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那些奇案 遊僧竊金殺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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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位，您要是問我，這世上什麼東西最能讓人迷了心竅，丟了性命？我跟您說，無外乎兩樣：一個是“色”，一個是“財”。英雄難過美人關，好漢架不住錢晃眼。要是這兩樣東西湊到了一塊兒，那可就熱鬨了，往往就要鬨出人命官司來。咱們今天要講的這樁“遊僧竊金殺婦案”，就是這麼一出由“色”而起，因“財”而死的悲劇。\\n\\n故事的發生地，在江蘇儀征。這儀征城，您彆看它現在名氣不如旁邊的揚州、南京，但在晚清那會兒，可是個響噹噹的風水寶地。它南臨長江，北靠大運河，是南來北往的交通樞紐，更是朝廷漕糧和淮鹽轉運的重鎮。那真是“萬艘漕舸此來集，一派鹽船此去通”，河麵上帆檣林立，岸上是商號連雲，街市上人煙稠密，一派繁華景象。\\n\\n有繁華的地方，自然就有風月。這儀征城裡，除了正經生意人，也少不了些追逐享樂的富家子弟和心眼活泛的男男女女。咱們這故事的主人公，就是這其中的兩位。\\n\\n女主人公，咱們稱她為玉娘。這玉娘，是城裡一個布店老闆李三的老婆。她長得那叫一個水蔥兒似的，眉如遠山，眼似秋水，走起路來，腰肢款擺，像風中的楊柳，讓過路的男人都忍不住要回頭多看兩眼。可惜啊，這麼個美人兒，卻嫁了個老實巴交、不解風情的丈夫。\\n\\n李三這人呢，倒也不是不好，就是個本分的生意人，一天到晚腦子裡除了棉紗布匹，就是算盤珠子。可這年頭生意不好做，眼看著隔壁幾家店鋪都換了新門麵，自家這小店卻還是老樣子，心裡彆提多著急了。跟玉娘說不上三句話，就得繞回他的生意經上。玉娘守著這麼個木頭疙瘩，心裡頭，就像一口不起波瀾的古井，實在是寂寞得緊。\\n\\n這寂寞的女人心，就怕有人來撩撥。\\n\\n城裡有個姓王的鹽商，家財萬貫，在儀征城裡是數一數二的大戶。王家有個獨子，咱們叫他王公子。這位王公子，年紀不大，二十出頭，仗著家裡有錢，整日裡不學無術，就愛提籠架鳥，呼朋引伴，在秦樓楚館裡廝混。\\n\\n一日，王公子在街上閒逛，偶然一抬頭，就看見了在自家布店門口憑欄而望的玉娘。那一眼，可就要了命了。王公子當時就覺得魂兒都跟著飛了，心裡頭小鹿亂撞，暗暗發誓，非要把這個美人弄到手不可。\\n\\n有了賊心，就得找門路。王公子派人一打聽，很快就摸清了玉孃的底細。他知道這種良家婦女，不能硬來，得用巧勁。於是，他找到了城裡一個專門做這種牽線搭橋買賣的“職業媒人”——張婆子。\\n\\n這張婆子，是個見錢眼開、嘴皮子利索的老虔婆。她收了王公子的大好處，拍著胸脯打了包票，這事兒包在她身上。\\n\\n張婆子揣著銀子，搖身一變，就成了個慈眉善目的“老姐姐”，隔三差五地就往李三的布店裡跑，專挑李三不在家的時候，跟玉娘拉家常。\\n\\n“哎喲，我的好妹子，你這皮膚，真是吹彈可破，比那上好的絲綢還要滑嫩呢！”張婆子拉著玉孃的手，滿臉堆笑。\\n\\n玉娘被誇得心花怒放，嘴上卻謙虛道：“張姐姐說笑了，哪有那麼好。”\\n\\n張婆子話鋒一轉，歎了口氣：“就是可惜了。妹子你這般花容月貌，卻守著這麼個冷冷清清的鋪子，真是明珠暗投啊！你看那王家的公子，年少多金，風流倜儻，不知有多少大戶人家的小姐想嫁給他呢！”\\n\\n一來二去，張婆子就把王公子的愛慕之情，像撒香粉一樣，一點一點地透給了玉娘。玉娘本來就心有不甘，聽著張婆子描繪的那種紙醉金迷、被人捧在手心裡的生活，心裡那口古井，終於起了波瀾。一來二去，也就半推半就地應了。\\n\\n事情到了這一步，還差最關鍵的一環——玉娘那個不解風情的丈夫，李三。\\n\\n這事兒，還是得張婆子出馬。她找了個機會，把李三請到小酒館，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婆子就把話給挑明瞭。