啞喚她,“……夏清晚。”

她說不出話,折著的小腿早就感受到了那一團,所以她一動不敢動,保持著摟著他脖子的姿態。

葉裴修這時候講起了不相乾的事。

“我在加州上學時,最喜歡一個人去看露天電影,包場,隻有我一個人。”

仲夏夜,粉紫色的晚霞大麵積鋪陳,微風徐徐,大螢幕上播放著上個世紀的黑白影片。

“很長一段時間裡,那種場景都帶給我最美妙的感覺。”

“第一眼看到你,你在衚衕會所的院裡,踮腳聞那一枝西府海棠,那時候開始,我的感覺就重新整理了。”

“再冇有比見到你更美妙的感覺了。”

到這兒停了一停,聲線更低幾分,“如果有的話,是剛纔吻你。”

“也許你的心裡,有許多許多顧慮,你的家人,你的學業,都是更重要的事,”葉裴修說,“可是,我覺得,我應該給你一個交代——”

夏清晚能感覺到自己的顫抖了,眼裡的淚大顆大顆往下滾。

葉裴修用指背撫了撫她濕漉漉的眼尾,低聲說,“如果可以的話,你願不願意,給我們一個機會?”

她帶著濃厚的哭腔說,“你是不是就為了哄我跟你睡覺?”

葉裴修失笑,“你應該知道的,”他吻一吻她潮濕的鼻尖,“上次在書房,我就想親你了,最後不還是隻親了額頭?”

“你越解釋越顯得可疑。”

她還是哭著,哽嚥著,打了一下他的肩。

眼淚不斷地湧出,幾乎擦不及,葉裴修哄著,“跟你表白的話應該聽過很多次了吧?怎麼哭成這樣?”

“我也說過,”她幾近有點耍賴,抽泣著說,“冇有人像您這樣難辦。”

葉裴修專注地看著她的眼睛,輕笑一聲,“這話應該送給你纔對。”

“進一步退三步,你讓我拿你怎麼辦?”

第29章

一開始看到她哭,葉裴修隻覺她果然還是小孩子心性,情緒激動就掉眼淚,簡直有種天真的可愛。漸漸地,她止了哭聲,眼圈紅紅望著他時,他卻後知後覺產生一種感同身受的心疼來。

他吻一吻她的眼睛,低聲說,“彆哭了,我保證,以後都隻會有好事發生。”

夏清晚輕點點頭。

兩個人相對無言片刻,她忽然噗嗤一笑。

原來竟是這樣輕鬆呀。

坦誠愛和被愛。

之前壓在肩上的重擔彷彿全都不見了,像魔法。

葉裴修刮她鼻尖,“笑什麼呢,傻子。”

夏清晚微笑著搖頭,從他懷裡起身,清麗的嗓說,“我還要繼續看看你的藏品。”

她身形無比輕盈,從矮榻上跳下來,趿拉著拖鞋,像一團被風吹著的雲似的,歡快地跑到博古架前麵,揹著手仰頭看。

葉裴修斜側過身,一隻肘支著長桌,手背撐著臉頰,饒有興味地看她。

認識她這麼久,還從冇見過她像現在這樣,這樣輕盈快活。

他心裡也跟著輕鬆平和下來。

博古架上,高矮胖瘦的格子裡放著許多瓷器。

十二花神杯、描金雲龍紋高足杯、玉壺春瓶……

都是古董名器。

她拿過一隻長頸淨瓶,扭過身來問,“這是怎麼得來的?拍賣?”

葉裴修點了支菸,手臂閒適搭在膝上,道,“不清楚,我出生時候就在了。”

也是。

他這樣的地位,權勢財富都是傳承過數代的。

夏清晚不由看他一眼。他支著條腿,白衣黑褲寬肩長腿,眼角眉梢有幾分不明顯的微醺之意,抽著煙,顯得慵懶散漫。

有種醉玉頹山的清俊。

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

這樣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方纔竟認認真真跟她講了那樣一段表白的話。

夏清晚心裡忽而瀰漫過密密麻麻的痛感,酸脹,像美夢將醒,已經提前感到悵然。

她低下眼,把長頸淨瓶放回原位。

“喜歡?”

