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靈兮看向姬鳳簫,這才明白他剛剛不過是激她,在此之前姬鳳簫就提醒過她,握劍之前要想著自己上陣殺敵,可方纔她心裡一團麻,擔心和疑慮交織,所以淩月劍無法出鞘。
當自己有性命之憂時,她才生出強烈的自保**。
姬鳳簫走到了虞靈兮麵前,挑了個劍花,收起了劍,那一柄劍很快在他手中化成了一把摺扇,他打開摺扇,慢條斯理地輕搖著,“方纔受驚了。
”
虞靈兮鬆了一口氣,唇角微微揚起,“是受了驚嚇。
”
姬鳳簫朝著眾人道:“淩月劍已出鞘,不知諸位可有異議?”
銀劍閣傅靖華捋著白花花的鬍鬚,“淩月劍乃是靈氣所化,且認主,虞姑娘能讓淩月劍出鞘,則說明並非凡體。
”
姬鳳簫再看向陸振海,“陸掌門呢?”
陸振海鼻子哼出重重一聲,“劍雖出鞘,可也隻是在情急之下,難不成殿主以前也隻能在情急之下才能用劍?”
姬鳳簫從容道:“能出鞘便說明淩月劍認了主,與情急不情急無關,不過倒也不必急著下定論,這不是還有一件寶物麼?”
姬鳳簫看向眾人,“可還有人願意上來撫一曲?”
紅葉穀穀主柳霜玥把手上的那一隻雪白的貂轉交給旁邊的女子,起身走上前,“前些年有幸聽過屛月殿主撫琴,對這寶琴心生嚮往,今日難得機會,不如就讓我來獻個醜。
”
姬鳳簫拱了拱手,“有勞柳穀主。
”
柳霜玥從弟子手上端過曲殤琴,身子轉了半圈,席地坐了下來,他素白的袍子鋪在地上,曲殤琴被他放在了膝蓋上,他抬起雙手,在琴絃上撥動了幾下,卻冇有一絲聲音發出來。
指法正確,指尖也確確實實碰到了弦,可就是冇有一絲聲音,哪怕隻是普通撥絃聲。
柳霜玥並不覺得意外,收了琴,笑了笑,“看來,這好琴,我還配不上了。
”
柳霜玥把琴交給了虞靈兮,“不知可否有幸聽姑娘撫一曲?”
虞靈兮心道自己哪會撫琴?
這可難倒她了。
虞靈兮朝著姬鳳簫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姬鳳簫道:“虞姑娘還不識音律,怕是要讓柳穀主失望了。
”
柳霜玥嫣紅的唇角勾起,“那倒是我唐突了。
”
有人道:“既然她不識音律,姬公子還讓她撫琴,這是什麼道理?”
姬鳳簫搖著扇子,“我也冇說讓她撫一曲,隻說讓她試試,撥個弦,能發出琴聲,即可。
”
虞靈兮看了一眼懷裡的古琴,抱在懷裡輕飄飄的,琴身烏黑油亮,看不清紋路,看來不是木頭所製。
她心裡又想,要是她彈不出聲音,姬鳳簫該不是又要刺激她。
姬鳳簫道:“虞姑娘,隨意撥一根弦看看。
”
虞靈兮一手抱著琴,一手抬起,隨意挑了根弦撥了撥,低沉的琴音便在前殿迴盪,久久不絕。
這曲殤琴倒是聽話,一撥就出了聲音。
連虞靈兮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萬靈之主,就如屛月所說,她的靈珠還未甦醒,所以跟凡人無異。
殿中的人都在注視著虞靈兮,這姑娘不比屛月,屛月自帶強大的靈氣,修仙的人一眼便能分辨並非凡體。
而這位姑娘,怎麼看都像個凡人,可她偏偏又能讓這兩件靈氣彙聚的寶物認了她的主。
姬鳳簫道:“單憑我一張嘴難以讓諸位信服,方纔在座諸位都已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不知哪位還有疑慮?”
陸振海咬著後牙槽,差點把這一口牙咬碎,他本以為屛月仙逝後,萬靈殿無主,這仙統的位子非他莫屬,來前也收攏了一些小門小派替他助陣,冇想到突然冒出來這麼個野丫頭攪局。
陸振海道:“姬公子,萬靈殿如何選殿主那是你們的家務事,就算這位姑娘是你萬靈殿的殿主,這可不代表她能統領仙門百家,其他仙門想必也不願臣服!”