\\n\\n張婆子壓低了聲音：“李老弟，有樁天大的富貴，你想不想要？”\\n\\n李三一愣：“張大娘說笑了，我一個開小布店的，哪來的天大富貴？”\\n\\n張婆子嘿嘿一笑，湊到他耳邊，如此這般一說。李三一聽，臉“唰”地就紅了，又轉青，又轉白，一拍桌子就要發作。\\n\\n“你……你這是讓我……讓我當王八啊！”\\n\\n張婆子不慌不忙，伸出三根手指頭：“三百兩。事成之後，王公子出三百兩白花花的銀子。老弟，你想想，你這小布店，起早貪黑，一年到頭能掙幾個錢？三百兩銀子，夠你把這店麵擴大一倍了！再說了，你以為你不答應，這事就成不了？王公子是什麼人？他要是來硬的，你這小店還開得下去嗎？到時候人財兩空，你哭都冇地方哭去！現在是人家給你臉，讓你掙這筆體麵錢。有了這筆錢，你也能讓你家娘子過上好日子，她心裡也念著你的好，這不兩全其美嗎？”\\n\\n三百兩銀子！這個數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李三的心上。他是個生意人，會算賬。一邊是男人的尊嚴，一邊是實實在在的利益。他猶豫了，掙紮了。最終，在金錢的誘惑下，那點可憐的尊嚴，還是敗下陣來。他屈辱地，默認了。\\n\\n於是，一場肮臟的交易就這麼定下來了。王公子派人送來了定金，約定好了日子，還特彆交代：“到時候，還請嫂夫人備下些酒菜，咱們好共度良宵。”\\n\\n約定的那天晚上很快就到了。李三找了個藉口，說是要去鄉下收布，早早地就出了門，把家留給了玉娘一個人。\\n\\n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玉娘精心打扮了一番，在房裡點上了明晃晃的紅燭。桌上，擺著她親手做的幾樣精緻小菜和一壺溫好的美酒。那包王公子送來的銀子，就放在桌案上，燭光下，銀子包裹的油皮紙有些破損了，露出裡麵白花花、明晃晃的元寶，閃著誘人的光芒。\\n\\n玉娘滿心歡喜又帶著一絲緊張地等待著。可左等右等，一更天過去了，二更天也過去了，窗外除了更夫的梆子聲，連個鬼影子都冇有。王公子，遲遲冇有來。\\n\\n玉娘等得有些乏了，便和衣在床上躺下，想小憩一會兒。她哪裡知道，自己等待的不是風流的情郎，而是一個索命的惡鬼。\\n\\n就在這時，儀征城的街巷裡，傳來了一陣“哆、哆、哆”的木魚聲。這是一個遊方的和尚，手裡提著個木鐸（一種木魚），邊走邊敲，沿街化緣。這種和尚，在當時被稱為“苦行僧”，但其中魚龍混雜，不少都是些好吃懶做、不守清規的“花和尚”。\\n\\n這和尚走到李家布店門口，見夜深人靜，彆家都門戶緊閉，唯獨這家，大門虛掩，裡頭還透出明亮的燭光，心裡覺得奇怪。他起了好奇心，便躡手躡腳地推開門，探頭往裡瞧。\\n\\n這一瞧，他的眼睛就直了。屋裡冇人，但桌上那堆在燭光下閃閃發光的銀子，像一塊磁鐵，死死地吸住了他的目光。他心裡頭那點貪念，瞬間就像澆了油的火苗，“噌”地一下就躥了起來。\\n\\n他往裡屋瞟了一眼，又悄悄溜到後院的廚房。廚房裡也是空無一人，但案板上，放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和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凶光，他不再猶豫，抄起菜刀，轉身就進了裡屋。\\n\\n床上，美麗的玉娘睡得正酣，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和尚舉起屠刀，手起刀落……\\n\\n一聲悶響過後，床上的美人兒，轉眼間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和尚吹滅了蠟燭，席捲了桌上所有的銀錢，然後，他做了一件更加喪心病狂的事情——他砍下了玉孃的頭顱，提著人頭，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n\\n就在這和尚前腳剛走，王公子後腳就到了。\\n\\n您要問了，他怎麼纔來？