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48)
林鷗飛向司機報了學校地址,計程車駛動後,車內便陷入飛航模式一般的靜默。
辛禾雪靠向車窗,用額頭滾熱的溫度貼向玻璃,他恍惚間發現玻璃化了,再仔細看原來是夜裡開始下雨,雨點濕溶溶地化開了車窗。
他看著看著,霓虹燈光濺到雨滴上,斑斑斕斕,他的額頭更燙,連帶眼睛也燒起來,隻好半闔起雙目。
“你剛剛為什麼……”
辛禾雪的話沒問完,林鷗飛就已經沉著眉,解釋道:“那裡有個坎,我下來的時候踏空了,所以才親……碰到。”
額頭。
隻是額頭。
本來應該對準的。
林鷗飛抿死了嘴唇,嘗到了謊言的味道。
聽見解釋,辛禾雪抵著玻璃的腦袋小幅度低了低,似乎沒看見林鷗飛緊繃的肩背姿態。
“你為什麼到那種地方去。”林鷗飛問,聲音和外麵的雨一樣冷涼。
辛禾雪:“你剛才問過了。 ”
林鷗飛又噤聲,瞬間想起了辛禾雪剛纔在門口等車時向他解釋,原本是和某某學長一起出來。
他明明問過,但他……
他想問的不是這個。
林鷗飛懊惱地閉眼,撐住額頭,手掌將碎發往上捋,好像讓額前的雜亂思緒也能片刻喘息。
“路陽的電話沒打通嗎?”
——我是你第一時間想到要求助的人嗎?
林鷗飛問。
“太晚了……”辛禾雪輕輕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知道的話會擔心得團團轉,隻會把事情弄得更糟,我到時候還得應付他。”
——我也會擔心。
林鷗飛撇過頭,看向另一邊的窗外。
“而且,萬一他知道那是聯誼……雖然我事先也不瞭解,但是總歸和他解釋起來會很麻煩。”辛禾雪的話說出來卻不像是嫌棄的語氣。
林鷗飛:“我知道了。”
彆說了。
【林鷗飛虐心值+5】
辛禾雪笑了一下。
“你不應該喝酒。”林鷗飛找到了新的說辭,“何況那杯酒還離開過你的視線。”
他看向辛禾雪的側臉,就發現那眼尾和頰側的酡紅並沒有消散的趨勢,他抬手摸了摸那額頭,“說不定裡麵會有什麼東西,還是去醫院吧。”
“我隻是過去的時候淋了雨,估計是著涼發燒了。”辛禾雪抓住他的手腕,拽下來,神色無奈,“沒有下藥那種事。”
林鷗飛眼底掠過失望,轉瞬即逝。
隨之是更濃重的擔心,“發燒了,那也要去醫院。”
前方的司機吆喝打斷他們,濃濃的一口京腔,“到底照直了蹦學校還是扭頭紮醫院啊?咱彆盤道,我這一腳油兒的事兒!”
辛禾雪摁住林鷗飛,“回學校,師傅。”
………
他好像也隻有剛剛摁住林鷗飛的那一下氣力了。
辛禾雪靠在窗邊,高燒中的意識模模糊糊,分外唇乾舌燥,唇麵上好像結了一層殼兒,也就沒了說話的想法。
偏偏林鷗飛也不說話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他一意孤行,現在生悶氣。
他閉了閉眼,斑斕燈光簡直是烙在視網膜上一般,眼皮薄薄的遮擋無濟於事。
但實在是倦乏了,辛禾雪無知無覺睡了過去。
“我……”林鷗飛轉過頭,話音隻說了一半,看見眼前的情景就將話嚥了下去。
上車前的風吹亂了辛禾雪的發絲,烏發顯出又柔軟又蒙茸的色澤,要是小時候的辛禾雪,是不會讓自己的頭發這樣不聽話的。
計程車向前行駛的過程中,車身本身的震動讓那些發絲也跟著顫。
林鷗飛看得很清晰,連帶那眼睫在辛禾雪臉上篩出蛛網般的陰影,他於是覺得自己也是那網中央震顫掙紮的昆蟲了,隻待網的主人飽餐一頓。
路燈光影偏轉。
辛禾雪的上身一歪,腦袋靠到他的肩膀上。
林鷗飛攬回來的手臂停在單薄肩頭,垂眸看去。
沒醒……
還好。
他伸出去的手收不回來了,五指乾脆遮在辛禾雪的眼前。
第一次,他希望司機繞路。
………
寢室燈“啪”地亮起。
辛禾雪的狀態不好爬上鋪,林鷗飛怕他摔下來,扶著他到自己的床鋪躺下。
京市本地的舍友週末回家了,另一個舍友網戀奔現今晚不回來。
宿舍裡安靜得隻有外麵漸漸停息的雨聲和呼吸。
林鷗飛找到床底下的藥箱,又去走廊儘頭的飲水間倒了一杯溫水,回來卻見辛禾雪撐著床頭要下床,他將水杯一擱,連著被子一起把辛禾雪放倒了,“去哪裡?”
