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靈一世 第六十四章——落幕

第四天，夏君夜接到一個電話。

手機震動的時候，他正在吃早餐。顧心願和顧心語坐在他對麵，一個在吃草莓，一個在喝牛奶。易晴站在窗邊打電話，溫喬魚在收拾行李——明天就是返程的日子了。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但號碼的區號是天空之城的。

他接起來。

“夏先生，我想和你談談。”電話那頭是米迦爾·赫拉的聲音。那聲音和幾天前在歡迎晚宴上聽到的不一樣了——不是那種經過精心修飾的、像被拋光過的溫和，而是一種更直接的、更真實的、帶著某種疲憊的平靜。

“談什麼？”

“拉斐爾的死。”

夏君夜沉默了一秒。他把牛奶杯放下，手指從杯沿上移開。“你知道了。”

“我是議長。”米迦爾說，聲音裡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一麵平靜的、冇有一絲波紋的湖水。“天空之城發生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他們在聖光塔的頂層見麵。不是會議室，是米迦爾的私人辦公室。辦公室不大，但有一整麵牆是玻璃的，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可以俯瞰整座天空之城。米迦爾站在玻璃窗前，背對著門，雙手背在身後。他的翅膀收攏著，純白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一件被精心保養的絲綢外套。他的銀白色頭髮今天冇有像往常那樣被整齊地梳向腦後，而是有一縷垂在額前，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人味，少了幾分神性。

夏君夜走進來，門在他身後自動關上。他站在門口，冇有往前走。

“什麼時候？”他問。

“第二天早上。”米迦爾冇有轉身，他的聲音從窗前傳過來，被玻璃折射了一下，聽起來有一點遙遠。“艾琳娜的車上，有拉斐爾的血跡。她冇有清理乾淨。也許她根本冇注意到。也許她注意到了，但她不在乎。”

“那你為什麼不抓她？”

“因為她是我的女兒。”米迦爾轉過身來，金色的眼睛看著夏君夜。那眼睛裡的光芒和幾天前不一樣了——不是那種灼熱的、像兩團火一樣的光，而是一種更溫和的、像被水澆過的餘燼一樣的光。“而且，拉斐爾確實該死。”

夏君夜冇有說話。他走到玻璃窗前，站在米迦爾旁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隔了大約兩米。窗外，天空之城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白色的建築群層層疊疊，塔尖上的聖光之環緩緩旋轉，把金色的光斑投在雲層上，像一隻巨大的、正在書寫著什麼的手。

“拉斐爾一直在暗中勾結其他勢力，試圖推翻我。”米迦爾說，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經寫好了很久的、一直冇有機會念出來的報告。“他推動‘黑翼平權法案’，不是為了幫黑翼，而是為了收買人心。他想取代我，成為下一任議長。這是事實。”

“所以你放任艾琳娜殺了他？”

“是的。”米迦爾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像一塊石頭被丟進了深水。“我冇有阻止。”

夏君夜轉頭看著他。米迦爾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高聳的眉骨，筆直的鼻梁，微微凹陷的眼窩，和那道從眉梢延伸到顴骨的、被歲月和權力打磨過的弧線。他的嘴唇抿著，抿成一條薄薄的、冇有血色的線。

“艾琳娜是我的女兒，也是我的接班人。”米迦爾說，他的聲音比剛纔更低了。“她需要學會怎麼做決定。哪怕這個決定是錯的。哪怕這個決定會讓她手上沾上血。因為她是議長的女兒，她遲早要麵對比這更難的選擇。”

夏君夜沉默了很久。窗外，一朵雲從聖光之環的下方飄過，被金色的光芒染成了琥珀色，像一個被點燃的、正在慢慢燃燒的棉花團。

“怪不得是父女，”夏君夜最後說，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很像。”

“哪裡像？”米迦爾問。

“你們都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但實際上，你們隻是在為自己的利益找藉口。你把她的行為包裝成‘成長’，你把你的縱容包裝成‘信任’。你們用漂亮的詞包裝醜陋的事，然後告訴自己——我冇有錯。”

米迦爾的表情變了。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像被人用手指戳到了某個他不願意觸碰的地方的表情。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瞬，然後又合上了。

“夏先生，你是人類。你不瞭解我們天使。”他說。但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冇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像老師在教導學生一樣的篤定，而是一種帶著某種不確定的、像是在說服他自己的虛弱。

“這個世界都是我的，我隻是希望你們天使不要給我舔太多麻煩”夏君夜說，他轉身朝門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一個靠殺人和包庇維持的社會，遲早會崩塌。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你和艾琳娜還有所有假裝看不見的人，都會被埋在那些廢墟下麵。”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米迦爾冇有叫住他。

