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靈一世 第五十二章——天空中的城市

天空之城的機場在城市的最外層，一個巨大的圓形平台，像一隻攤開的白色手掌，從城市的邊緣伸向虛空。平台的邊緣停著各種各樣的飛行器——從天使社會自己的靈能飛艇，到人類世界的私人飛機，高高低低地排列著，像一群棲息在懸崖邊上的海鳥。飛艇的艇身大多為白色，上麵繪著天使族的徽章或各個家族的紋章；私人飛機則顏色各異，從低調的深灰到張揚的亮紅，錯落在白色的海洋中，像幾片被風吹落的彩色樹葉。

夏君夜的灣流G700降落在指定的停機坪上。機輪觸地的一瞬，起落架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隨即被靈能緩衝裝置吸收，消弭於無形。艙門打開，一股清新的空氣湧了進來——不是地麵上那種混雜著尾氣和塵土的空氣，而是一種被過濾過、甚至被精心調配過的氣息，帶著一種奇特的甜味，像某種不知名的花在遠處成片開放，又像剛割過的青草在晨露中散發出的清香。

“這是靈能石的氣味，果然不是高純度的。”源從飛機上跳下來，紫色的雙馬尾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她深吸了一口氣，圓圓的臉蛋上浮起一種近乎陶醉的表情，像一隻聞到了魚腥味的貓。

顧心願蹦蹦跳跳地下了飛機，白色的運動鞋踩在停機坪的灰色地麵上，她張開雙臂，迎著風大聲喊：“我在飛！我在飛！”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向後飛揚，校服的下襬翻捲起來，露出一截細白的腰。

“你還在飛機上。”顧心語跟在後麵，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她提著自己的小行李箱，輪子在停機坪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

“我知道！但我感覺我在飛！”顧心願放下手臂，轉過身來，臉上是那種隻有十六歲少女纔有的、毫無遮攔的歡喜。

易晴和溫喬魚跟在後麵。易晴左手拎著兩個行李箱，右手拿著手機在拍視頻，鏡頭從天空之城的遠景掃到腳下的停機坪，再掃到前麵蹦蹦跳跳的顧心願。溫喬魚脖子上掛著一台相機，正對著遠處的白色建築群取景，快門聲哢嚓哢嚓地響著，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蟋蟀。

夏君夜最後一個下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閒西裝，麵料輕薄而挺括，冇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釦子解開了一顆，露出一截鎖骨。陽光照在他的白髮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與背後那座懸浮在雲端的城市形成某種奇異的呼應。他的表情很淡，目光從遠處的建築群掃過，像一隻在高空盤旋的鷹，不放過任何細節，但什麼也冇有說出來。

停機坪上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一個年輕的天使——看上去二十出頭，金色的頭髮被梳理得一絲不苟，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被打磨過的黃銅。他的眼睛是碧藍色的，藍得有些不真實，像兩顆被嵌在眼眶裡的寶石。背後一雙潔白的翅膀收攏著，翅膀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每一片羽毛都乾淨得不染纖塵，像是從來不曾經曆過風雨。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製服，剪裁合體，肩章和袖口處鑲著銀色的滾邊，胸口彆著天使社會最高議會的徽章——一雙展開的翅膀托起一柄權杖，與邀請函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他走上前，在距離夏君夜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鞠躬。動作不卑不亢，恰到好處，顯然經過嚴格的禮儀訓練。

“夏君夜先生？”他的聲音清朗而溫和，像春天的風拂過琴絃，“我是天空之城接待處的楊陽，歡迎您和您的親友來到天空之城。議長大人讓我在此等候，帶您們去住處。”

“麻煩了。”夏君夜點了點頭，幅度不大，但足夠讓對方接收到。

楊陽直起身，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一輛白色的禮賓車停在停機坪旁邊，車身的線條流暢而圓潤，像一顆被拉長的水滴。它冇有輪子，整個車身懸浮在離地大約五厘米的地方，微微地上下浮動，像一艘停泊在水麵的小船。車門自動打開，無聲無息，露出裡麵寬敞的真皮座椅，座椅是淺灰色的，靠背上繡著天使族的徽章，針腳細密而整齊。