“洗澡……”辛禾雪聲音沙啞,笑容輕軟,“我身上有酒味,怕把你的床弄臭了。”
林鷗飛眉頭皺緊了,他看著眼前經被子捂過後濕潤潤的臉,意識到辛禾雪此刻的頭腦混合了高燒和酒精,不比平時那樣聰明,他隻能用簡潔的語言和他溝通,“沒有氣味。”
他站在床邊,深吸了一口氣,俯身低下頭來,用自己的額頭貼住了辛禾雪的。
“很燙。”林鷗飛維持著這個姿勢,望進那雙潮濕的眼睛,“發燒不能洗澡。”
他看見,那雙眼睛也朦朧地映出自己的身影,一時怔忡,忘了該做什麼反應,回過神來立刻直起身,“先吃藥。”
這樣說完,確定辛禾雪安分地躺在床上,他端來水杯和退燒藥,托起辛禾雪的後腦,讓他在一個微微傾斜的角度送服藥物。
等他重新躺好,林鷗飛掖嚴實被角,“可以閉眼睡覺了,其他我會處理。”
辛禾雪燒紅的眼睛不適應宿舍的頂燈,隻稍稍看了一會兒林鷗飛,就闔起眼皮養神。
林鷗飛拿起他褪去的外套,折疊好收進櫃子裡,又去拿來了一張小毛巾,裝了一盆溫水,浸濕的毛巾又擰成半濕潤的狀態,開始擦拭辛禾雪的額頭、脖子、鎖骨窩,在觸及襯衫的紐扣時,隻解開了兩顆透氣就收回手。
他重複擦拭的流程,不覺得累,隻有一種可以被那些人稱為幸福的情感在心頭湧流。
水盆裡的溫度涼了,林鷗飛正要去倒,睡熟的辛禾雪翻了個身,他就突然注意到在他的枕頭上,自己的發絲和辛禾雪的纏繞在了一起。
林鷗飛的喉嚨泛癢,渴望著什麼一般開始拘攣。
辛禾雪放在床頭桌板上的手機螢幕亮起,嗡嗡地震動,他看了一眼,伸手結束通話了。
真吵。
………
辛禾雪和林鷗飛分的床位並不靠在一起,他睡在林鷗飛對鋪的上方。
而每一個晚上,林鷗飛就睡在辛禾雪現在的位置,在熄燈之後,藏身黑暗裡,後背是牆,眼睛卻向上看去,借著辛禾雪床上的閱讀燈,看著他給路陽發資訊;或是看著辛禾雪和路陽打完電話回來,摸黑爬上床;或是望著辛禾雪的床鋪方向疏解**。
但大多數時候,他隻是什麼也不做地盯著,久到自己快要成為一塊隨時長出青色苔蘚的潮濕腐朽的木頭。
為什麼是路陽,而不是他?
因為他來得晚了?
可這件事本不應該講先來後到,否則早起到超市門口領雞蛋的大爺大媽應該才最氣派。
林鷗飛坐在床旁的椅子上,垂下眼。
亮起的手機螢幕顯示現在是午夜一點,這個時間路上計程車也少見了,如果從體育學院跑過來,大概要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足夠他為陽台上的茉莉修剪枝條,摘下最鮮亮的那一朵,製作成壓花書簽,再裁下半首詩。
“茉莉好像沒有什麼季節,在日裡在夜裡,時時開著小朵的、清香的蓓蕾。”林鷗飛低聲道。
隻是辛禾雪不知道送這份書簽的人是他,也不知道十七歲時收到的詩的末尾。
因為瞻前顧後,隻能旁觀他的幸福。
這就是林鷗飛的前十八年。
——生日快樂。
他祝新的一天的自己。
他像蛻殼的蛇一樣,蜷進了床尾。
被子無聲地鼓起來,拱出一個匍匐膝行的曲線。
睡夢中,辛禾雪隻感到腰身一涼,有什麼擠入他的大腿之間,鉗製著令他無法合攏,他很快墜入更悶熱潮濕的夢境中。
………
“嗯……”
靜謐的夜裡,辛禾雪輕哼一聲,與發燒的酡紅有所不同的,異樣的潮紅攀上他的眼尾,連同撩起的上衣露出的臍眼、大腿內側被手指撫掐過的肉。
他雖然多病,身體卻不是那樣骨感的瘦弱,軀乾和四肢纖穠合度,腹部有著薄而柔韌的線條。
此刻卻覆蓋著淋淋鮮亮光澤,伴隨著搖擺的腰肢,腹部收縮,一抽一抽的。
胸膛呼吸的頻率也加速了。
林歐飛感慨道,哪怕是這個時候,也很漂亮。
腿一掐就紅了,腰一直在晃,是想要更多吧?
