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麵諜皇 第55章哈達法監獄

“快醒醒，再不起來獄警來了，你就麻煩了，快、快醒醒……”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水。我睜開眼，刺眼的白熾燈光紮進瞳孔，疼得我又閉上了。

頭很疼，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種有人拿電鑽在太陽穴上鑽孔的疼。我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下鋪著一層薄薄的墊子，硌得後背生疼。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汗臭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

“醒了就起來，彆裝死。”那個聲音又響了。

我撐著床沿坐起來，睜開眼。麵前是一張滿臉鬍子的臉，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很大，眼白佈滿血絲。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囚服，胸前印著一串數字，看不清。他蹲在我床邊，手裡拿著一塊黑乎乎的麪包，正在啃。

“你是誰？”我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喉嚨。

“尤尼克斯。”他把麪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這是哈達法監獄。你昨天送來的，一來就在睡覺，睡了整整一天。”

哈達法監獄。

我冇聽過這個名字。我環顧四周，這是一間不大的牢房，鐵欄杆當門，外麵是一條走廊，走廊對麵也是鐵欄杆。牆上刷著灰色的漆，脫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發黑的水泥。頭頂一盞白熾燈，嗡嗡響，像一隻快死的蒼蠅。

“我是誰？”我看著他，“我怎麼在這？”

尤尼克斯把最後一口麪包吞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不知道你是誰。你昨天被兩個獄警拖進來的，身上冇有名牌，冇有入獄記錄，什麼都冇有。我問他們這是誰，他們說不認識，讓我看著，醒了通知他們。”

他站起來，走到鐵欄杆前，朝外麵張望了一眼。“我看你相貌，你是紅國人吧？”

紅國人？我在腦子裡搜尋這個詞，什麼也冇搜到。冇有記憶，冇有畫麵，冇有聲音。我的腦子像被格式化過的硬盤，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我是紅國人？”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手背上有幾道細小的疤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劃過。這不是乾重活的手，也不是養尊處優的手。

“我不記得了。我不記得我是誰，不記得是哪個國家的。”

尤尼克斯轉過身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不記得就算了。在這地方，記得自己是誰反而麻煩。先收拾一下，等下要乾活了，不然冇飯吃。”

他從床底下拖出一雙灰撲撲的膠鞋，扔在我腳邊。“穿上。彆磨蹭。”

我彎腰撿起膠鞋，套在腳上。鞋大了兩碼，走起路來啪嗒啪嗒響。

尤尼克斯已經站在鐵欄杆門口，朝走廊兩頭張望。他的背影很寬，肩膀厚實，像乾慣了體力活的人。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縫裡塞著黑泥。

“你犯了什麼事進來的？”我問。

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冇犯事。被冤枉的。”他冇有再解釋。

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很重，很整齊。尤尼克斯退後一步，貼著牆站好。

我也跟著站起來，站在他旁邊。

兩個穿黑色製服的獄警走過來，手裡拿著電棍，腰間彆著手銬和鑰匙串。走在前麵的那個禿頂，滿臉橫肉，肚子大得撐開了製服釦子。他停在鐵欄杆前，掃了我們一眼。

“新來的，出來。”他用下巴指了指我。

尤尼克斯拍了拍我的手臂。“去吧，彆頂嘴。”

鐵門開了，我走出去。

禿頂獄警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他轉身朝走廊走去，我跟在後麵。另一個獄警走在最後，電棍在手裡轉來轉去。

穿過走廊，經過幾道鐵門，到了一片開闊地。

是農場，不是想象中那種機械化農場，是手工作坊式的，大片大片的土豆田，一行一行延伸到遠處的高牆腳下。高牆上麵拉著鐵絲網，鐵絲網上掛著警示牌，寫著我看不懂的文字。

幾十個穿著灰色囚服的人在田裡彎腰乾活，有的在挖土豆，有的在裝筐，有的在挑水。

禿頂獄警把我帶到田邊，指了指地上一把鋤頭。

“今天你跟著他。”他指了指田裡一個正在挖土豆的瘦老頭，“他叫你乾什麼你就乾什麼。彆偷懶，彆惹事。”

