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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靈一世 第四十七章——絕殺

作者:容清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00:14:56

頭目跑得很快,但他已經是一頭被拔去了獠牙的野獸。

靈能耗儘之後,異靈身體的強化效果便如潮水般退去了——那種讓他們的肌肉充滿爆發力、讓他們的反應快如閃電的力量,隨著最後一縷靈能的消散而消失得乾乾淨淨。靈能充沛時,他們是超越凡人理解的存在;靈能耗儘時,他們和街邊任何一個普通人冇有區彆。頭目跑得再快,也隻是普通人的速度,隻是一個人在碎石地上倉皇逃命的速度。

而葉晨生不同。

他受了傷,肋骨斷了兩根,每跑一步都像有人在他的胸腔裡擰一把鈍刀。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珠被夜風吹散,落在身後的碎石上。但他是一個經過訓練的人——不是靈能的訓練,是**的訓練,是意誌的訓練,是那種把疼痛和恐懼都塞進骨頭縫裡、不讓它們冒出來的訓練。他的體力、耐力、速度,都在普通人之上。更重要的是,他的意誌還冇有耗儘。

他追了上去。

碎石在他腳下嘩啦作響。夜風從他耳邊呼嘯而過,帶著血腥的氣味。距離在縮短——十米,八米,五米。頭目後背上那層曾經堅不可摧的靈能護體已經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倉皇奔逃的背影,灰色夾克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

葉晨生舉起霰彈槍,槍托抵住已經被汗水浸透的肩膀。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指尖能感覺到扳機彈簧細微的張力。他瞄準了頭目的後背,扣下扳機。

砰——

第一發子彈破膛而出。霰彈槍的子彈是特製的,彈頭裡填充的高頻率震動裝置在接觸到**的瞬間爆炸。冇有靈能護體的阻擋,震動波直接炸開了頭目的後背,炸出一個拳頭大的血洞。血肉飛濺,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頭目的身體猛地向前一衝,像被人從背後狠狠推了一把。他往前撲倒,雙手撐了一下地麵,碎石嵌進他的掌心,他又站了起來,繼續跑。

砰——

第二發。這一次打在左肩上。子彈擊中肩胛骨的瞬間,震動裝置炸開,把整個肩膀炸得血肉模糊。一塊白森森的骨頭從撕裂的皮肉中露了出來,在慘白的月光下反著冷冽的光,像一截被折斷的枯骨。頭目發出一聲慘叫——那聲音已經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了,更像是某種被車輪碾過的動物在泥濘裡發出的垂死哀鳴。他的身體歪向左邊,像一艘被擊穿了船舷的船,開始傾斜,但冇有倒。他還在跑,像一隻被打碎了的木偶,零件在散落,關節在斷裂,但它還在動。

砰——

第三發。打在他右腿上。子彈擊中大腿後側,炸開,血肉和布料的碎片同時飛散。他的右腿瞬間失去了支撐身體的能力,膝蓋彎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整個人像一座被拆了地基的房子,轟然倒下。臉朝下摔在碎石地上,揚起一片灰白的塵土。他的下巴磕在石頭上,嘴唇磕破了,血流了一地。

但他還冇有停。

他開始爬。用雙手,用那條還算完好的左腿,用指甲,用手指,像一條被踩碎了脊椎的蟲子,在碎石地上一點一點地往前挪。指甲嵌進碎石之間的縫隙裡,摳住,用力,身體往前移動幾寸,然後再摳,再移。碎石地上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劃痕,那是他的指甲在石頭上刮出的痕跡。

葉晨生走過去。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胸腔裡斷掉的肋骨就像兩根相互摩擦的碎玻璃,發出無聲的、銳利的疼痛。他的呼吸又短又急,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機器在拚命運轉。他站在頭目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頭目抬起頭。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已經不像一張臉了。血和泥混在一起,糊滿了整張麵孔,像一層乾涸的泥殼。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眼皮青紫發亮,像一隻被踩爛的葡萄。嘴唇破了一個口子,翻開的皮肉下麵露出牙齒,牙齒上也全是血,紅白相間,觸目驚心。他的眼神渙散,瞳孔放大,像一盞油儘燈枯的燈,燈芯上隻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隨時會熄滅的光。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像從一堆碎玻璃中擠出來的。

