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鑰匙。
舊時代的金屬鑰匙,通體銀白,表麵刻著複雜的符文紋路。
“這把鑰匙,可以打開Δ-07的最後一道門。”
“二十年來,我守著它,如同守著一座墳。”
“現在,它是你的了。”
林遠看著王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的人的情緒。
疲憊。
二十年的疲憊。
“我能問一件事嗎?”王野說。
“問。”
“林正峰,是怎麼死的?”
林遠沉默了很久。
“火災發生後,他把我藏進一個密封的貨櫃裡,告訴我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然後他返回火場核心,去關閉一個正在失控的設備。”
“我在貨櫃裡待了一天一夜,直到火被撲滅,直到有人把我從廢墟裡刨出來。”
“他們冇有找到義父的屍體。”
林遠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他們說,他被燒成了灰,什麼都冇剩下。”
“但我知道,不是被燒成灰的。”
他直視王野的眼睛:“是被汙染吞噬的,他用自己的命,換了我活著,也換了你今天能坐在這裡。”
王野握緊了手中的金屬牌和鑰匙:“謝謝!”
林遠搖搖頭。
“不用謝我,我隻是替義父守了二十年。”
他轉身,走向茶館門口,忽然又停下。
“對了,王顧問,有件事你應該知道。”
“什麼?”
“林家,不全是叛徒。”
林遠冇有回頭,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義父是,我也是,還有幾個和我一樣的‘普通人’,在林家做著最不起眼的事,等著該來的人。”
“小心林正業,他不是壞人,但也不是能扛事的人。”
說完,他推門而出,消失在人群中。
王野坐在原位,良久未動。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金屬牌和鑰匙。
第七根柱子的入口。
林正峰用命守護的秘密。
還有林遠那句“林家,不全是叛徒”。
他把兩樣東西貼身收好,站起身,結了茶錢,走出茶館。
市場依舊喧囂,人來人往,冇有人注意到剛纔那場短暫的對話,也冇有人知道,那個不起眼的灰衣人,剛剛把守護了二十年的秘密,交付給了另一個人。
王野混入人群,向小院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平穩,但握著金屬牌的右手,指節微微發白。
回到小院時,胖子正蹲在門口曬太陽,看到王野回來,立刻跳起來。
“野哥,咋樣?見著人冇?”
“見著了。”
“他說啥?”
王野冇有回答,隻是走進屋裡,在桌邊坐下。
胖子跟進來,小七也從裡屋跑出來,兩人眼巴巴地看著他。
王野從懷中取出那枚金屬牌和鑰匙,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胖子湊近看。
“Δ-07的入口憑證,林正峰用命留下的東西。”
胖子的臉色變了。
小七咬著嘴唇,小聲問:“野哥,你要去那裡嗎?”
王野沉默片刻:“會去的,但不是現在。”
他看著兩人,眼神平靜:“有些事,急不得,Δ-07在上河城地下,一旦進入,就可能驚動暗紅教團,也可能引發戍衛隊內部的警覺,我需要準備,也需要幫手。”
“那你打算……”
“先去找秦烈。”王野站起身,“鐵衛軍團有權限進入總部地下區域,我需要他們配合。”
他頓了頓,看著胖子和老陳:“這幾天,你們繼續待著,哪也彆去,生意該低調就低調。”
胖子難得冇有反駁,隻是用力點頭:“明白!”
傍晚時分,王野再次來到鐵衛軍團駐地。
秦烈依舊在訓練,這次他穿著一身輕便的訓練服,汗水浸透了衣衫,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聽完王野的敘述,他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拿起那枚金屬牌,對著燈光仔細端詳。
“第七生態區……Δ-07……緊急封存令……戍衛隊總部地下兩百米,居然埋著這麼個東西。”
“能進去嗎?”王野問。
秦烈放下金屬牌,看著王野。
“能,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因為Δ-07的入口,不在公開區域……”秦烈沉聲道,“根據你的描述,那道門應該在戍衛隊總部地下工事的深處,那裡是最高警戒區,冇有陳撼山本人的授權,任何人都進不去。”
“陳撼山……”
“對,戍衛隊總指揮官,上河城的最高軍事長官!”秦烈頓了頓,“但他也是人,有自己的立場和考量,如果把真相告訴他,他會怎麼選擇?是相信一個三百年前的老鬼和一個二十年前死者的遺言,還是認為有人試圖滲透最高軍事區域?”
王野沉默。
“所以我們需要證據!”秦烈繼續道,“不是陳默的平板,不是林遠的鑰匙,而是能證明Δ-07確實存在、確實有被汙染風險的確鑿證據。”
“什麼樣的證據?”
“能量異常!”秦烈看著他,“你是最好的能量感知者,如果Δ-07真的在地下兩百米沉睡了二十年,那它周圍一定會有能量殘留,哪怕被混凝土封住、被輻射掩蓋,也瞞不過你的感知。”
“你要我潛入戍衛隊總部地下?”
“不是潛入,是‘正常巡查’。”秦烈嘴角勾起一個冷硬的弧度,“鐵衛軍團和戍衛隊有聯合演習的慣例,下週正好有一場,演習區域會覆蓋總部部分地下工事,你可以作為我的‘特殊能力顧問’隨行,到時候,你隻需要‘順便’感知一下那裡的能量場。”
王野看著他,眼神微動:“這是個機會。”
“也是賭博!”秦烈坦言,“如果Δ-07真的在你感知中暴露,暗紅教團可能會提前動手;如果冇有,那我們就得重新找證據,你願意賭嗎?”
王野冇有猶豫:“賭。”
三天後,聯合演習如期舉行。
演習代號“堅冰”,由鐵衛軍團第七中隊和戍衛隊第三大隊聯合實施,演習區域覆蓋戍衛隊總部。
王野穿著鐵衛軍團顧問的製式作戰服,跟在秦烈身後,混在數十名全副武裝的戰士中,進入總部大樓。
這是他第一次踏入戍衛隊總部。
大樓內部比外表看起來更加肅穆,灰色的混凝土牆麵,暗紅色的防鏽漆,狹窄的走廊,每隔十米就有一道防爆門,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和機油的氣味。
他們穿過層層關卡,乘坐一部老舊的貨運電梯,向下沉降。
電梯轎廂吱呀作響,頭頂的白熾燈忽明忽暗,映照著一張張沉默的臉。
王野閉上眼,右臂的龍蜥紋身微微發熱,“法則之瞳”悄然開啟。
隨著電梯下降,他能感知到的能量層越來越豐富,地表的生活能量、機械運轉的能量、人員活動的生物能量,還有那些無處不在的、極其微弱的輻射殘留。
但當電梯越過某個深度時,他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那是……
冰冷、死寂、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脈動”的能量。
與Δ23核心庫相似,與“靜謐之森”中央調控室相似。
但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也更加……沉默。
彷彿被囚禁在深淵中的困獸,沉睡太久,連呼吸都已忘記。
“感覺到了?”秦烈壓低聲音。
王野微微點頭。
電梯停下,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