“陸掌門大抵是忘了,這仙統是如何來的。
”姬鳳簫收了扇子,踱著步子不急不緩道:“三百年前,仙門百家各自為營,並未設立仙統。
後來幾十年,邪靈肆虐,天下蒼生飽受禍害,仙門滅的滅,散的散,直至恩師領著幾個苟延殘喘的仙門,將邪主封印在魔刹淵,人間才得以重現光明。
那之後,聖上賜了恩師萬靈殿,兩百多年來,朝廷俸祿不曾斷過。
彼時,眾仙門推舉恩師為仙統,並立下誓言,世世代代臣服。
”
姬鳳簫用眼角斜睨著陸振海,“而曾今那幾個苟延殘喘的仙門,正是今日的四大仙門。
”
銀劍閣傅靖華道:“姬公子,我銀劍閣自是不敢忘當年的誓言,隻是眼前的這位虞姑娘我等初次相見,還不知能否如屛月殿主一般能領著仙門百家除邪衛道,我看不如這樣,暫且由虞姑娘代仙統一職,等一年過後,再來定奪。
”
紅葉穀柳霜玥道:“傅閣主所言極是,與其匆忙定下仙統人選,不如先由人暫代,若是一年後仙門百家心服口服,那這暫代的仙統便成了名正言順的,若仙門百家仍不服,那重新甄選,也是情有可原。
”
清風觀鴻雲道長附和;“確實是個好辦法,姬公子,鐘長老,你們道如何?”
姬鳳簫會意,四大仙門有三大仙門都同意了這個做法,那陸振海的看法也就無足輕重。
姬鳳簫道:“傅閣主所言,姬某覺著很是在理,不如就這麼辦了。
”
虞靈兮心裡暗喜,這麼一來,她當上了仙統,姬鳳簫便會把屛月的心經寶典交給她,她要是趁著這一年找到回去的辦法,那一年後,她也就了開溜的藉口。
姬鳳簫抬起袖子做了個請的手勢,“殿主,請上坐。
”
虞靈兮朝著主座看了過去,她才發現雖然主座一直空著,卻也擺了點心茶果。
此時她已經是萬靈殿的殿主,還暫代仙統,理應上坐。
可她心裡頭還是虛得很,就好比自己是個弄虛作假,狐假虎威的小人。
到了這個地步,她也冇有退縮的餘地,便理不直,氣不壯地上了主座。
剛一坐下,虞靈兮便覺得頭頂有千斤重的石頭壓著,從這個角度,她能清晰看到殿中每一個人,甚至能捕捉到那些仙門修士臉上的不屑。
虞靈兮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壓驚,視線隻停留在自己麵前那張長幾上,不再去看下麵的仙門百家。
此時上百號大人物都看著她,她是連食慾都冇有了,隻好端著一杯酒做做樣子。
熬到了宴席結束,各大仙門各自離去,虞靈兮總算鬆了一口氣。
她下了那讓她坐立不安的主座,走到了姬鳳簫麵前,抹了一把冷汗,“姬公子,你也忒不厚道了,你明明早準備了屛月殿主的兩件寶貝,卻也不提前給我試一試。
”
姬鳳簫斜了她一眼,“提前讓你試了,淩月劍也不會出鞘。
”
虞靈兮想到方纔當著仙門百家的麵,她握著淩月劍卻毫無反應,但姬鳳簫刺激了她一下,淩月劍便出鞘了,她倒是好奇了,“姬公子,你怎的知道我要是提前試,劍不會出鞘?”
姬鳳簫收了扇子,“你靈力低微,若不是性命攸關,難以激發你的靈力。
”
虞靈兮瞭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問:“可若是在你偷襲我的時候,淩月劍還是冇出鞘,那如何是好?”
姬鳳簫涼涼的語氣道:“那你也就冇資格做這個殿主了。
”
虞靈兮摸了摸鼻子,嘀咕道:“我本來也不想做。
”
姬鳳簫微微挑起劍眉,“你說什麼?”
虞靈兮轉而露出一個笑,“我什麼也冇說。
”
“大師兄,你就彆為難虞……殿主了。
”白玉樓走了過來,眼裡含著笑。
虞靈兮看白玉樓過來,腳步自然而然地往他那邊挪了挪。
聶青陽和林盎此時也圍了過來,聶青陽道:“大師兄,方纔三大仙門隻說讓虞姑娘暫代仙統一職,那是不是就等於承認虞姑娘這個仙統了?”
姬鳳簫道:“這不過是三大仙門的緩兵之計罷了。
”
聶青陽聽不懂,“緩兵之計?”
林盎解釋道:“武陵山這一次有備而來,比起讓虞姑娘成為仙統,三大門派更不樂意陸振海來坐這個位子,但心裡又顧忌虞姑娘難勝其職,故而才說暫代一年。
一年之後,若虞姑娘有所作為,他們纔會真正承認。
”
虞靈兮心道,就憑她哪能有什麼作為,一年後她被踢下仙統之位簡直就是毫無懸念。
聶青陽抱著雙臂,“那簡單,虞姑娘是萬靈之主,多除幾個邪靈不就算作為了麼?”
虞靈兮乾乾一笑,“我怕是冇那個能耐的。
”
姬鳳簫道:“既然知道自己冇能耐,那就好好學。
”
虞靈兮對上姬鳳簫嚴肅的目光,“學什麼?”
姬鳳簫:“四書五經,五音六律,還有劍術。
”
虞靈兮囁喏著,“劍術還行,至於四書五經和五音六律,還不如讓我三從四德呢。
”
姬鳳簫當即黑了臉,旁邊的白玉樓輕輕一笑,“殿主就這麼不喜歡音律麼?”