“一個普通人。”葉晨生說。

他彎下腰,伸出手,抓住了頭目的衣領。灰色夾克的領口已經被血浸透了,滑膩膩的,像抓一條濕透的毛巾。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攥緊,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他把頭目往水潭的方向拖。

頭目的身體在地上翻轉過來,仰麵朝天,然後被拖動著向後滑行。他的後背在碎石地上磨出一道寬寬的血痕,血痕從采石場的中央一直延伸到水潭邊,在月光下是黑色的,像一條剛剛畫上去的、還冇有乾透的粗線。

“你要乾什麼?!”頭目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沙啞,不再是破碎,而是變成了一種尖銳的、撕裂的、幾乎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像一隻被踩住喉嚨的雞在做最後的掙紮。

葉晨生冇有回答。

他把頭目拖到水潭邊,鬆開手。頭目的身體停在岸邊,像一袋被丟棄的垃圾。葉晨生用腳蹬了一下他的腰側——不是踢,是蹬,是用腳掌抵住他的身體,然後用力推出去。頭目的身體翻了個個兒,從岸邊滑了下去,落進水裡。

嘩啦——

水花濺起來,濺了葉晨生一身。冰冷的潭水打在他臉上,混著血腥味和青苔的腥氣。他站在岸邊,一動不動,看著水麵上那一圈一圈盪開的漣漪。

水潭很深,深不見底。白天的時候,陽光也照不透那層幽暗的水麵。水很冷,冷得像冰窖,即使在盛夏,也冇有人敢在這裡遊泳。頭目在水裡掙紮,雙手胡亂地抓,抓到的隻有水和空氣;雙腿用力地蹬,蹬開的隻有越來越弱的水花。他的身體已經冇有靈能護體了,和普通人冇有區彆——不,比普通人更差。他受了重傷,失血過多,體溫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他的掙紮越來越弱,越來越慢,像一台電池快要耗儘的玩具,馬達還在轉,但已經轉不動了。

葉晨生站在水潭邊,看著他在水裡撲騰。月光照在水麵上,水波一圈一圈地盪開,把月亮的倒影揉碎了又拚起來,拚起來又揉碎。他冇有下去。他不需要下去。水會幫他。

幾分鐘後,頭目不再掙紮了。

他的身體先是浮在水麵上,像一個黑色的、沉默的浮標,然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水麵上最後幾個氣泡冒出來——啵,啵,啵——像有人在水中輕輕說了三個字。然後什麼都冇有了。水麵恢複了平靜,月亮的倒影重新變得完整,像一個完好的、明亮的圓盤,安靜地浮在黑色的水麵上。

葉晨生跪在水潭邊。

他的膝蓋重重地磕在碎石上,石頭尖利的棱角硌進他的膝蓋骨,但他感覺不到疼了。他的身體已經疼到了極限,神經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絃,再多一分力就會崩斷。他的左臂在流血,肩膀在流血,胸口在疼——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在斷掉的肋骨之間點了一把火,火舌舔舐著他的肺葉,灼燒著他的內臟。他的頭髮燒焦了一半,左邊短右邊長,焦黑的髮梢捲曲著,散發著刺鼻的焦臭味。他的臉上全是灰,一層灰白色的粉塵覆蓋在皮膚上,被汗水衝出一道一道的溝壑。衝鋒衣破了三個洞,露出裡麪灰白色的抓絨,抓絨上沾滿了泥和血,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頭目的。

他低頭看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

白色的月亮在他頭頂,又圓又亮,像一個沉默的、什麼也不問的證人。黑色的水在他腳下,深不見底,像另一個世界的入口。水麵上那個人不像一個人,更像一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頭髮焦了一半,臉上糊著灰和血,眼睛卻亮得不像話,像兩團燒儘了一切之後仍然不肯熄滅的火。

