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新明 第四百五十八章 條約（上）

1588年，對伊麗莎白女王來說，算得上悲喜交加。

喜的是，英西海戰英國大獲全勝，歐陸震動，英格蘭人民歡呼雀躍，奔走相告，都認為上帝眷顧女王和她守護著的英格蘭。

悲的是，女王首席侍從、王室地產總管、樞密院顧問、英國陸軍中將兼總司令、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因長期胃病，在9月4日途徑牛津的科因伯利莊園時，突發嘔血，旋即不治身亡。

伊麗莎白與達德利在少年時相識，共享一個家庭教師，算得上青梅竹馬。在瑪麗一世在位期間，兩人又因為不同原因被關在倫敦塔，關係由此變成了政治盟友。

達德利同時是女王的精神伴侶、終身摯友乃至情人的複合體，兩人維持了近40年的親密關係，但始終未能結婚。

一方麵，女王利用自己的聯姻權為英格蘭騙得了許多好處。例如，她曾借拖延與西班牙費利佩二世的婚約，換取英國在卡托-堪布累齊和約中的利益；又利用與法國的安茹公爵的聯姻談判，製衡強勢的西班牙，實際上兩次所謂“聯姻”都屬欺騙；另一方麵，達德利妻子如同謎題一般的死因，導致其身上有了難以洗脫的汙點。塞西爾等重臣以可能削弱王權神聖為由，強烈反對兩人結婚。

達德利的突然去世對女王產生了致命的打擊，她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數週冇有接見任何臣屬，英國國政近乎停擺。但首席國務大臣和財政大臣塞西爾為首的英國朝廷與大明使團之間的談判卻並未中斷。

萬曆十六年重陽節，格裡高利曆1588年9月29日，倫敦已是寒意漸濃。

燭光搖曳，格林威治宮的偏廳裡，威廉·塞西爾正埋首於案牘之間時，侍從告知掌璽大臣克裡斯托弗·哈頓、情報和外交首席大臣弗朗西斯·沃辛海求見。

塞西爾忙摘掉花鏡，起身相迎，隻見哈頓手持一份羊皮紙卷，麵色沉凝，沃辛海卻麵色不渝，兩人一前一後向他走來。

塞西爾麵露喜色，道：“可是第一稿出來了？可算來了！”

克裡斯托弗·哈頓將羊皮紙卷遞給威廉·塞西爾，英格蘭首席大臣兼財政大臣忙回到桌旁，拿起花鏡戴上，看內容時，中英雙語寫了滿滿兩頁：

明帝國敦睦懷遠英吉利王國通商盟海條約（萬曆十六年1588）

立約雙方：

明帝國全權使臣：特命全權正使徐光啟

英吉利王國全權使臣：首席國務大臣兼財政大臣威廉·塞西爾

見證人：英格蘭掌璽大臣克裡斯托弗·哈頓、英格蘭情報、外交首席大臣弗朗西斯·沃辛海、大明文教部尚書王家屏、托斯卡納世襲大公卡洛·美第奇。

前言

茲萬曆十六年，歲次戊子，秋九月。大明與英吉利王國，相距萬裡，山海懸隔，然皆苦於西班牙海上霸權獨霸西洋滄溟、壟斷萬國商路，侵奪列國疆土、劫掠通商舟船。

英吉利王國審時度勢，慕中夏上邦，願降階尊奉，以藩臣之禮事上國；大明皇帝懷柔遠人、敦睦四海，允其通好結盟。

雙方秉敦睦交好、互不侵欺、共禦強暴、通商永世之原則，摒棄隔閡，締結盟約，共定海上秩序，打通商路，安定航道。經月餘往複磋商，條款議定，立此永世通商盟海條約，以昭信守。

第一條

皇帝全權使臣徐光啟，代天冊封英吉利王國君主伊麗莎白為英吉利郡王，隸屬華夏之四海，列泰西之首藩。

大明帝國對英吉利王國恪守的「王權神授」國本教義、君主正統法理，不持任何異議、不予乾涉。英吉利舉國接受大明封銜，願以遠藩之禮事奉上國，永守盟約忠誠、共享通商安寧，法理並用，天地共鑒。

第二條

大明開放中原、南疆瀚海所屬通商港市，準許英吉利官方商船及人員依規通行、停泊、貿易；英吉利王國開放本國全境、海域、港口與城池，準許大明帝國商船及人員自由通行、開市通商。

第三條

雙方對彼國商貨所征關稅、市稅，不得高於本國商戶最低稅則。凡涉外通商稅目，一體公允，無苛征、無濫取，保障商旅安穩。

第四條

雙方皆可於對方境內通商重鎮，設立使館、倉儲棧房、商旅公所。兩國朝廷須依本國律法予以覈準，予以通行便利、地界安置、治安協助，許其駐官理事，管束本國商旅。

兩國人員須遵守駐在地律法、風俗，若有違反，須照會公使後方能依法公平處置。

第五條

絲綢、瓷器、茶葉、棉布、精鐵鋼材及香料等核心通商貨品，雙方互免過境關稅、關卡雜稅，流通無阻，以利萬國商貿興盛、民生富足。

第六條

為破除西班牙海上霸權壟斷、打通東西商路。雙方分路用兵、共清海患：大明水師出師崑崙洲好望角以東海域、陸域，儘數拔除西班牙所有據點、港寨；英吉利水師出師崑崙洲好望角以西全境，清剿西人駐軍與殖民據點。兩軍各行其界、互不越權、互為策應。

