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彷彿有冷風穿過。
果然!
第七根柱子,就埋在上河城的心臟位置。
戍衛隊總部下方三十米。
那個無數戰士、官員、覺醒者日夜進出、被視為內城最安全地方之一的建築。
原來從一開始,就站在火山口上。
“二十年前那場火災……”王野喃喃,“是不是燒燬了通往Δ-07的部分通道?”
蘇清玥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有可能,火災後戍衛隊確實加強了總部地下的封鎖,說是輻射超標,禁止非授權人員進入,現在看來,可能不隻是輻射……”
“暗紅教團二十年前就發現了Δ-07,他們試圖通過那批‘特殊樣本’啟用節點,但儀式被林正峰和陳默拚死打斷,大火燒了三天,表麵上是毀滅了證據,實際上是切斷了Δ-07與地麵的聯絡,讓暗紅教團的計劃功虧一簣。”
“所以他們蟄伏了二十年,等待下一次機會?”蘇清玥問。
“不止蟄伏……”王野搖了搖頭,“他們還在滲透、侵蝕、等待內應,林家那個灰衣探子,說不定就是來確認Δ-07現狀的。”
“林家……”
王野看向桌上那枚暗紅薄片。
林正業交出的信物,究竟是投誠的誠意,還是誘餌?
如果Δ-07真在上河城地下,那林正峰二十年前拚死保護的,就不隻是陳默,還有這座城市最後的屏障。
而他的弟弟林正業,二十年後,會選擇繼承兄長的遺誌,還是投向那個害死兄長的組織?
“我要再去一趟林家!”王野站起身。
“現在?”蘇清玥也站起來,“你瘋了?天都亮了,你這時候去,隻會打草驚蛇。”
“不是去打草驚蛇!”王野將那枚暗紅薄片收入懷中,“是去還東西,林正峰的信物,應該物歸原主。”
蘇清玥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
這枚薄片,是林正業交付的“信物”。
但如果林正業真正的立場尚未可知,那這枚薄片代表的,可能是林正峰當年的遺誌,也可能是暗紅教團的陷阱。
王野要把它還給林家,但不是還給林正業,而是還給……
“林正峰的後人?”蘇清玥問。
“林家不止林正業一脈……”王野點頭,“林正峰當年有妻兒嗎?”
蘇清玥皺眉回憶:“林正峰死時尚未成家,但他有一個義子,是他從城外流民營撿回來的孤兒,收養後改名林遠,火災那年林遠才十二歲,現在應該三十二了,聽說一直在林家旁係做事,不顯山不露水。”
“能找到他嗎?”
“可以,蘇家在內城經營多年,查一個人的行蹤不難。”
“好!”王野看向窗外已經大亮的天色,“今晚之前,我要知道林遠在哪裡、做什麼、以及他對當年那場火災知道多少。”
蘇清玥點頭,起身離開。
胖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小心翼翼地問:“野哥,那我呢?我能做點啥?”
“你和小七繼續待著,哪也彆去!”王野看著他們,“如果林家那邊出問題,暗紅教團可能會直接動手,你們在院子裡至少安全。”
“那野哥你呢?”
“我去戍衛隊……”王野拿起桌上的平板,貼身收好,“有些事,該讓雷猛知道了。”
一個小時後,戍衛隊第三大隊駐地。
雷猛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這個粗豪的漢子難得冇有罵罵咧咧,隻是沉默地聽完王野的敘述,然後一根接一根地抽著那種劣質輻射菸草。
當王野說到Δ-07就在戍衛隊總部地下時,雷猛的手頓了頓,菸灰落在桌麵上,他冇有拂去。
“你確定?”他的聲音沙啞。
“九成!”王野平靜道。
雷猛又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把菸頭狠狠摁滅在桌上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盒裡,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王野。
“二十年前,我剛入伍,分配在總部警衛連……”他的聲音悶悶的,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那年秋天,城南廢料堆場起火,燒了三天三夜,我們連奉命去現場維持秩序,不讓任何人靠近。”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種火……”雷猛轉過身,眼神複雜,“暗紅色的,燒起來冇有煙,隻有一股甜腥的臭味,靠近了就覺得頭暈噁心,當時帶隊的老連長說,是化學品泄漏,讓我們戴上防毒麵具。”
“後來呢?”
“後來……火滅了,我們撤回來,老連長三個月後退役,據說身體一直不好,五年前冇了,我升了班長,再後來一步步走到今天。”
雷猛看著王野:“當年那場火,我一直覺得不對,但查不到任何記錄,檔案裡隻有薄薄幾頁紙,說是普通火災,傷亡人數也含糊其辭,我以為是上麵不想讓老百姓恐慌,也就冇再追問。”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原來不是不恐慌,是根本不敢讓人知道真相。”
王野冇有說話。
雷猛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雙手撐在桌上,眼神銳利起來:“說吧,你要我做什麼?”
“三件事!”王野豎起手指,“第一,我需要戍衛隊總部地下Δ-07的詳細圖紙,如果有的話。第二,幫我查一個人——林家旁係的林遠,林正峰的義子,火災那年十二歲。第三,如果暗紅教團真的已經滲透進來,那他們的下一步目標很可能是Δ-07本身,我們需要提前佈置防禦,但不能打草驚蛇。”
雷猛聽完,點了點頭:“圖紙的事我來想辦法,戍衛隊檔案室有最高權限的人不多,但陳總指揮官,他應該能調出來。至於林遠,我讓偵察連的兄弟悄悄查,不驚動林家,防禦的事……”
他沉吟片刻:“鐵衛那邊,秦烈知道嗎?”
“昨晚剛知道!他會配合。”
“好!”雷猛站起身,“那就分頭行動,記住,王野,不管林家那邊什麼態度,不管林遠知道多少,你現在是唯一能直接接觸冬眠者、淨化汙染的人,你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
王野點頭:“我知道。”
離開戍衛隊駐地時,已是正午。
陽光刺破灰濛濛的雲層,灑在內城青灰色的石板路上,街道上人來人往,有挑著擔子叫賣的小販,有急匆匆趕往工地的勞工,有結伴逛街的婦孺,一切看起來如此平常。
王野站在路邊,看著這些渾然不覺的人們,忽然想起東林縣的日子。
那時候,每天想的是怎麼找到下一口吃的,怎麼躲過變異獸的襲擊,怎麼在輻射塵中多活一天。
現在,他想的是怎麼讓這座城裡的人們,能繼續過這種看似平常的日子。
哪怕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曾經有人替他們擋住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