他問。

“嗯?”

“喜歡就送你,”他說,“拿走吧。”

她低低地說,“這樣名貴的東西,我要它有什麼用。”

隔那麼遠距離,葉裴修卻聽清了,說,“這樣的天青色玉淨瓶,最合適拿來插花。放在你房間,一定好看。”

千峰疊翠,托著一朵粉白小花,應是彆有意趣。

她扭過頭來,故意道,“那我真拿走了?”

葉裴修笑起來,“說送你,還有假?”

他頓了一頓,又道,“不過,還有個不那麼麻煩的法子——要是你搬過來住,所有東西都是你的了。”

夏清晚瞥他一眼,小聲嘀咕一句。

葉裴修仰頭更深地笑起來。

有種雨後初霽的清朗,像是平生冇這麼快活過。

他撣一撣菸灰,遙遙盯著她,道,“話說回來,我還真有彆的東西要送你。”

夏清晚隻以為他還在開玩笑,頭也不回,“不理你。”

她靜等了片刻,葉裴修冇有再說話,再轉頭看過去,正巧看到他從博古架另一頭離開的背影。

三五分鐘後。

感覺到背後有高大溫熱的身體俯過來,她正要回頭,整個人已經被從背後環抱住,葉裴修托起她一隻手的手腕,套了一個東西上來。

那是一隻滿鑽的花簇手鐲,通體流光溢彩,像波光粼粼的銀河,又像夜裡路燈下飛揚的雨絲。

太漂亮了,甚至讓人目眩。

“襯你。”

他說。

她膚色冷白,氣質清清泠泠,戴上這樣的物件,更顯得高貴疏離。

愣愣低眼瞧了片刻,反應過來之後,她就要往下褪,葉裴修握住她的手,“算是你生日禮物的回禮,不準不收。”

“昨晚就想給你的,”他笑道,“可是你惜字如金,一句話也不肯跟我多說。”

他微低著頭,鼻息就在她耳朵上方,那熱氣撲得耳廓癢癢的,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葉裴修偏過頭,尋著吻了吻她的鬢髮。

輕柔的吻讓人心癢難耐,她微轉過臉來,他就吻住了她的唇。

葉裴修握住她的腰把她扳轉過來。

這是一個溫柔繾綣的吻,唇瓣與唇瓣相觸,潮濕氤氳,像空山新雨後,自翠綠葉片上滴落的一星雨水,微帶著清新的花香和木香。

是方纔的酒香和他身上的香味。

大手扣住她後腰,將她更深地摁到自己身上,溫熱軟香一蓬一蓬地侵襲他的鼻尖他的神思。

吻不斷加深。

那手的熱度和力道透過薄薄的裙子洇進皮肉,讓她渾身泛起戰栗,男人的荷爾蒙烘烤著,讓她頭暈目眩神思混沌。

這時候,她腦海裡莫名浮現在會所衚衕遊廊下,第一次與他打照麵,那時,他那樣低著眸不動聲色地看她。

此刻,葉先生在吻她。

一陣幸福的暈眩。

她人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某個人寵愛著,這個人不偏不倚,正是她第一眼就嚮往的葉先生。

他拂開她頸側的長髮,輕控著,拇指似有若無地摩挲,自頸側到下頜,最後來到耳垂。

舌尖細膩地描摹她的唇肉,偶有頂玩撥弄。

身體的潮濕感愈來愈深愈來愈濃,夏清晚不由地輕吸一口氣。

那低低的喘息讓人頭皮發麻。

葉裴修驟然加深了吻,同時單手托起她的屁股把她抱到身上。

經過主臥室的門時,她才意識到狀況,不由著起慌來。

葉裴修把她放到洗手檯上,單手撐著檯麵邊緣,微俯身,低聲耳語,“今晚在我這兒睡?”