第七條

西班牙占據好望角一帶疆土，源自其君費利佩二世非法吞併葡萄牙所致，此為非法侵吞。大明與英吉利對好望角之據點、疆土，依先占先得之規立定管轄。若日後葡萄牙複國並與西班牙徹底決裂，當將好望角原葡舊地儘數歸還，以存列國正義。

第八條

大明對英吉利出師攻取西屬新西班牙總督區、秘魯總督區之舉，不予乾涉、不持異議。英吉利攻取之後，須善待屬地土著，保全其生存之權，不得肆意屠戮，以合華夏好生之德。

第九條

英吉利王國正式承認：崑崙洲好望角以東所有陸域、海域，儘歸大明管轄，為大明勢力範圍。

第十條

除本約第八條、第九條所劃定專屬疆界之外，凡諸域無主之地、遠海新陸，雙方皆依先占先得之例，各自開拓、各自管轄，互不爭奪、互不阻撓。

第十一條

大明皇家銀行成立之後，專項撥付外邦通商公貸：向英吉利王國出借黃金四千兩，摺合英吉利金鎊兩萬一千二百。款項專供英吉利修繕水師、建造戰艦、充盈國庫、安定民生。

還款期限定為二十年，分期清還。其中一萬一千二百金鎊，年息八分（8%），不計複利，逐年計息還本。

第十二條

第十一條所列借款其餘一萬金鎊，年息二十分（20%），不計複利。若英吉利水師征伐西屬殖民地遭遇重大戰損、艦毀兵折、國力疲敝，可奏請大明朝廷，全免此筆一萬金鎊利息，以示天朝懷遠之恩。

第十三條

雙方皆有守護通商航路之責。凡本國及盟國商船航行於約定海域，若遇海盜劫掠、他國無端侵攻，另一國須依盟約即刻出兵馳援，清剿海寇、抵禦外敵，保全商路通暢。

第十四條

兩國開放文教互通：英吉利可遣學者、士子遠赴中土研習經史、格物、農工、曆法；大明亦可選派學子遠赴英吉利，研習泰西算術、造船、火器、航海之術，文教互鑒、彼此增益。

第十五條

雙方尊重彼此民俗教義、信仰規矩，互不強製改宗、互不乾涉轄內百姓信仰，境內諸教和平共處，不得因宗教之爭啟釁生亂。

第十六條【特殊密款】

英吉利須協助大明駐歐使團，遍曆泰西列國，蒐集海外孤本典籍、數理曆法、工造技藝文書，並尋訪天下精工工匠、水師匠師、火器技師，舉薦入華效力。所需一切資費，皆從大明對英貸款額度內抵扣結算，無需英方額外出資。

第十七條

一、本條約自雙方全權使臣簽字、加蓋官印之日起，正式生效，有效期三十年。

二、締約雙方皆須恪守條文、儘數履行。若一方背約違條、損及另一方利益，另一方有權終止盟約，並追討一切損失、廢止所有通商優待。

三、盟約期滿續約，須提前三年由雙方會商修訂，斟酌時宜、增補條款，再立新規。

簽署欄

大明帝國特命全權正使（簽字簽章）：_______________

英格蘭王國首席國務大臣兼財政大臣（簽字簽章）：_______________

見證欄

英格蘭掌璽大臣_______________

英格蘭首席情報兼外交大臣_______________

大明帝國特命全權副使______________

托斯卡納世襲大公______________

這份等待雙方簽署人簽字簽章的空白文字，就是雙方談判一個月的初步成果。

反覆審閱了條約文字後，威廉塞西爾摘掉花鏡，麵上古井無波，用標準的倫敦腔對克裡斯托弗·哈頓和弗朗西斯·沃辛海說道：

“英國必須放棄感情用事，用非常務實、理智的態度處理與中國之間的事務。先生們，現實已經清晰的表明，我們取得壓倒性勝利的戰術，是四年前賽裡斯使團指導下的成果；同時，英國現在的鋼鐵冶煉能力，並不足以支撐海軍“戰列線”能夠長久的持續——海戰前，我們的國庫隻剩下3萬磅，現在早已空空如也。現在，我們必須用這份條約，來換取財政上的喘息。”

哈頓聽了，連連點頭。沃辛海卻撫胸行禮，直起身子道：“塞西爾閣下，中國使團與本土聯絡一個前後貫穿的情報需要至少十八個月，這說明他們一定獲得了自主決定權。賽裡斯朝廷頂多給他們一個大概的方向和指引。”

“您想表達什麼，沃辛海閣下？”

“這意味著他們一定有一條非常非常低的底線，否則這特使的自主權將毫無意義——這就是我想說的。”

??大家看看，條約冇有最終簽訂，還有什麼可修改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