把一切都交給我。
林鷗飛唇齒摩挲過,再次完全納入,這一次鎖緊了喉嚨眼。
【林鷗飛愛意值+3】
【林鷗飛愛意值已滿】
“啊……”床上的人仰頭夢囈,探出了口腔裡的一撚紅。
“好色啊,寶寶。”林鷗飛輕笑一聲,垂眸眉目的顏色就淡了下來,又是冷靜神情,拿過溫熱毛巾擦拭著,收拾狼藉。
床上的人已經在累極之後陷入更深睡眠。
宿舍的大門砰砰敲響,像是上門捉姦的原配。
………
俞棗在發現自己換了一百零八種說法路陽還是沒明白他暗示之後,控製不住呐喊,“辛禾雪到底談了一頭什麼?!”
“你不會信林鷗飛和你老婆是受到地磁暴影響才滾到一起的吧?”
“什麼?”路陽說,“京市什麼時候有地磁暴,沒預警啊?我得打電話提醒辛禾雪。”
俞棗的話慢半拍進入他的大腦,一瞬間,路陽好像漫步過了挪威的森林,深潛過三亞的太平洋,呼吸都是自由的氣息。
一秒後,他手裡的青檸果汁死在了垃圾桶裡。
現在,他站在他們的宿舍門外,身上、腳下都是水,分不出是一路跑過來的汗還是天上倒下來的雨,一滴一滴往下墜落,和斜飛進走廊的雨水又積在了一起。
路陽知道自己狼狽極了,深夜狂奔十公裡跑來男朋友學校也不體麵。
但他現在隻覺得憤怒。
恨自己沒早提防這個姓林的!難怪自己一直看他不順眼!在他沒看住的時候,他都用了什麼詭計勾引辛禾雪?!
林鷗飛就像是沒聽見砰砰的響聲,他垂眸平整了被角,手指摸過辛禾雪額前的碎發。
“我的家庭很傳統。”林鷗飛仿若有感而發,“哪怕我千萬般抵抗,也註定了我成長為一個傳統的男人。所以何必負隅頑抗?”
——我可以做小。
林鷗飛猛地拉開宿舍門,路陽收勢不及,拳頭被林鷗飛躲過,“你這個不要臉的——”
出乎他意料的,林鷗飛沒有半分被捉到的羞恥和慚愧,他冷冷說著,“你現在這樣大吵大鬨是要做什麼?想要讓整層樓的人都來看熱鬨嗎?”
好像無理取鬨該感到羞愧的人是路陽一樣。
路陽被這個未曾預料的反應打得措手不及,反應過來時已經進入了宿舍內,門被林鷗飛反手關上。
“小聲點,他累了,在睡覺。”林鷗飛說。
路陽壓低了音量,“有人已經和我說了,你現在還有什麼可解釋的,你沒有半分為人的羞恥心嗎?我一直把你當做朋友,你就是這樣破壞我們三個人的關係?”
“說了?說了什麼?”林鷗飛唇際泄出笑音,“那你知道了,現在這麼憤怒是做什麼呢?你的憤怒是因為不安於會失去他的喜歡,還是那種‘被擊敗’後雄性本能產生的佔有慾和自尊心?”
路陽被他一套亂七八糟的話打過來,“不要轉移重點,現在說的是你的不當插足行為!”
林鷗飛冷靜道:“我說的難道不是重點嗎?還是說你現在已經被本能衝昏頭腦聽不進彆人的話了?我對辛禾雪的喜歡不包含你這樣的佔有慾,我不介意他是否有男朋友,因為我隻專注於我和他本身的情感交流和共鳴。而和我相對比的你,卻介意他有小三。”
“這樣看來,恐怕我對他的喜歡更具有純粹性。既然這樣,你又有什麼理由站在道德高地上對我譴責?”林鷗飛質問。
路陽大腦宕機,連帶表情也一片空白。
啊?怎麼聽不懂?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你是人嗎?”路陽氣急。
林鷗飛唇角卻掀起笑意,這是他笑得最多的一天。
“我已經是狗了。”
他赤淋淋地笑起來,咧開了唇齒,舌麵上一抹白.濁。
高燒能通過體.液傳染嗎?他感到自己血流滾燙,或許他和辛禾雪正在經曆同一場寒熱。
床鋪內傳來壓抑的咳嗽聲,“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