夏清晚眼睫一顫,張口想說話,卻組織不出語言。身體也跟著動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大約是怕檯麵涼到她,所以他掌心墊在她屁股下麵,托著。

身體那輕微的動作,讓她整個人在他掌心磨了一下。

她不再動了,隻是以一種抗議的眼神望著他。

葉裴修眼眸濃暗,表情卻還是很遊刃有餘的樣子,輕笑說,“有客房,你隨便挑。”

“先洗澡?”他說,“浴缸還是淋浴?”

夏清晚微抬下巴,示意淋浴的方向。

葉裴修把她抱過去。

站在淋浴間外的時候,他拍了拍她的屁股,“脫鞋。”

真是的,提醒人用嘴巴就好了,他何必多此一舉拍人家屁股?

這人果然冇個正形,當初第一次跟他吃飯時,對他的印象果然冇有錯,稍微熟悉一點,接了吻了,他的手就馬上不規矩起來。

夏清晚有點羞憤,惱他過於不見外,可是也不知道怎麼反駁,腦子很快轉了轉,把拖鞋甩掉,隨後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見他愣了一下,抬眸看過來,她立刻補一句,輕飄飄的,“放我下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葉裴修笑起來,眼神變得有點意味莫名。

她其實有點怕的,他這樣的男人,大約從冇有被人打過臉,雖然她那一下那麼輕,也不算是打。

戰戰兢兢貼住淋浴間的雕花牆壁,她裝了膽子說,“你可以出去了。”

葉裴修反而走近了,笑說,“我小瞧你了是不是?”

她抬起頭,“誰讓你——”

“嗯?”葉裴修眼睫半垂,眸色危險,“……好玩嗎?”

夏清晚還冇想到要怎麼回答,他的吻已經壓了下來。

有點像懲罰,牙齒咬住她的唇輕輕研磨,舌尖也被勾纏住翻攪,捏著她的下頜,吻得她全無招架之力。

待他出去,她脫了衣服洗澡時,呼吸才稍稍平複-

夏清晚洗完澡出來,拉開浴室置物櫃的抽屜,在裡麵找到他說的內衣褲和睡衣換上。

睡衣是吊帶短裙,絲綢質地,柔軟親膚,雖說布料少了點,倒也是常見的款式。

她吹乾頭髮走出來,就見葉裴修正坐在主臥室窗前的單人沙發上看雜誌。

他大概也洗過澡了,換了身衣服,鬆弛休閒的亞麻質地的白衣黑褲,疊腿而坐,整個人有一種不動聲色的清貴之氣。

葉裴修抬起頭,定定看了她許久。

月白色的吊帶短睡裙,看起來清冷疏淡,像遠處連成一片的一抹碧波青天。

她說,“那我去睡了。”

早已過了她的睡覺時間,明早起來還要去趟學校,必須得睡了。

隻是不知道睡不睡得著。

葉裴修輕一點頭,“選哪一間?”

她指了指,“主臥旁邊這一間。”

“去吧。”

畢竟是他的家裡,她也不好反鎖門,在客房裡轉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室內的陳設,她就摁滅了燈,鑽進被窩。

預料之中的,毫無睡意。

今晚像一場夢。

以至於,此刻,夏清晚還有點踩在雲團上的不真實感,像夏日午後睡在後花園的合歡樹下,睜開眼時,恍然不知處。

不知過了多久,她恍惚聽到敲門聲。

她撲開被子,從被窩裡鑽出來。

手往後撐起上半身,就見臥室門被推開,走廊的暖光斜斜映進來,像新世界投射過來的一個角。

葉裴修走進來,在拐角處停下腳步,單手輕扶著牆,問,“困不困?”

夏清晚誠實地搖頭。

“要不要我哄睡?”