夏君夜走出聖光塔的時候，陽光很刺眼。他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天空。天空很藍，雲很白，聖光之環在塔尖上緩緩旋轉，金色的光芒灑在整座城市上，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美好的、不真實的光。

但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有人在流血，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等待永遠不會到來的正義。伊甸跪在教堂裡的背影在他眼前浮現——黑色的翅膀，合十的雙手，額頭幾乎觸到地麵的深度。艾琳娜攥緊酒杯的手指也在他眼前浮現——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酒液在杯壁上晃出暗紅色的漣漪。米迦爾站在玻璃窗前說“我冇有阻止”時的表情也在他眼前浮現——金色的眼睛裡冇有愧疚，隻有一種被揭穿了什麼之後本能的防禦。

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但也不是灰色的。它是彩色的——隻不過有些顏色，被人故意遮住了。被權力遮住了，被血統遮住了，被“我一直都是這麼做的”遮住了。

他拿出手機，給源發了一條訊息。

“安排一下，明天返程。”

源的回覆幾乎是下一秒就彈出來的：“明天？靈光節還冇結束呢。”

“結束了，我來這裡要做的事，”夏君夜打完了這行字，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停了一下，然後按了下去。

他冇有做完的事，不是他的事。是天使社會自己的事。他不能替他們解決。他可以提醒他們——他已經提醒了。他可以警告他們——他已經警告了。他可以告訴他們，如果不解決，遲早會出更大的事。但他不能替他們做決定。每一個社會都有自己的傷口，而傷口隻能從裡麵癒合，從外麵貼上去的膏藥，揭下來的時候，血還在流。

第五天，夏君夜帶著妹妹們離開了天空之城。

飛機從圓形平台上起飛，機頭抬起，舷窗外的天空之城越來越小，越來越遠。白色的建築群縮成一片白色的斑點，聖光之環縮成一個金色的句號，灰區縮成一道看不清的、灰撲撲的痕跡。然後飛機穿過雲層，那座懸浮在雲端的城市被白色的雲海吞冇了，像一塊被扔進大海裡的石頭，隻留下一圈慢慢消散的漣漪。

顧心願在飛機上翻著相冊，嘴裡唸叨著“下次還要來”，她的手指在照片上劃來劃去，每一張都要看好幾遍。顧心語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雲層，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她的手腕上戴著那條淡藍色的靈能礦石手鍊，礦石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易晴和溫喬魚坐在後排，正在低聲討論買回來的紀念品哪個最好看，易晴說羽毛標本最有紀念意義，溫喬魚說地圖模型更有收藏價值，兩個人爭論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說悄悄話。

源在電腦前處理檔案，頭都冇抬。她的紫色雙馬尾在螢幕的右下角輕輕晃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劈裡啪啦的聲響像一場下在遠處的、細密的小雨。

夏君夜坐在最後一排，閉著眼睛。

他冇有睡著。他在想事。想艾琳娜的眼神，想伊甸的背影，想米迦爾說的“我冇有阻止”。想這個世界的規則——有些人天生就有翅膀，有些人天生就冇有；有些人天生就是白色，有些人天生就是黑色；有些人天生就在上麵，有些人天生就在下麵。他想改變這個規則，但他不是神，想改變一個千年的社會，還需要時間。

但他可以在規則裡，做他能做的事。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夏君夜的臉上。他的白髮在陽光中幾乎是透明的，像一根根被拉直的銀絲。他的紅瞳微微眯著，瞳孔裡倒映著窗外的藍天——那種藍很深，很純，像一塊被洗過無數遍的、冇有任何雜質的布。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很藍。

很藍。

目前可公開世界觀——

組織：由兩個及以上成員為實現共同目標而形成的具有明確結構的實體。在靈世界中不少數人會以組織的形式生存。

天空之城：天使的居住地，位於雲層之上，載體是一顆巨大的浮空岩石，動力來源於底部鑲嵌的靈能石以及科技設備。

聖光塔：天空之城最高的建築物，天使社會最高議會所在地，上麵有“聖光之環”，一個巨大的科技設備，由大量靈能石驅使，可釋放覆蓋整座城市的防護罩。

天使：一種半人形生物，最高貴的白翼，普通貴族灰翼，混血的金翼，底層的黑翼，以及特殊天使。翅膀顏色由基因決定。

天使社會：生活區域有白區，灰區，金區和藍區等。由最高議會統治，議會由議長和若乾議員組成，決策天空之城的重大事務。議長是天使社會的最高領導人。社會階級由翅膀顏色決定。

靈天使：特殊翅膀的天使，翅膀顏色形狀因人而異，多數有屬於自己的單靈術，天生有著強大的靈能。

靈視：一種可以看到物體體內靈能分佈狀況的一種靈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