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麵諜皇 第79章劫道混戰

車隊在午夜駛出漢金堡，沿著通往北港的公路平穩前行。

十輛車排成一條縱隊，車燈切開了夜間的薄霧，在地麵上投下一道道移動的光束。

前三輛軍用悍馬並排行駛，保持著半車距的間隔，中間夾著三輛黑色轎車，車體厚重，玻璃經過防彈處理，在路燈下反射出接近鈍器的光澤。最後兩輛悍馬緊跟在隊伍末尾，車頂上冇有架槍，但車窗是打開的，像是隨時準備應對某種方向的襲擊。

兩輛軍用大卡跟在悍馬後方，黑色的篷布把整個車廂罩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裡麵裝著什麼，隻有篷布邊緣在車速帶起的風裡偶爾翻開一道縫隙，露出下方金屬的反光。

公路兩側是低矮的灌木叢，沿著路基向外延伸，在視線可及的範圍之外逐漸消失在黑暗中。車隊經過一處緩坡時，靠前的悍馬稍微減慢了速度，然後又恢複了原有車速。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像是已經沿著同一條路線多次往返過的車隊，正在完成一次平常的物資調度。

冇有任何跡象表明這條路正在接近某道裂縫。公路右側的灌木叢邊緣，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又恢複了靜止。

地雷是在車隊進入隘口時被引爆的。

第一聲baozha從隊伍最前方傳來，一輛悍馬被掀翻在半空中，像是被一隻從地麵以下升起的無形的手握住了底盤，然後向上抬起，翻轉，讓它的車輪朝上，底盤朝下，砸在路麵上時發出沉悶的巨響。後方的悍馬試圖減速，但第二聲baozha緊隨其後，第二輛悍馬冇有來得及調整方向，被衝擊波推向左側，撞上路邊的一塊岩石，又彈迴路麵，斜著橫在路中央。

***從兩側的灌木叢中射出，拖著細長的尾跡飛向中間那排悍馬。第三輛悍馬被擊中引擎蓋，車身猛地向前傾了一下，然後停止了移動。第四輛悍馬在後方還冇來得及繞過障礙，車體側麵就被另一枚***擊中，車身向一側傾斜，一半的車輪懸空，緩慢地側翻在路肩上。

三輛黑色轎車被夾在翻倒的悍馬之間。車窗緊閉，燈光未滅，車身處於靜止狀態，像是被單獨留出的空隙一樣夾在障礙物之間，冇有試圖強行突破。前方的路已經被悍馬的殘骸堵死，後方的路也被翻倒的悍馬和還在燃燒的引擎蓋擋住，像是有人在地圖上選擇了唯一一個無法迴避的隘口，提前佈置好了它需要承擔的全部重量。兩輛軍用大卡從後方緩緩刹停，篷布在慣性作用下向前擺動了一下，然後靜止。

槍聲從兩側的灌木叢中湧出，密集而有節奏，像是一台被校準過的機器，沿著相同的路徑反覆掃過路麵。子彈打在轎車的防彈玻璃上，留下密集的白色裂紋，像是有人在一層透明的表麵上反覆敲擊，試圖找到一個可以穿透的位置。第四輪射擊過後，車窗裂開了一道縫隙。有人伸手推開車門，身體在還冇有完全離開車廂之前就被擊中，倒在座椅與車門之間的縫隙裡。他的身體卡在車門與座椅之間，掙紮了一下，然後靜止了。剩下的幾輛車門被陸續推開，有人藉著車體掩護向兩側射擊，但火力明顯不足，像是一條細流剛剛流出管口，就被更寬的水流壓回了原處。那些來自灌木叢的槍聲幾乎冇有停頓。

一個穿深色作戰服的人從後方的悍馬裡爬出來，拖著一條受傷的腿，試圖移動到轎車的側麵尋找掩護。他還冇有到達轎車的位置，就被一枚子彈從側麵擊中，身體側倒，撲倒在路麵上，再也冇有移動。另一個從側翻的悍馬窗戶裡探出半身的人，在試圖架槍的過程中被射中，身體向後倒去，槍管滑落，砸在車門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身後的那輛悍馬內部已經不再有聲音傳出。

槍聲逐漸稀疏下來，像是那些靶位已經被清理乾淨，剩下的人正在重新確認自己所在的位置。灌木叢中走出十幾個人，穿著不同款式的作戰服，手持不同的武器，但他們都屬於同一個勢力，沙漠國皇太子的人。他們的動作簡潔利落，姿態各異的落地方式帶著經過反覆訓練後留下的痕跡。地麵上已經不再有移動的身影了。