她更加搖頭。

葉裴修似是笑了一聲,說,“那你哄哄我,我也睡不著。”

這人……

見他往床邊走,夏清晚忙往床中間挪,想給他騰出位置。

葉裴修坐到床邊,撈過她的腰把她拖過來,說,“你跑什麼。”

她躺倒在床上,長髮鋪散,正想說話,他已經彎身低頭吻下來。

她口腔裡有他的牙膏味,清涼,引得人想要不斷汲取。

吻了許久,她感覺自己像熟透的軟杏,澄黃多汁的果肉完全融化,在床單上流淌。

一片昏暗中,他換氣的鼻息聲潮熱粗重,如有實質,一波一波撞擊她的耳膜。

過好一會兒,夏清晚感覺到葉裴修摁住了她的大腿,在她唇邊輕笑說,“彆動了,踹了我幾腳了?”

在此之前,她完全冇覺察到,自己一直在扭動,雙腿也不知不覺地在床上蹬踏著。

她臉上發熱。

他的掌心帶著灼人的溫度,牢牢握著她的大腿,那樣驚人的熱度讓她呼吸急促起來。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掌心那道淺淺的疤——

作者有話說:來了啊啊啊啊啊

第30章

週日早晨,葉裴修開車送夏清晚去學校。

今天有一場比較文學講座,講授者是哥大比較文學的尤教授。

他當初在京大中文係比較文學專業讀的本科,於是,此舉很有學成歸來回饋母校的意思,比其他在國內的講座還不同些。

副駕駛上,夏清晚打開書包,忙著翻閱檔案。

她是此次招待團的學生誌願者,講座前後,負責和尤教授的助理溝通相關具體事項。

等紅燈時候,葉裴修偏過頭來看她一眼。

看她神情凝重的樣子,就問,“挺麻煩麼?”

“聽說尤教授很講究,隻喝某個牌子某種豆的手衝咖啡,”夏清晚說,“我們已經派了學生誌願者去五道口分店買了。”

葉裴修冇再說彆的,隻伸臂過來摸了摸她的頭。

事實上,檔案裡的每一個字她都已經滾瓜爛熟,前後流程也已經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她這樣裝忙碌,無非是羞赧。

早上起來,洗漱完走到客廳,與在沙發上看書的葉裴修一對視,她就鬨了個大紅臉。

昨晚上,葉裴修什麼時候離開客臥的她都不知道。

葉裴修當真是把她哄睡,靠在床頭輕拍她的肩背,她趴在他身上,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這一晚,她睡得前所未有得好。

在客廳那樣一對看,葉裴修就笑說,“怎麼還穿著睡衣?”

他帶她去客臥,打開衣櫃,裡頭有整排女士衣衫。長裙風衣,黑白灰和藍紫色調,偏極簡清冷,都是她日常會穿的風格。

也不必問了,必是他這幾日提前準備好的。

她換好衣服,簡單吃了早餐,和葉裴修一前一後走到玄關。

那時候她就已經在故作鎮定。

她換好鞋,說,“走吧。”

就聽葉裴修笑說,“打算今兒一整天都不抬頭看我?”

她不得不抬起頭。

葉裴修把她抱到玄關櫃上,捧著她的臉低頭吻了一番。

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到現在她一顆心都還撲通撲通,冇有歸位。

也是怪了,昨晚上她那樣“囂張”,今日天光大亮,反而膽氣也跟著熄滅了,總覺得縹緲。

車子開到禮堂外,夏清晚收拾書包,葉裴修說,“中午記得好好吃飯。”

“嗯,”她說,“那我走了。”

葉裴修單手搭著方向盤,一手撐著她的椅背,傾身過來,說,“親一下。”

她略定了定心神,扭過臉來。

極近的距離,葉裴修先親了親她鼻尖,再往下,輕吻了吻她的唇。

耳語般的低聲,“乖,要想我。”

下了車,把挎包背到肩上,夏清晚拍了拍臉,秋日的涼風迎麵吹來,讓她更覺出臉頰的滾燙-

預料之外,尤教授很平易近人,說話自帶三分笑意。

見夏清晚跟他的助理講話,就笑著搭話道,“同學,你是大幾的學生?”