原來，那天晚上，王公子他爹，那個老鹽商，心血來潮，非要考校兒子的功課，拉著他又是對賬本，又是撥算盤，一直折騰到三更半夜才放人。王公子得了自由，心裡跟貓抓似的，一路小跑，趕到了李家布店。\\n\\n他推門進去，屋裡漆黑一片。他藉著月光，摸索到床邊，低聲呼喚著“玉娘”。冇人迴應。他以為美人在跟他撒嬌，便笑著伸手去摸。\\n\\n這一摸，摸到的不是溫潤的肌膚，而是一片黏膩、濕滑、帶著腥味的液體。他把手湊到鼻子前一聞，是血！\\n\\n王公子嚇得“媽呀”一聲，三魂七魄丟了六魄，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這個人間地獄。他一路狂奔回家，腦子裡一片空白，瘋了似的用手“砰砰砰”地砸著自家的大門。家裡人聽見動靜，開了門，隻見他麵無人色，渾身發抖，手上還沾著血。\\n\\n再說另一邊，第二天一大早，在外頭躲了一夜的李三回來了。他推開門，看到屋裡一片狼藉，妻子赤身**地躺在床上，已經冇了氣息，更可怕的是，頭顱不見了！\\n\\n李三當時就懵了。他想不通，王公子既然喜歡自己的老婆，也花了錢，怎麼……怎麼還要殺了她？而且還這麼殘忍？難道是……求歡不成，惱羞成怒？\\n\\n他越想越覺得是這個理兒，一股怒火和屈辱湧上心頭。他衝出家門，直奔王家而去。到了王家大門口，隻見朱漆大門還冇開，門板上，幾個血紅的掌印，清晰可見！\\n\\n“殺人啦！王家少爺殺人啦！”李三扯著嗓子，在王家門口大聲嚎叫起來，“你貪圖我老婆美色，把她給殺了！天理何在啊！大家快來看啊！”\\n\\n這一嗓子，把左鄰右舍都給喊了出來。李三隨即就跑到儀征縣衙，一紙訴狀，把王公子給告了。\\n\\n官府一聽是人命案，還牽扯到城裡的大戶王家，不敢怠慢。衙役們立刻出動，把還在驚恐中冇回過神來的王公子抓進了大牢。\\n\\n王老員外愛子心切，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他到牢裡探望兒子，王公子這才把昨晚的實情哭著告訴了父親。王老員外聽完，心裡明白，兒子是被人陷害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知道，這案子的關鍵，就在於那顆丟失的人頭。找不到人頭，這案子就是個死結。\\n\\n於是，王老員外開始了他的“鈔能力”操作。他一邊花重金打點縣衙裡的捕快差役，請他們加緊搜尋；一邊又貼出告示，懸賞千金，尋找凶手和人頭。\\n\\n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也必有那利慾薰心的亡命之徒。\\n\\n告示貼出去冇多久，一個打魚的漁夫就提著一個布包，來縣衙領賞了。他打開布包，裡麵赫然是一顆女人的頭顱。可捕頭一看，這人頭雖然麵目有些模糊，但皮膚緊緻，切口新鮮，不像是死了好幾天的樣子。\\n\\n官府起了疑心，一查，真相讓人不寒而栗。這個漁夫，為了騙取賞金，竟然喪心病狂地殺死了自己的親妹妹，用妹妹的人頭來冒領賞錢！\\n\\n案情查明，縣太爺大怒，當堂下令，將這個滅絕人性的漁夫亂棍打死。\\n\\n這樁案中案，雖然破了，但玉孃的頭還是冇找到。王公子依舊關在大牢裡。\\n\\n又過了一陣子，城裡的地痞流氓給王老員外遞了個信兒，說某某寺廟裡有個和尚形跡可疑，前幾天跟人鬥毆，揚言自己殺過人，還把人頭扔進了廟裡的枯井裡。\\n\\n王老員外如獲至寶，趕緊報告了官府。官府立刻派人包圍了寺廟，抓住了那個和尚。又找來一個身強力壯的漢子，用繩子捆著，下到井裡去撈。\\n\\n這一撈，可把在場的人都嚇壞了。井底下，竟然撈上來五六個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的男男女女的頭顱！這口枯井，儼然成了一個藏屍之所。\\n\\n官府把李三找來辨認，李三挨個看過，搖了搖頭，說：“都不是。”\\n\\n雖然人頭對不上，但那個被抓的和尚，平日裡就不三不四，身上也揹著彆的案子。官府為了給上麵一個交代，也為了平息民憤，就稀裡糊塗地把這個和尚給定了個死罪，判了斬刑。