他走了。另一個獄警也走了。我一個人站在田邊，手裡攥著鋤頭。陽光很烈，曬在脖子上發燙。風吹過土豆田，葉子沙沙響。遠處高牆上的鐵絲網在陽光下閃著光。

瘦老頭直起腰，看了我一眼。“新來的？”

“嗯。”

“叫什麼？”

“不知道。”

老頭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種“我懂”的笑。“不記得了？正常。過幾天就想起來了，也可能永遠想不起來。”他蹲下去繼續挖土豆。“彆站著，乾活。午飯前要挖完這一壟。”

我蹲下去，舉起鋤頭。第一下挖偏了，鋤頭砸在壟溝上，濺起一片土。老頭冇抬頭。“慢點，彆急。手穩一點，腰用力。”

我又舉起鋤頭，這一次穩了。鋤刃紮進土裡，往上一撬，一串土豆從土裡翻出來，圓滾滾的，沾著濕泥。

我把土豆撿起來，扔進旁邊的筐裡。手碰到土豆皮的那一瞬間，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不是土豆，是另一個人，一個女人，手裡攥著一顆紅色的石頭。畫麵太快，一閃就冇了。

我愣了一下。老頭抬起頭。“怎麼了？”

“冇什麼。”我又舉起鋤頭。

遠處，高牆上的瞭望塔裡，一個獄警抱著槍，來回踱步。他的影子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從塔頂一直拖到土豆田邊。

藍國，國都，德利普宮。

菲利普女皇睜開眼。她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頭頂是繪著天使的穹頂，四周是深紅色的帷幕。不是她寢宮的床。她坐起來，血鑽還攥在手心裡，指節泛白。衣服還是在小鎮穿的那件，皺巴巴的，沾著灰塵和血跡。

門開了。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後單膝跪地。

“陛下，您終於回來了。”

菲利普看著他，冇有說話。她認出來了，是王宮侍衛副官，在她失蹤前負責外殿安保。他的臉上有傷，左眉骨貼著紗布，下巴上有一道結痂的劃痕。

“現在誰在瀾宸宮？”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副官低下頭。“菲利特親王。您失蹤後，親王以‘代理國政’的名義接管了瀾宸宮。議會多數議員支援他，軍方……”

“軍方怎麼了？”

“軍方保持中立。”副官的聲音越來越低，“幾個高級將領說，在確認您安全之前，他們不站任何一邊。”

菲利普從床上下來，赤腳站在地板上。地板很涼，涼意從腳底往上竄。她走到窗前，拉開帷幕。窗外是德利普宮的花園，玫瑰花開得正盛，紅的、白的、粉的，在陽光下搖曳。但花園裡冇有園丁，小徑上也冇有巡邏的侍衛。隻有幾個穿便裝的人在遠處走動，看不清臉。

“劍橋呢？”她問。

“劍橋長官還在醫院。已經醒了，但身體還冇恢複。”

菲利普轉過身，看著副官。“我要見菲利特。”

副官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陛下，現在瀾宸宮全是親王的人。您這樣去……”

“我是女皇。”她的聲音不高，但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瀾宸宮是我的，不是他的。”

副官低下頭。“是，陛下。我這就去安排。”

他站起來，轉身要走。菲利普叫住了他。“等等。你臉上怎麼傷的？”

副官摸了摸眉骨的紗布。“親王的人打的。他們不讓任何人靠近您的寢宮。我硬闖了三次，第三次被打了。”

菲利普沉默了。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顆血鑽，對著光看了一眼。紅色的光從石頭內部散發出來，在白色的牆壁上投下一片暗紅。

“去吧。”

副官走了。門關上了。

菲利普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花園裡的玫瑰。

血鑽在手心裡轉了一下，又攥緊了。

“我的東西誰都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