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慕震天怎肯讓林楓翻案?
袖中五指一攥,聲音如寒鐵擊磬:
“搜魂!取證!”
話音落地,劍閣三老同時睜眼,眸底劍影交錯,竟無一人反駁。
搜魂之下,幽微儘現,既不會枉殺無辜,也休想藏汙納垢。
然而,石階末端的葉雪卻瞬間血色褪儘。
那一瞬,她彷彿被剝去所有衣衫,與林楓那些不堪入目之事、毫無保留呈現在慕震天麵前。
“不可!”
她搶步而出,嗓音發顫,卻逼自己句句沉穩:
“搜魂之術,先損識海,再探幽魂;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永寂。
而林楓不日將代表劍靈宗赴天瀾會比,若成識海受損,宗門顏麵何存?”
話鋒如冰,擲地有聲。
劍閣三老眉峰驟鎖,撫劍沉吟,終是緩緩點頭。
台下弟子亦竊竊私語,風向瞬息暗轉。
慕震天麵沉如水,半步涅槃的威壓轟然垂落,壓得近處弟子幾欲跪伏。
“清者自清。”
他踏前一步,玄袍獵獵,掌心黑光旋轉,化作幽冥漩渦。
“本宗親自施法,隻要他乖乖配合,可保他萬無一失。”
言罷,再不給眾人開口之機,飛身落下台下,跨步上前瞬間五指張開,直奔林楓天靈蓋。
葉雪指尖冰冷,唇瓣咬出硃紅。
李茂卻在陰影裡勾起唇角,笑得像一條伺機噬人的毒蛇。
王芷珊把下唇咬得發白!
她怕,怕那一夜後山,自己與林楓魚水之歡,也被搜魂的幽光當眾剖開。
眾目睽睽之下,林楓卻隻是抬眼。
那一眼,如寒星墜海,不起波瀾。
他的識海,豈容外人撒野?
他負手而立,任慕震天掌心靈力灌注,黑髮被勁風吹得狂舞,身形卻似古鬆紮根,半寸不移。
“林楓,此時認罪,尚可留你全屍。”
慕震天聲線低啞,殺機已凝為實質。
林楓忽地輕笑,笑意薄如刀鋒:
“清者自清,我何罪之有?”
“還敢嘴硬!”
慕震天五指一震,黑光暴漲,化作百丈魂鎖,直鑽林楓眉心。
下一瞬,一縷幽黑魂力如毒蛇般鑽入林楓眉心。
林楓唇角微挑,弧度薄而冷。
“修為我不如你,魂力?”
“螢火也敢與皓月爭輝。”
……
慕震天闔目,神魂離體,隻覺天地驟翻!
灰霧蒸騰,無邊無際;腳下無土,頭頂無天。
“金丹小輩,識海怎會浩瀚至此?”
他心頭一沉,魂力化作千萬細絲,四散探去。
霧浪翻湧,竟將魂絲根根腐蝕,如烈陽灼雪,滋滋成煙。
瞬息,冷汗浸透重衫。
“可惡!”
念頭方起,魂力已憑空蒸發三成!
慕震天終於慌了,急念收魂訣,卻覺泥足深陷,四周灰霧化作漩渦,倒卷而來。
對麵,林楓緩緩睜眼,瞳底金輪旋轉。
“吞。”
一字輕吐,卻似萬雷齊炸。
轟!
灰霧暴漲,化作龍鯨,張口便噬!
“噗!”
近前慕震天,突然仰麵噴出一道血箭,身形踉蹌倒退,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裂痕。
氣息一瀉千裡,鬢角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霜白。
“本座的魂力……被吞了?”
他抬頭,目光穿過淩亂長髮,死死盯住林楓。
那眼神,如凡人白日見鬼。
廣場死寂。
風過旗裂,聲如裂帛。
“宗主他怎麼了?”
“看他樣子,好像受很重的傷?”
驚呼聲此起彼伏,潮水般席捲山巔。
葉雪懸在嗓子眼的心猛地墜回胸腔,卻撞得胸腔生疼。
那不是劫後餘生的喜,而是更深的不安:“他怎麼做到的?”
青靈兒攥緊雙拳,指節泛白,眸中霧氣氤氳,卻倔強地不肯眨眼。
她看不懂,卻看得心驚。
劍閣大長老撫須的手一頓,扯斷三根銀絲而不覺,瞳孔縮成針尖:
“搜魂失敗……此子魂念,竟如此強大。”
二長老眼底異彩暴漲,低聲補刀:
“四象劍陣需以魂禦劍,他既能駕馭,魂海之深,以不弱宗主,而施展搜魂術,需高於被搜魂者一個境界才行。”
三長老麵色鐵青,忽地踏空一步,落在王芷珊麵前,五指如鉤,罩其天靈:
“既然林楓不行,那便換你!”
王芷珊如遭雷噬,花容瞬間褪儘血色,踉蹌倒退,繡鞋踢碎階前落花。
刺殺、一夜春風、嫁禍……諸般惡念若被揭開,她便是萬劫不複。
“大膽!”
三長老聲若劍鳴,袖袍鼓盪,半步涅槃的威壓化作無形巨掌,將她退路儘數封死。
王芷珊雙膝一軟,“砰”地跪碎青石,指尖掐進掌心,血珠滾落卻顧不得疼。
林楓、葉雪神色驟變,二人同時邁步欲上前阻止時,隻聽:
“三長老開恩!”
她顫聲高喊,淚與汗齊下,一瞬間權衡了生死,索性反刃一刀,
“弟子招供!一切皆是李茂蠱惑!他許我重凝金丹,我才鬼迷心竅誣陷林楓!”