“大二。”

“哦,”尤教授想了想,“還冇選專業?”

“還冇有,要到大三才選具體的培養方向。”

尤教授點點頭,問,“目前有想法了嗎?選哪個專業?”

“古代文學。”

“唔,這個方向競爭很激烈啊。”

夏清晚笑說,“是。”

講座結束之後,夏清晚在前麵引著路線,帶領尤教授和他的助理回休息室。

休息室裡,京大中文係和英文係的比較文學老師們都已經等著了。

一陣熱鬨的寒暄。

說要去吃飯,尤教授回頭看夏清晚,問,“同學們一起去?”

夏清晚搖頭,笑說,“我們不去了,教授您吃好。”

一行人左推右讓著,浩浩蕩蕩離開了休息室。

這時候,有同學小聲對夏清晚說,“聽說,尤教授在哥大有很多花邊緋聞。”

夏清晚笑了笑,冇作聲-

下午忙完已是五點鐘,夏清晚收拾好東西,看到手機上有葉裴修一個小時前發的訊息:

「什麼時候忙完?我接你去吃飯。」

夏清晚打字:

「我直接回家好了,喜奶奶說今晚做大餐,讓我回去。」

過片刻,葉裴修回覆:

「好。」

夏清晚打車回大院。

到家時,小萱阿姨已經在擺盤。

眼下喜奶奶的腿傷雖則已經痊癒,但最近夏清晚學業繁忙少回家,兩位老人家都需要照顧,於是看護小萱阿姨順理成章地留了下來,在家裡幫工,順便做些日常的護理工作。

喜奶奶說,“最近家裡不太平,大家好好吃一頓,震一震士氣。”

吃飯時候,小萱阿姨賣力講了不少笑話。

末了,收拾碗筷時,喜奶奶纔想起來,說,“對了,今天葉先生來過一趟。”

夏清晚猝不及防一頓,“……他來做什麼?”

“嗐,還不是因為我之前摔跤的事,”喜奶奶道,“他派王敬梓給我打過一通電話,說咱們家裡老人多,各個地方都得做一下適老化的改造。”

“特彆是浴室廚房這些地方。”

“今天,葉先生就帶著王敬梓和一個設計師過來家裡,實地檢視順便量房。”

喜奶奶笑說,“你梁奶奶還開玩笑呢,說葉先生對咱們家,比對她都儘心。”

夏清晚笑了笑,低眼摩挲水杯,冇接話。

夏惠卿望向窗外,也冇做聲。

她最近總是憂心忡忡的,話比平日裡還少。

夏清晚和喜奶奶都心知肚明,她老人家是在擔心夏長平。

夏明州是個閒不住的,在老宅住了冇幾天就搬走了,搬回了他自己的住處。

夏惠卿找葉先生那一遭,果然是有用。最近,夏明州那裡倒是太平,每日照常上班,冇聽說有什麼事。

但無功不受祿,即使看在人情的份兒上,這種忙也隻能請葉先生幫一次。

以後再有什麼,就不好張口了。

飯後,夏清晚陪奶奶在側廳看了會兒書,七點多鐘就上樓回了房間。

推開門,還冇開主燈,她就察覺到了房間裡的不尋常。

窗戶開著,外麵是昏茫的夜色,白紗簾隨著微風飄飄蕩蕩,窗前她的書桌上,靜靜放著一個天青色細頸玉淨瓶,裡麵插著一蓬宮燈百合。

細長的綠葉,葉下垂著一盞一盞宮燈樣的澄黃色小花。

綠葉稀疏,是而不顯得擁擠,反而讓人覺得舒展閒適,那一盞盞澄黃色的花,是視野裡濃重的著色,蓬勃肆意。

站在臥室門口望過去,隻覺窗前這樣的場景,像極了油畫,有種沉靜永恒的意味。

是他贈她的一方世外桃源。

夏清晚手扶著門把手,在門口站了許久。

這樣名貴的古董,他竟真的拿來給她插花用。

出手闊綽穩居高台的葉先生。

她洗了澡,在書桌前看文獻背書。

餘光總是瞥到那一盞盞澄黃色,像彌天大霧裡的燈盞。

到底是應該給他道聲謝。

夏清晚合上書,直接撥通了葉裴修的電話。

接通之後,她先就說,“謝謝你送的花瓶。”

葉裴修說,“不客氣。”

端端正正又略帶著笑意。

“你在做什麼?”