\\n\\n可憐這個和尚，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卻也成了這樁案子的替死鬼。而真正的凶手，依舊逍遙法外。王公子呢，因為找不到關鍵證據，還是被關在牢裡，案子就這麼懸而不決。\\n\\n時間一晃，又過去了大半年。\\n\\n這天，在離儀征城幾十裡外的一個小鄉鎮上，新搬來了一個和尚。這和尚看上去四十多歲，慈眉善目，待人接物也很和氣，很快就跟鄉裡人混熟了。\\n\\n有一天，鄉裡有個後生從儀征城裡回來，在村頭的茶館裡，繪聲繪色地跟大夥兒說起了這樁“無頭女屍案”。他講得是唾沫橫飛，從王公子和玉孃的風流韻事，講到漁夫殺妹，再講到古井撈出五六顆人頭，聽得眾人是嘖嘖稱奇。\\n\\n“你們是冇瞧見呐！那井裡，跟下餃子似的，一提溜就是一顆人頭！官老爺把那和尚拉到菜市口一刀給砍了，真是大快人心！”\\n\\n後生說完書，眾人議論紛紛。有人說：“這當和尚的，心也太黑了！”\\n\\n大夥兒正聽得入神，誰也冇注意，角落裡那個新來的和尚，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端著茶碗的手也開始哆嗦。他強作鎮定，但眼神裡的驚恐藏不住。\\n\\n旁邊一個鄉下人看他臉色不對，半開玩笑地問：“師父，您這是怎麼了？難不成您也乾過這事？”\\n\\n和尚被戳到痛處，急於撇清，反而露了馬腳，他脫口而出：“胡說！我……我殺的那個……不，我的意思是，就算有和尚犯戒，也絕不像他那般殘忍，殺那麼多人！”\\n\\n鄉下人耳朵尖，聽出了他話裡的漏洞：“哦？師父的意思是，殺一個就不算殘忍了？”\\n\\n和尚意識到說漏了嘴，頓時語塞，臉色更難看了，匆匆付了茶錢便起身離開。\\n\\n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個鄉下人腦子裡“嗡”的一聲，他立刻想到了儀征城裡那樁懸案。他不動聲色，找了個藉口溜出茶館，一路小跑，跑到儀征城，把這個驚天的訊息告訴了幾乎已經絕望的王老員外。\\n\\n王老員外一聽，精神大振，立刻帶著家丁和捕快，火速趕到了那個小鄉鎮，將那個還在廟裡唸經的和尚逮了個正著。\\n\\n在如山的鐵證和嚴酷的審訊麵前，和尚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帶著官差，來到了當初作案的李家布店附近。就在離布店不過幾十丈遠的一個廢棄的院落裡，有一口不起眼的枯井。\\n\\n和尚指著井口說：“頭……頭就在這裡麵。”\\n\\n衙役們再次下井搜尋。這一次，他們很快就撈上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東西。打開一看，正是玉娘那顆已經腐爛的頭顱！緊接著，又在井底的淤泥裡，找到了那把殺人的菜刀！\\n\\n官府再次叫來李三。李三看著那顆雖然麵目全非但依稀能辨認出輪廓的頭顱，當場就崩潰了，抱著頭顱，涕淚橫流，哭著說：“是她……正是她啊！”\\n\\n人證物證俱全，鐵案如山！\\n\\n官府押著這個真凶遊街示眾。街上的百姓們一看，都認出來了。\\n\\n“這不是那個天天晚上敲著木魚化緣的和尚嗎！”\\n\\n“就是他！風裡雨裡，天天晚上都聽見他的木魚聲，還以為是個得道高僧，冇想到是個披著袈裟的惡鬼！”\\n\\n最終，這個貪財好色的遊僧被依法處以極刑，為他的罪行付出了代價。而被冤枉關押了一年多的王公子，也終於沉冤得雪，被無罪釋放。\\n\\n這樁案子，到此纔算是真正了結。一場風流債，引來一個貪婪的惡鬼，不僅害死了一個風華正茂的女子，還間接導致了一個漁夫和一個替罪和尚的死亡，更險些毀掉了一個富家子弟的一生。說到底，還是那句話：色是刮骨鋼刀，財是惹禍根苗。一念之差，便會墮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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