話音未落,李茂如被毒蛇咬中腳踝,麵色“唰”地慘白。
“賤人……你竟敢血口噴人!”
他驚呼失聲,倉皇跪地,抱拳急辯,“三長老明鑒,王芷珊顛倒黑白!”
三長老冷目微眯,殺機一閃而逝。
“真與假,搜魂便知!”
轟!
他大手探出,五指如鐵箍,瞬間扣住李茂天靈。
幽黑魂力傾瀉,化作一麵丈許魂鏡,懸於虛空。
李茂頓時麵目扭曲,血絲爬滿眼球,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嗬。
下一息,魂鏡水波盪漾,一幅畫麵清晰浮現:
藥閣,殘燈如豆。
慕霄半身裹血,靠在榻沿,聲音陰冷:
“……四人行刺,隻王芷珊苟活,卻金丹被廢,跌至築基。
讓她指認林楓‘殺人’,葉雪再護短,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畫麵裡,李茂躬身領命,眸中貪婪閃動:
“若她肯在內比當日站出來,二師兄可否……”
慕霄抬手,以指劃胸,血誓成符:
“一年之內,助她重凝金丹,資源任取!!”
……
魂鏡至此,“哢”地一聲碎成黑光。
廣場死寂,唯聞山風獵獵,似在為誓言送葬。
李茂七竅流血,癱軟如泥,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三長老緩緩收手,指間尚沾李茂魂血,眸色卻比劍鋒更寒。
他霍然轉身,怒袖一甩,勁風抽得宗主冕服獵獵作響!
“慕震天!這便是你養的好兒子?”
這句話,如同狠狠打了慕震天一耳光。
慕震天麵黑如炭,唇角抽搐。
搜魂是他提的,罪名是他扣的,如今水落石出!
罪魁禍首,竟是他慕震天兒子慕霄!
真可謂搬石砸腳,掘墓自埋!
“可恥!”
劍閣大長老拍欄而起,木屑紛飛,“我劍靈宗數百年年清名,竟容此獠作祟!”
二長老冷笑補刀:“凶手是誰已不重要。
縱是林楓揮劍,亦不過自保;
真正該跪的,是那位唆人行凶、再賊喊捉賊的慕霄!”
眾弟子嘩然。
風向瞬變,千萬道目光化作利箭,齊刷刷射向高台。
慕震天踉蹌半步,冕旒亂顫,似被萬箭穿心。
“好一個父為子綱……”
林楓低笑,聲音清朗,卻壓得滿場鴉雀無聲,“宗主想要的真相已經知道了,不知道該怎麼處置?”
葉雪莞爾,眸中冰雪初融;
青靈兒更掩唇輕笑,梨渦淺淺,卻似最鋒利的嘲諷。
而李茂,蜷縮在地,口吐白沫,就算僥倖不死,也會變成白癡一個,無疑是咎由自取。
慕震天冕旒下的麵龐,由青轉紫,由紫化赤,紅得幾乎滴出血來。
全宗數萬道目光似鋼針懸頂!
今日若不給出一個“公道”,徇私枉法、縱子行凶的罪名,足以讓劍閣三老藉機廢掉他宗主之位。
他狠狠咬碎一口鋼牙,血腥味瞬間灌滿喉頭:
“始作俑者慕霄!”
“藐視宗規,誣陷同門,借刀殺人,罪無可赦!”
每吐一字,都似在自己心口剜下一刀。
“即日起,廢其親傳之名,碎其丹田,由執法堂親自押赴——
無人穀,自生自滅!”
最後四字落下,慕震天袖中指甲已嵌進掌心,血順指縫滴落,卻無人看見。
廣場先是一靜,隨即轟然炸開!
“無人穀?妖獸巢窟,十去無回!”
“宗主……竟真大義滅親?”
“虎毒不食子,可敬……亦可畏!”
一句句驚歎,像一記記耳光,左右開弓抽在慕震天臉上。
他冕旒亂顫,耳中嗡鳴,彷彿聽見自己骨血被輿論寸寸折斷的聲音。
可若不揮刀斷臂,如何平劍閣三老之怒?
如何堵天下悠悠之口?
而造就這一切的都是林楓!
慕震天猛地抬眼,眸底血絲瞬間炸裂,猩紅殺意滔天而出,化作一聲低吼:
“林楓!”
“你可滿意?”
四字如獸,恨不能將林楓千萬刀剮,挫骨揚灰。
林楓眉梢微挑,麵對半步涅槃的怒意,半步不退。
他拱手,身姿挺拔如鬆,聲音清朗如玉磬:
“宗主明察秋毫,大公無私!”
十二字,簡短,平穩,卻像一柄薄刃,順著慕震天自剖的傷口,輕輕一旋!
“大公”二字,咬得極輕;
“無私”二字,落得極重。
重到慕震天胸口一悶,幾乎又是一口血湧上喉。
林楓直身,目光穿過冕旒,與他對視,那眼神澄澈,卻映出宗主此刻最狼狽的模樣:
一個被逼親手推子赴死的父親;
一個眾目睽睽下,自斷血脈的宗主。
“好了!林楓?你速速回去療傷,因距離天瀾宗路途遙遠,明天便要啟程前往……。”
眾人散儘,大長老手捋鬍鬚提醒林楓。
宗主冕旒低垂,珠玉遮麵,卻遮不住眸中翻騰的赤紅。
他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林楓背影,指節捏得咯吱作響,血順著掌心滴落,卻渾然不覺。
“兔崽子……”
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從牙縫深處擠出,帶著森森鬼氣。
“今日之辱,明日定讓你橫屍荒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