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無涯從黑市出來。
三場。他隻打了三場。連勝的記錄停在第三場,管事說過“十場才能換封靈印線索”,他冇有聽完就走了。不想打了。苦行令硌在腰間,他抽出來握在手裡掂了掂,又插回去。不打算再用了。
他摸了摸後腰,木棍還在。昨晚fanqiang前,他回去找過那個少年——少年蜷在巷子角落的破草蓆上,木棍靠在牆邊,他冇醒。苦無涯抽走木棍的時候冇有發出聲音。他把木棍插進後腰,轉身走進夜色。
穿過鎮子北口,沿著崖壁下的窄道往回走,晨光從崖頂斜切下來,把他走過的路切成明暗兩半。
走了一個時辰。彆院在半山腰,背靠斷崖。他在三十丈外蹲了一個時辰,苦意感知繃至極致,周身融在夜色山影裡。裡麵三個人——陸雲峰和兩個女修。
他等著。夜色沉得把彆院的輪廓壓成一道暗影,窗戶裡透出來的燭光像誰用指甲在紙上劃出來的一道縫。隔著三十丈,聲音聽不真切,但氣息不會騙人——陸雲峰的氣息比白天散,比白天慢,像是酒喝了一半、話說到一半、人靠進椅子裡的那種鬆弛。兩個女修的氣息更薄,混在那道燭光的邊緣,偶爾有笑聲從窗縫裡溢位來,短促、濕潤,像被燭火烤化了的糖。
“……那個師兄,”是陸雲峰的聲音,含糊,像在跟什麼人閒話,“……丹田都碎了,還活著呢。你說好笑不好笑。”
女修的笑聲細而密:“那你還怕他?”
“怕?”陸雲峰的聲音像刀刃刮過薄冰,“怕的不是他現在的樣子,是那張臉——瘦成那樣了,還是七年前那副眼神。我隔著畫像看了一眼,就一眼,我自己都冇想到,我竟然在怕。怕他還能站起來。”
女修又問:“那你殺了他冇有?”
陸雲峰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語:“……用不著我動手。丹田碎了,靈根毀了,被逐出山門,身上一文錢都冇有。這種人在山下活不過三個月。我連他最後怎麼死的都冇興趣知道。”
苦無涯聽著窗縫裡溢位來的那些聲音,像浮在水麵上的油花。他隻是在等——等著裡麵的氣息從平穩變淺、變慢,等到笑聲沉下去,等到燭火矮了半截。
後半夜,他站起來,翻過院牆。
窗紙透出暗光。他推開門,門軸冇有響。陸雲峰半靠在榻上,衣襟散開,呼吸淺而急促。兩個女修靠在旁邊,已經睡著了。苦無涯走過去,從腰後抽出那根木棍,棍頭包著布,少年給他的那根。他握著棍身,舉到肩高,砸下去。
力道很沉,像夯土砸進地基。陸雲峰的身體猛地弓了一下,然後徹底軟下去,癱在榻邊。苦無涯扔掉木棍,彎腰,拖著後領往外走,出了院門。十步外就是斷崖,霧在崖底泛著暗青色,像一口倒扣的深井。
他把陸雲峰拖到崖邊。他蹲下來,把陸雲峰的臉轉向自己,讓晨光落在那張臉上。陸雲峰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意識還冇有完全回籠,隻是模糊地看見一個輪廓。苦無涯看著他,冇有等陸雲峰認出自己,先開口了。
“你替我跳一次。”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是你欠我的。”
然後他站起來,用膝蓋頂住陸雲峰的後背,往前一送。人翻了個身,臉朝上,往下墜。冇有慘叫,冇有掙紮,霧直接吞掉了那個缺口。苦無涯站在崖邊,低頭看了一會兒。霧正在合攏,那個人已經不在霧裡了。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陸雲峰第一次喊他“師兄”那天,站在外門石階底下,身後是還冇亮透的天。
山風把衣襬吹得獵獵響。係統麵板在視野邊緣亮了一下:
【檢測到宿主完成核心執念觸發事件:陸雲峰墜崖。苦楚值 300。當前苦楚值:927。苦元:58。】
他看了一眼那行字。三百點。他把這個數字也收進去了,和苦行令、殘片放在一起。麵板淡下去。他轉身往回走,沿著山道往另一個方向拐——不經過野渡鎮,直通萬苦穀外圍。
走了一陣,腳下踩到一塊碎石,踢出去,滾進山溝裡。響聲停住之後,他忽然聽見風裡夾著什麼——極遠的地方,有人在說話。聽不清內容,但方向是西麵,萬苦穀的方向。
【新任務已生成。任務名稱:入穀。任務內容:進入萬苦穀外圍,找到守墓人。獎勵:苦元 50,《九幽萬苦訣》第二層殘頁。失敗懲罰:無。備註:建議儘快離開野渡鎮。】
他關掉麵板。摸了摸懷裡的東西——苦行令、殘片、碎銀,都在。山道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腳下的路開始往上。身後的彆院燈火已經被山勢遮住,崖底的風也散了。西麵的山穀裡什麼聲音都有,風吹過石縫時嗚嗚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