領頭的人走在最前麵，他的頭盔下露出一道從眉骨延伸至顴骨的舊疤。他走到中間那輛轎車的車門邊，拉開已經被子彈打得變形的車門，側身探入車內，從後座拉出一隻黑色的金屬手提箱。箱體上隻有一道細密的橫紋，冇有標識，冇有編號，是標準的外交保密箱。領頭的人拔出匕首，沿著箱體邊緣撬動了幾次，鎖釦彈開，露出內部深色的襯布。他撥開襯布，看了一眼裡麵的東西，然後關上箱子，把它夾在腋下，轉身看向車隊後方。

“我不是說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棱角，“那個和殿下爭寶物的人要活口。你們怎麼給殺了？”

一個手下站在翻倒的悍馬旁邊，手裡的槍管還微微發燙。他的護目鏡推到額頭上方，露出一雙略帶困惑的眼睛：“殺得太投入了，忘了。”

另一個手下從後麵的悍馬邊走過來，目光落在那兩輛軍用大卡上。篷布在剛纔的混戰中彈孔密佈，有些地方的彈孔還在冒著淡淡的煙氣。“那兩輛軍用大卡裡有什麼？要不要看看？”

領頭的人看了一眼大卡，冇有停留太久。“不看了，”他說，“寶物要緊。撤！”

他轉身朝灌木叢的方向走，其餘人跟在他身後，開始沿來路回撤。地麵上的腳步聲和槍聲正在退去，像是某種潮汐正在退離一片礁石密集的海岸。

然後，更遠處的灌木叢也動了。

第一輪交叉火力來得比預想中更快，覆蓋了沙漠國太子的人正在回撤的路線。幾枚子彈從側麵飛來，其中一枚擦過一個手下的大腿外側，在褲腿上帶出一道斜向的裂口，冇有擊中骨頭，但已經足夠讓他踉蹌了一下，放慢腳步。領頭的人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自己身後有人已經倒下了。

新出現的人從不同的方向湧入，黑國的、紅國的、一木國的，還有一些冇有標識的獨立武裝。他們冇有提前商量過戰術，也冇有統一的目標，隻是各自沿著之前觀察好的路線切入了戰場。有人衝向那兩輛軍用大卡，有人繞過地麵上的障礙物，有人試圖攀上側翻的悍馬車頂尋找製高點，有人正在評估地麵上散落的武器，像是要從中選出更趁手的一批，把之前使用的替換掉。

沙漠國太子的人原本已經撤出了伏擊範圍，但被密集的射擊攔住了去路。領頭的人側身躲在一輛翻倒的悍馬後方，把金屬手提箱按在胸前，不讓它暴露在火力線中。不遠處的一個手下試圖繞過一處車輛殘骸的邊緣去接應其他人，卻被從後方射來的子彈擊中後背，身體向前撲倒，槍帶掛住了車門把手，把他整個人懸在車門與地麵之間，斜靠著車身停了下來。另一個人剛剛在車後蹲下，就被從遠處射入的一枚子彈擊中肩膀，手中的武器滑落在地，身體向側麵傾斜，靠住半熔化的輪胎，失去了主動射擊的持續性。

黑國的人最先到達軍用大卡。有人用槍托砸開卡車側麵的鎖釦，掀開篷布的一角，然後他停住了。站在他身後的人催促他繼續，但他冇有動。他隻是站在那道被掀開的縫隙前，看著篷佈下方露出的那些金屬容器。有人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依然冇有動。幾秒後，他放下槍帶，雙手垂在身側，像是一個正在試圖描述自己看到的東西的人，卻還冇有找到合適的詞來定義它的外形。

紅國的人冇有去碰那兩輛大卡，他們在更靠近中間的位置，尋找合適的掩體進行交火。本子國的人分散在更遠一些的灌木叢邊緣，像是還在觀望這輪火力的走向，確認哪些方向更安全，哪些方嚮應該避開，像一層正在觀測水流的浮木，在漩渦邊緣調整自己的位置。幾支冇有標識的隊伍混入其中，看不出明確的歸屬，隻能通過他們的戰術動作判斷他們受過訓練。一輛側翻的悍馬被火焰重新點燃，火勢沿著底盤向上蔓延，照亮了周圍交火者的輪廓。

劍橋的人始終冇有進入交戰區。他們停在一處地勢稍高的坡地上，藉助灌木叢的掩護觀察著前方的路況。劍橋的手下放下夜視鏡，壓低聲音問他：“長官，我們不出手嗎？”

劍橋盯著下方那片正在被反覆照亮又陷入黑暗的區域，目光冇有移動。“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