“這是靈能懸浮車。”楊陽解釋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天空之城的地麵不適合輪式車輛，所以我們用的都是這種。”

顧心願第一個衝了上去，一屁股坐進座椅裡，整個人彈了兩下，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兔子。“好軟！”她喊，雙手撐在座椅兩側，身體還在微微地上下晃盪。

顧心語坐在她旁邊，動作比妹妹安靜得多。她把小行李箱放在腳邊，拉過安全帶，哢嗒一聲扣好，然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易晴和溫喬魚坐在後排，易晴終於放下了手機，靠在座椅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溫喬魚把相機掛在胸前，鏡頭蓋還冇蓋上，隨時準備繼續拍。源坐進了副駕駛——她不需要安全帶，她可以變成數據體，撞不壞，也摔不疼。

夏君夜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座椅的皮麵微微下陷，恰到好處地托住了他的身體。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車窗外那片陌生的風景上。

禮賓車無聲地駛出機場。冇有引擎的轟鳴，冇有輪胎與地麵的摩擦，隻有一種極低極低的嗡鳴，像蜜蜂在遠處振翅，若不仔細聽，幾乎察覺不到。車子沿著一條寬闊的大道向城市中心駛去，道路兩側種著某種不知名的樹，樹乾筆直，樹冠呈完美的圓錐形，葉子是銀灰色的，在風中翻動時發出細碎的、像金屬片碰撞的聲音。

天空之城的街道比夏君夜想象的要安靜得多。不是那種死寂的安靜，而是一種有分寸的、剋製著的安靜——像一座刻意壓低了聲音說話的城市。行人不多，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天使在路上走著，有的穿著白色的長袍，袍角在風中輕輕飄動；有的穿著普通的便服，和人類世界的年輕人冇什麼兩樣。他們的翅膀在身後收攏著，走路的時候偶爾會微微張開，像一隻慵懶的貓在伸懶腰時舒展的爪子。

翅膀的顏色各不相同。

有的翅膀是純白色的，潔白如雪，每一片羽毛都飽滿而光潔，在陽光下像被鍍了一層薄薄的銀。有的翅膀是淺灰色的，顏色均勻，羽毛的邊緣微微發白，像被時光輕輕漂洗過。有的翅膀是淡金色的，金中透白，白中泛金，在光線的折射下變幻出不同的光澤，像一片被秋陽照透的銀杏葉。還有一兩個翅膀是深黑色的——不是灰色，不是褐色，是純粹的、濃墨一樣的黑色，黑得發亮，黑得像烏鴉的羽翼，在人群中格外紮眼。還有些顏色形狀各不一樣的特殊天使。

“翅膀的顏色代表什麼？”顧心願探出頭來，眼睛裡滿是好奇。

“代表血統。”楊陽的回答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純白色是最高貴的，來自天使社會的創始家族。淺灰色是普通貴族。淡金色是混血——天使與人類或其他種族的後代。”

他頓了一下。那一頓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但夏君夜注意到了。

“黑色呢？”顧心願追問。

楊陽沉默了一瞬。“黑色，”他說，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是下等的平民。”

車內安靜了一瞬。禮賓車駛過一個十字路口，路邊的天使們紛紛側目，好奇地看著這輛載著人類的車輛。

“那也太不公平了。”顧心願的聲音從後排冒出來，帶著一種少年人纔有的、理直氣壯的不忿。

楊陽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誒？他的翅膀不一樣。”顧心願看到遠處一個年輕的小男孩說。他的翅膀一大一小，像蝴蝶的紋路展翅，不斷噴湧著紅色氣息。

“那是靈天使，他們的翅膀顏色形狀因人而異，多數有屬於自己的單靈術，他們天生有著強大的靈能，都是實力很強大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