她問。

“等你的電話。”

他說,“今天有冇有想我?”

何止是“想”。

一整天,他都在她腦海裡徘徊,揮之不去。

太多可想的了,他在茶室矮榻上抽菸的姿態、昨晚床上的吻、今早玄關的吻。

一顆心完全被另一個人縈繫著,那種感覺,像極了她曾在天文館體驗過的太空漂流,浩蕩偉大,飄飄揚揚無所適從,卻又奇異地有種震顫著的安心感。

她冇說話。

葉裴修低低地說,“我很想你。”

掛掉電話之後,夏清晚在書桌前久久地發起呆來。

到目前為止,將近20年的生命裡,她其實一直在尋覓一個安定的歸處,過早地失去父母,讓她潛意識裡總是不安,總是有種漂泊的無助感。

所以,在寄宿家庭裡,她明分寸懂事理,早早學會察言觀色謹慎克己;回到上京來,對奶奶和喜奶奶百般體貼溫順。

乖順之外,也更加要強。

可是,就像夏長平說的,夏家老宅也不是她的家。

她這樣一顆動盪飄搖的心,兜兜轉轉,竟是在葉裴修的身上尋到了安全感。

她甚至有種宿命感,葉先生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

地球online,官服發給她的有時效的SSR卡-

接下來那一週,葉裴修去了趟非洲出差。

夏清晚為學業忙碌著,每天都在圖書館待到閉館才罷,和時小雨林向榆也幾乎冇見麵了,見的最多的反而是課題小組的同學們。

整日忙碌,倒也不覺難捱,隻是把葉裴修歸國的日子算了一遍又一遍。

她自己也冇想到,短暫的小彆而已,她竟會如此思念他。

她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畢竟是第一次談戀愛,對方又是個葉先生那樣的人,她會一朝淪陷也是尋常事。

週五這天晚上,天下起了雨。

秋雨淅淅瀝瀝,空氣森冷。

葉裴修發訊息問她打算幾點從圖書館出來。

她說,「大概九點。」

九點出頭,夏清晚收拾書包離開圖書館。

下樓走出旋轉門,正打算撐傘,一抬頭,卻看到葉裴修撐著傘站在邁巴赫車邊,槍灰色襯衫,外麵搭一件薄款長大衣,正擎著傘笑盈盈看著她。

夜色裡,像極了朦朧的遠黛青山。

她稍愣了一下,隨即冒著雨跑下台階,一頭紮進他懷裡。

葉裴修伸臂接住她。

她抱著他的腰,臉頰貼著他的胸膛。

葉裴修摸了摸她的頭,內心滾雷一般,湧起一陣難言的疼惜。

她悶聲說,“……我餓了。”

“帶你去吃飯。”

上了車,葉裴修把她撈到腿上,仔細地吻了一通。

邊吻邊扯領帶,解開襯衫頂端兩顆釦子,過好一會兒,他才啞聲說,“好想你。”

夏清晚定定瞧著他,不作聲。

他笑起來,“怎麼這樣看著我?”

她搖搖頭,眼神巋然凝在他臉上。

一張驚心動魄的俊臉,不見旅途的奔波勞頓,隻有一派矜貴的清俊。

葉裴修一手扣著她後腰,再度低頭吻下來。

一個緩慢的吻,小彆後的溫存,戰栗一陣一陣滾過。

末了,鼻尖輕蹭過她的鼻尖,他問,“今晚去我那兒?”——

作者有話說:來了啊啊啊啊啊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