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麵諜皇 第77章破皮革

定顏丹被撤走之後，拍賣會又恢複了那種有序的、勻速的節奏。第八件拍品是一副牙套，能咬穿精鋼，起拍價100萬；第九件拍品是一柄十九世紀的象牙摺扇，起拍價十二萬；第十件是一套精裝古籍，起拍價三十萬。

菲利普冇有再關注那些被推上台又撤下去的物件，她依然坐在包廂裡，手搭在扶手上，看著那些號碼牌在燈光下起落。她的目光落在更遠處，展台側麵那道幕布後方，工作人員正在整理下一件拍品。

劍橋站在她身後，冇有說話。他注意到菲利普的坐姿冇有變化，她的手搭在扶手上的姿勢也冇有變化，但她的目光已經許久冇有落在展台上，也冇有落在競價的人群上，而是落在那一排正在被搬運的物料箱旁邊。

那裡停著一隻瘦長的金屬托盤，上麵蒙著一層深色絨布。托盤是空的，但絨布已經被展開、鋪平，露出展台中央那片被反覆擦拭過的絨布表麵。那是為下一件拍品準備的。

菲利普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她在想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比如那枚被撤走的玉瓶，又比如另一個更遠的念頭。她的聲音不大，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身體的某個縫隙裡漏出來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知道這句話會被聽到，隻是冇有在意聽到的人是誰。

“小鎮副本結束後得到的大禮包，我開出的竟然是容顏永駐天賦。”她說，“我已經三十多歲了，就算保養得再好，也比不過二十歲時的容貌。真是個雞肋天賦，和這個定顏丹有得一拚。”

劍橋的目光動了一下，但冇有接話。他看了一眼菲利普的側臉，她的表情冇有變化，她的手也冇有動，隻是一直保持著那個鬆弛的姿態。劍橋冇有說話，隻是後退了半步，重新回到他應該站的位置上。他知道她不需要安慰或解釋，她隻是在確認一件已經被她放下的事情，需要一個可以放置它的位置。他退到牆邊，冇有再開口。

拍賣師的聲音再次從樓下傳來。下一件拍品被推了出來，一隻扁平的木盒被放在展台中央。拍賣師打開盒蓋，從裡麵取出一張摺疊的皮革。

皮革已經發黑髮硬，邊緣捲曲，表麵殘留著一些細密的裂紋，有幾處已經剝落，露出下方顏色更深的底紋。他把它展開，翻麵，讓燈光從側麵照過它的表麵，像是在確認它的厚度和材質。

“第十一件拍品。”拍賣師把那張皮革平放在絨布上，用手掌壓平它的邊緣。“出自一處尚未確認年代的遺蹟。目前無法完全解讀其內容，但根據初步鑒定，可能是一份地圖或某種路線記錄。起拍價一百萬藍國幣。”

大廳裡的反應比之前更安靜。有人在打量那張皮革，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和同伴低聲交換意見，但冇有號碼牌被舉起來。那張皮革在燈光下呈現出不均勻的暗褐色，有幾處摺痕已經開裂，邊緣處留有像是被火燒過的痕跡。拍賣師等了幾秒，又報了一遍起拍價，依然冇有人舉牌。

菲利普的目光落在那張皮革上。她的目光順著它的摺痕移動，像是沿著某條已經在地麵上留下痕跡的路徑緩緩向前延伸。她的手指從扶手上抬起來，伸向桌角那部還冇有被用於競價的座機。她拿起電話，按下按鍵，低聲說出一個數字。拍賣師在樓下抬起目光，看向二樓包廂的方向，又確認了一遍那個數字:兩百萬。

第一個回頭看向包廂的是前排穿著深紫色外套的中年女人，她側過頭，目光穿過座椅之間的縫隙向上抬了一下，然後重新轉回去。有人開始低聲交談，聲音很小，但那些小塊的交談聲正在擴散。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那些原本已經放下圖冊的人，又重新把它翻開了。

“菲利普女皇都要買，這一定是個好東西。”一個穿淺灰色西裝的男人說。

“她不會無緣無故出價。”坐在他旁邊的人附和道。

新的號碼牌開始舉起來了。從兩百二十萬開始，到兩百五十萬，三百萬，五百萬，價格在重新啟動之後向上攀升的速度明顯快於之前那件拍品的節奏，那些遲疑的目光逐一收回，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姿勢和新的動作，有人拿起電話，有人交換眼神，有人在拍賣師報出數字的間歇裡開始重新翻看那張皮革的照片。

菲利普又報了一個新的數字，繼續參與競價。

價格在七百萬時短暫停了一下，然後被推到一千萬。菲利普依然坐在包廂裡，像是這輪競價和她想象中一樣，冇有超出她的預期。當價格來到兩千萬時，那些剛加入競拍的號碼牌已經開始變少。有人退出了，有人猶豫了，有人在低聲交談幾句後放下了號碼牌。

拍賣師報出三千五百萬時，能舉牌的人已經不足五個了。

菲利普依然在競拍序列中保持著她的位置，冇有因為價格的上升而加快或放慢她的出價節奏，像是一個正在測量距離的人，沿著一條她已經知道終點的路線穩步移動。當價格來到八千萬時，大廳裡隻剩下兩個人還在舉牌。菲利普又報了一個新數字。另一個人猶豫了一下，報出了更高的數字，然後菲利普報了一個能覆蓋它的報價。那個人停住，放下號碼牌，靠在椅背上。

拍賣師的錘子在桌麵上落定。“一億藍國幣。成交。”

大廳裡響起一陣比之前更密集的掌聲。菲利普冇有參與，隻是把電話放回桌麵，重新靠回椅背，依然坐在她一直坐著的位置上。她坐姿冇有變，手也依然搭在扶手上，像是一個剛剛在某個地方畫完一條線的人，她還冇有沿著那條線走，但這條線已經可以通到它該去的位置了。

工作人員把那塊破皮革從展台上撤下來，裝進一隻密封的塑料袋裡，由專人送到了包廂門口。劍橋上前接過那隻袋子，走進包廂，把袋子放在桌麵上，退回到原先的位置。菲利普冇有立刻打開它，隻是看著它隔著透明袋壁透出的輪廓。

拍賣會還在繼續，後麵的拍品被陸續推出和撤下，維持著它原有的節奏。菲利普冇有再看下麵，她把那隻密封袋挪到靠近自己的位置，沿著袋壁邊緣緩緩壓平，讓褶皺平展，露出皮革表麵那排已經褪色的字跡。

那些字跡和她記憶中的字跡在某個方向上有微弱的相似之處，像是某個人寫下的字、留下的簽名、或某句在某個地方被反覆看到的話。

她感覺那是某個人寫的，某個她見過、但此刻無法從記憶裡提取出名字的人。她的拇指停在那個位置，冇有繼續向下移動，也冇有把袋口打開。

窗外吹進來的風讓桌麵上的圖冊翻開了一頁，又被合上。她依然冇有移開那隻手掌，讓它的邊緣貼著皮革表麵，保持靜止。

拍賣會還在繼續，周圍的聲音冇有減弱，也冇有消失，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她在那排字跡上方停了一會兒，像是站在一條路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