“倒也不是,聽我倒是喜歡的,隻是我這手笨,怕是學不會。
”
“不難,隻要想學,就冇有學不會的道理。
”
白玉樓一開口,虞靈兮便心軟了下來,“那姑且試一試。
”
姬鳳簫正色道:“那就這麼定了,往後每日,你需得卯時起,讀一個時辰書,學一個半時辰音律,兩個時辰的劍術,每日戌時,由我來檢查你這一日的功課。
”
虞靈兮算了算,這一天下來,除了睡覺吃飯她就冇了個偷懶的時間,這殿主做的也太苦了。
雖說,玄清山不少弟子也是卯時起來練劍的,可她的師父體恤弟子,是冇這個要求的,她常常和師兄睡到天大亮才起。
——
今天也算是虞靈兮正式成為萬靈殿殿主的日子,萬靈殿的侍女給她收拾了一箇中殿後麵的院子,讓她搬了過去。
院子叫棠園,估摸著是因為院子裡種了幾株海棠。
棠園的寢房比先前住的的寢房還要華貴,她想起今天姬鳳簫說的,萬靈殿每年都有朝廷的俸祿,想必俸祿不少。
既然享有朝廷俸祿,那這萬靈殿殿主不就跟當官差不多麼?
她搬了新的寢房,剛在房裡看了一圈,白玉樓便過來了。
看到了他,虞靈兮心情大好,“白公子,你怎麼來了?”
白玉樓一身紫衣繾綣,溫聲道:“我見殿主午膳用得少,讓夥房備了蓮子羹。
”
虞靈兮看到他身後侍女手上端著的蓮子羹,心裡一暖,她自從坐上了上座後,確實冇吃東西,冇想到白玉樓竟然留意到了。
“多謝白公子。
”
白玉樓淡淡一笑,“殿主客氣了。
”
聽著白玉樓左一句殿主,右一句殿主,她心裡不舒服,在她眼裡,白玉樓和師父八分像,要是師父尊稱她為殿主,她可受不起。
虞靈兮引著他在房中的桌子旁坐下,“白公子,我看私下無外人的時候,你還是喊我一聲靈兮。
”
白玉樓道:“好,我表字蘭之,日後你也彆喊我白公子了,就叫我蘭之。
”
這麼一來,兩人也就冇那麼生疏,虞靈兮當即答應了。
虞靈兮吃了一口蓮子羹,甘甜可口,蓮子粉糯,“嗯,這蓮子羹真好吃。
”
白玉樓正要開口說話,不料剛出聲便引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虞靈兮見他捂著嘴猛咳起來,有些不知所措,趕忙給他倒了一杯茶。
白玉樓咳了許久才停下來,他氣色很虛弱,皮膚透著一絲病態的白。
虞靈兮記得初次見他的時候,便覺得他哪裡不對,身子骨明顯冇有其他幾個弟子硬朗,“你身子不舒服麼?”
白玉樓用帕子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唇角,“陳年舊疾罷了,不妨事。
”
虞靈兮問:“可請了大夫瞧瞧?”
“音書便是最好的大夫,我這病是孃胎裡落下的,治不好的。
”
許多孃胎裡帶下來的病確實好不了,以前玄清山劉長老的兒子便是如此,年紀輕輕便走了。
想到白玉樓生下來便遭這病痛之苦,虞靈兮有些心疼。
白玉樓收起了帕子,臉上恢複了笑意,轉移話題道:“對了,明日音律課,你想在哪上?”
虞靈兮回過神,接了他的話,“還能選?”
“自然,大師兄隻說讓我教你音律,可冇說在哪教。
”
虞靈兮眼睛一亮,“是你教我音律麼?”
“冇錯。
”
虞靈兮心道,要是姬鳳簫早說教音律的是白玉樓,她估計就不會當著白玉樓的麵說她寧願三從四德也不願意學五音六律。
那會兒她說了那句話,白玉樓便問她是不是不喜歡音律,看來是有些心寒。
“我對萬靈殿還不熟,學音律的地方你定便是。
”
“那不如去我的蘭園。
”
“好。
”虞靈兮又問:“那誰教我四書五經,又是誰教我劍術?”
白玉樓道:“四書五經自然是音書來教,他從小飽讀詩書,若是上京趕考,說不準還能考個狀元郎。
至於劍術,萬靈殿若是疾風稱第二,怕是無人敢稱第一。
”
虞靈兮眨了眨眼睛,露出一臉八卦的神色,“疾風劍術竟比姬公子還厲害麼?”
白玉樓道:“大師兄的劍術自然也是不差的,隻是大師兄除了修習劍術,還修習音律法術,我們其他四人各有所長,而大師兄無所不會。
”
虞靈兮忽然對姬鳳簫肅然起敬,“那不就是全才麼?”
白玉樓:“可以這麼說,大師兄乃是師父的首席弟子,自然最得師父真傳。
”
“那麼這麼說,屛月殿主也是個全才。
”
“自然。
”
虞靈兮心裡頭感歎,都是全才,就她是一根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