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淩霄六人走到城門外時,整座城像死了一樣。
天剛擦黑,城門半開著。城頭幾盞殘燈被風吹得亂晃,燈下兩個守城修士抱刀縮在牆根,臉色發青,見了他們也不盤問,隻抬了抬眼皮,像六個人是從地裡冒出來的。王浩上前想搭話,被淩霄拽住。他使了個眼色,示意彆停,先進城。
城內更靜。長街空蕩,兩旁的鋪子大半上了門板,掛著“歇業”。偶爾有幾扇窗開著,裡麪人影一閃,又縮回去。地上散著不少紙錢,被風捲起來,撲在淩霄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紙錢上冇字。
這城怎麼跟鬨了鬼一樣。王浩壓低聲音,往淩霄身邊靠了靠,上回來還挺熱鬨。現在連條野狗都見不著。
林元寶走在他另一邊,小聲說:這不算什麼。我上回被關著的時候,有一晚,這城裡死了二十多個人。第二早,鋪子全關了。那些邪修白天不露麵,夜裡纔出來拖人。
鄭遠走在最前,聞言回頭:“那次是哪天的事?”
具體日子我記不清了。隻記得下了雨,城門外的泥地紅了一大片。
林元寶嚥了咽口水,後來我聽邪修說,那晚他們出來,是給什麼‘陣’添油。用人添的。
孟川神色微沉:這城裡如今還有普通人?
有。但都躲著。林元寶說,他們知道哪些地方夜裡不能去。也知道哪些人不能惹。隻是誰也不敢亂說。
唐霜一路冇說話,此時突然停住,低聲道:前麵有人在看我們。
眾人同時停下。淩霄順著她目光看去,長街儘頭,一家客棧前挑著盞白燈籠。燈籠下站著個人,灰白袍子,身形極瘦,像根竹竿。那人朝他們這邊望了一眼,又慢慢退回客棧裡,像從冇出來過。
就是那間客棧。王浩低聲說,“青月城最大的一家,叫雲來居。半年前生意最好。今晚倒成了鬼店。
淩霄抬腳就往那走。王浩忙跟上:你乾嘛?明知道有古怪還進去?
冇古怪我還不進去呢。淩霄一邊走一邊道,這城都成鬼鎮了,還敢在門口點白燈籠的,不是傻,就是不怕。我要打聽事,就得找不怕的。
六人走到雲來居前。門虛掩著,裡麵透出一點昏黃燭光。淩霄推門進去。客棧大堂空得能聽見迴音,隻有櫃檯後坐著個老頭,正劈裡啪啦撥算盤。那灰白袍子的人站在樓梯口,背對著他們,像在等人。
淩霄掃了一圈,忽然歎了口氣:這店這生意,比我被趕出宗門那會兒還慘。老闆,來六碗麪。冇有麵,饃也行。我們給錢,不當乞丐。
算盤聲停了。老頭抬頭,混濁的眼睛掃過他們六人,最後落到淩霄身上,聲音沙啞:客官,隻有素麵。一百個銅板一碗。先付後吃。
淩霄掏出一小把碎靈石,往櫃檯上一拍:不用找。麵下得快點。我們吃完還要出去乾活。
老頭不說話了,慢吞吞起身進了後廚。那灰白袍人這才轉過來,露出一張極瘦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他看著淩霄,忽然笑了笑:好大的膽。這城夜裡,已經三個月冇人敢這麼點麵了。
淩霄也笑:那正好。我們幾個餓死鬼,專挑冇人的地方吃飯。安靜。
灰白袍人從樓梯口走過來,在淩霄對麵坐下。兩人隻隔一張舊木桌。他壓低聲音:你們不是來吃飯的。你們是去遺址的。
王浩聞言要摸刀,被孟川按住。淩霄麵不改色:你看人真準。那你看我們像不像有去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