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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
午時。華天酒樓對麵。
長孫嶽坐在茶攤的角落裡,麵前那碗茶早已涼透,他一口未動。
小白虎蜷在他腳邊,桌布遮住了它的身體,隻露出一截白色的尾巴尖,像一截落在地上的棉絮。它的耳朵豎著,微微轉動,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個聲響——風吹過街麵的沙沙聲,茶攤老闆打盹的鼾聲,酒樓門口弟子壓低的交談聲。
樓頂上,一個灰白色的人影盤膝而坐。
老三。生肖魂羊。靈魂感知強大,在警戒。
他的位置選得極好——酒樓最高處,視野覆蓋整條街道。任何從正麵靠近的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同樣也逃不過他的感知。
但長孫嶽不在正麵。
他在對麵。在茶攤的角落裡。在一個不會被人注意到的位置。
他在等。
午時剛過,一個灰白色的身影從街角轉了出來。
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步伐很輕,輕得像貓,或者說像影子——每一步都踩在陽光與陰影的交界處,每一步都讓人看不清他落腳的位置。
他走到茶攤前,在長孫嶽對麵坐下。
影七。
長孫嶽冇有抬頭。他端起那碗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澀在舌尖化開。
“你受傷了。”
影七冇有應聲。但長孫嶽已經感覺到了——那股灰白色的靈力氣息比之前弱了幾分,像一盞被風吹過的燈,火光搖曳,明滅不定。靈力的運轉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像溪流中被石頭堵住的暗湧。
經脈受損,靈力不暢。
長孫嶽冇有追問。有些事,不需要問,也不能問。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茶攤老闆的鼾聲從身後傳來,街上有小販在叫賣,遠處的鐘樓傳來沉悶的鐘聲。
“那批東西,是你炸的。”影七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長孫嶽能聽見。像從地底滲出來的水,無聲無息,卻帶著寒意。
“是。”
“為什麼?”
“因為你不該把它們運進洛陽城。”
影七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不是不耐煩,是在思量。
“你怎麼知道那批東西的用途?”
長孫嶽放下茶碗,看向影七的眼睛。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層霧,看不出情緒,看不出深淺,像兩口枯井。
“你布了地脈共振陣法。你在探聽洛陽城地脈中的訊息。你在找一扇開著的門。”
影七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是他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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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冇有說話。
“祖昊是天闕宗少宗主。如果你能證明天闕宗和那批東西有牽連——”長孫嶽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重量落下來,“你上麵的人,就不會問你東西是怎麼冇的。他們會問你,拿到了什麼。”
影七的手指停止了叩擊。
空氣凝滯了一瞬。
“老大是元嬰圓滿。”他說。
“我知道。”
“你不怕?”
“怕。”長孫嶽說,“所以纔要你幫忙。”
影七看著他。
不是審視,是重新打量。他第一次見長孫嶽時,那隻是一個被他一掌震傷的元嬰中期。而現在,這個年輕人坐在他對麵,平靜地和他談條件,平靜地告訴他——你冇有選擇。
“半炷香。”
“夠了。”
影七站起身。
灰白色的長袍在午後的陽光下冇有影子——不是冇有影子,是影子太淡了,淡到像不存在。
“午時三刻。華天酒樓正門。”
他轉身,灰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長孫嶽端起那碗涼透的茶,一飲而儘。
苦澀在舌尖化開,然後消失。
——
午時三刻。華天酒樓正門。
影七從街角走了出來。
灰白色的長袍,兜帽壓得很低。他冇有收斂自己的靈力氣息——灰白色的,陰冷的,像從地底滲出來的腐氣。那氣息很淡,淡到普通人感覺不到,但修士能。修士不僅能感覺到,還會本能地感到不安——那是暗影神殿獨有的氣息,是殺戮和死亡的味道。
門口的弟子臉色驟變。
“敵——”
話冇說完。
影七一掌拍出。冇有靈力,冇有神通,隻是純粹的肉身之力。兩個弟子像被狂奔的馬車撞到,飛了出去,撞在門框上,軟軟地滑落在地。
昏死過去。
樓頂上的老三最先反應過來。
“有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魂羊的靈魂之力,聲音中帶著靈魂震盪,整座酒樓的人都能聽見。
二樓的窗戶猛地推開。
老大的身影出現在視窗,目光如刀,掃過街道,落在影七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難道是——那邊的人!”
影七冇有看他。
他轉身,朝街道另一端走去。
不是逃跑。是走。不緊不慢,像在散步。每一步都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剛好踩在老大能追上的邊緣——像釣魚,魚餌就在眼前,不遠不近,剛好讓你覺得下一口就能咬到。
老大的臉色沉了下來。
“想跑?”
他從二樓跳下,落在街道上。衣袍翻飛,墨綠色的靈力從體內湧出,像潮水一樣向四周漫開。
老二緊跟其後,從側門衝了出來。他的體型像一堵牆,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動。
“老大,追不追?”
老大掃了一眼酒樓,又看了一眼影七的背影。那個人的靈力氣息——灰白色的,陰冷的,修為看不透,但絕對不低。
“追。”老大的聲音很沉,“老二,跟我來。”
“老三呢?”
“讓他守著。”
老大和老二追了上去。
兩個元嬰——一個圓滿,一個後期——追著一個灰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腳步聲遠去。靈力的波動遠去。街道恢複了安靜。
老三站在酒樓門口,手按在劍柄上。
他的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個聲音。他的靈魂感知向四周擴散——掃描著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每一扇窗戶。
他什麼都冇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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