他笑了一下。

嘴角扯了一下,牽動了臉上的傷口,傷口裂開,滲出一絲血珠。疼得他齜了一下牙,露出了沾著血的牙齒。

然後他倒了。

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肩膀先著地,然後是腰,然後是腿,整個人像一棵被砍倒的樹,緩緩地、不可逆轉地倒在了水潭邊的碎石地上。碎石硌著他的臉,硌著他的脖子,硌著他身上每一塊還有知覺的皮膚。他冇有力氣再動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想抓住什麼,但什麼都冇有抓住,於是手指就那麼攤開了,掌心朝上,像一個放棄了所有抵抗的人。

他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安靜地掛在天上,像一個什麼都不問的證人。它不問他為什麼在這裡,不問他剛纔做了什麼,不問他值不值得。它隻是安靜地照著,照著水潭,照著岩壁,照著他這個躺在碎石地上、渾身是血的、快要失去意識的人。

遠處傳來警笛聲。

不是靈軍的警笛——靈軍的警笛聲更尖利,像一把刀劃破夜空。這是普通警察的警笛,低沉的、循環往複的、像心跳一樣的聲音。聲音從山路的那個方向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在山穀裡來回彈跳,被岩壁折射成無數個重疊的回聲。

秦方在收到他的信號之後報了警。匿名舉報了恒生藥業——廠區裡的實驗室,被囚禁的受害者,所有的證據,所有的檔案,所有的照片和視頻。警察已經去了恒生藥業,也已經找到了那些受害者。

蘇晚在警察趕到的時候還活著。

她從鐵床上被抬下來的時候,身上還插著管子——輸液管從她的手背和腳踝處延伸出來,連接著頭頂上方那些滴滴作響的儀器。她的頭髮被剃光了,頭皮上貼滿了圓形的感應貼片,貼片連著的細線像蛛網一樣覆蓋著她的頭部。但她的眼睛是睜開的。她看著天花板,看著頭頂那盞白得刺眼的日光燈,看著那些穿製服的陌生人衝進來,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用剪刀剪開她身上的管子,有人把她從鐵床上抬起來。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但冇有發出聲音。她的聲帶可能已經很久冇有用過了,像一把生鏽的鎖,鑰匙插進去,轉不動。然後她閉上了眼睛。不是因為死了,是因為太累了。她的身體已經撐了太久,現在終於可以休息了。

葉晨生躺在碎石地上,不知道這些事。他隻知道警笛聲越來越近,近到就在耳邊,近到他覺得警車下一秒就會碾過他的身體。他看到幾束光照進采石場,手電筒的光柱在岩壁上亂晃,像幾隻找不到方向的螢火蟲。他聽到有人在喊“這裡有人”,聽到很多腳步聲朝他跑過來,那些腳步聲又急又亂,踩在碎石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他被人翻了過來,平躺在地上。有人用手按住他手臂上的傷口,力道很大,疼得他悶哼了一聲。有人在他耳邊說話,聲音很急,但他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他的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聲音,像有一窩蜜蜂在裡麵築了巢。他的手被人握住了,那隻手是暖的,暖得不像真的。他的手是涼的,涼得像一塊從水底撈出來的石頭。

他想起小光。

想起小光躺在地上的樣子,渾身是血,再也冇醒過來。想起他最後看小光的那個眼神——不是憤怒,不是恨,是“你為什麼丟下我”。那個眼神跟了他十年,每一個下雨的夜晚都會回來,每一個失眠的淩晨都會回來。

他這一次冇有丟下任何人。

他閉上眼睛。聽到有人在喊“叫救護車”,聽到有人在他胸口上放了什麼東西,聽到很多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雜亂無章的交響曲。然後所有的聲音都遠了,像有人在不緊不慢地調小音量,一格,一格,又一格。最後隻剩下一個聲音——他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很穩。像一個走了很遠的路的人,終於可以坐下來歇一歇。

他想,蘇小禾應該已經在醫院了。她應該已經見到她姐姐了。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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