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三位金丹弟子一夜伏屍!”
“聽說死的人裡,有位金丹九重的大師兄!”
“……”
李茂一句話,如巨石墜海,激起千層怒浪。
武場近前數百弟子,瞬間嘩然,林楓才奪內比魁首,轉眼竟成弑同門的血手人屠。
葉雪與青靈兒對視一眼,眸色齊變。
她們是那一夜的見證,也是林楓最利的盾。
可此刻,李茂攜王芷珊踏雲而來,盾未舉,鋒已倒戈。
王芷珊,月下刺客,榻上雙修;最鋒利的刀,最柔軟的毒。
葉雪咬唇,側眸怒剜林楓,似怨他風流一劍,卻留禍根萬載。
林楓神色淡漠,隻抬眼一掠。
王芷珊如被霜刃貼頸,急垂螓首,青絲簌簌,掩住眸中驚潮。
高台雲階。
劍閣三老眉鎖成川,真元暗湧。
宗主慕震天怒極反笑,聲震殿瓦:“好!好一個林楓!宗門賜你天瀾名額,你居然殘害同門,其心可誅!”
他等這一柄“罪劍”已久,今日終可名正言順,斬落天驕。
葉雪指尖冰寒,欲言卻止。
她若開口,怕不是辯詞,而是引火燒身的劫火。
林楓轉身,衣袂獵獵如少年戰旗。
“清者自清!”
“弟子行得正,坐得端,並未殺人,還請宗主明察!”
拒不認罪?
慕震天眸色沉如深淵,轉向李茂。
“你可有證據?”
“若信口雌黃,你該知劍獄風骨,寸寸蝕魂。”
劍閣三老仍緘默,真元卻暗織天羅,隻待一詞可發。
李茂低笑,早已是胸有成竹,抬手指尖所向身邊王芷珊。
“回宗主,王芷珊師姐她便是活證。”
“那夜,她本該是遇害者之一,但她僥倖存活,並是唯一目睹林楓殘殺同門唯一的證人!”
“嘩……!”
全場如潮炸開。
王芷珊三字,重於千鈞。
她若點頭,林楓便將萬劫不複。
如今的她萬目聚焦,是殺林楓最鋒利的刀。
王芷珊垂首,烏髮瀉落如夜簾,掩住一雙剪水秋瞳。
簾後,是殘月如鉤,劍光似電,榻上肌膚之親,耳畔喘息之密。
一幀幀,剜心刺骨。
葉雪、青靈兒師徒的呼吸幾乎凝冰:
她若開口,便是林楓的萬劫。
而被千夫所指的林楓,隻抬眼望向高台,眸色澄澈得像一泓不映人間殺機的秋水。
慕震天指節捏得青白。
人證當前,他竟還能如此從容?
宗主怒極,聲壓殿瓦:“王芷珊?本宗再問你一次,可曾親眼見林楓殘殺同門!”
“呃……”
王芷珊如被驚雷劈中,魂魄離體,麵色慘白地仰起頭。
第一眼,便撞進林楓的眸。
那眸裡,冇有質問,冇有乞憐,隻有一片荒原般的靜。
靜得她心口發疼,忘了天地,忘了宗主,忘了自己。
“王師姐!”
李茂低聲催促,嗓音裡藏著毒針,“快把真相說出來!”
毒針紮醒夢中人。
王芷珊顫了顫,咬破下唇,血絲一線。
她重新望向高台,唇瓣剛啟——
“且慢!”
葉雪一步踏出,衣袂生風,聲音清越如劍鳴。
王芷珊指尖一抖,話鋒被斬斷。
慕震天怒目橫張:“葉雪!本宗問證,你敢截話?”
葉雪抬眸,無懼無退,句句如冰錐墜玉盤:
“弟子有三問,請宗主容稟!
第一,深夜後山,乃宗門禁地,三名金丹為何同時現身?
第二,死者金丹九重尚難逃,王芷珊八重,卻獨活?
第三,我的弟子林楓,那夜在我院內閉關,由我親自護法?
為何,卻成了取命的凶手?”
三問落地,殿前風色驟變。
林楓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她竟將“閉關”二字,說得如此篤定,像把整片夜色都替他偽造了不在場的證明。
青靈兒深吸一口氣,挺身而出,聲音脆若碎玉:
“弟子青靈兒,可作證!
那夜,我奉師命守在門外,林師弟連門檻都未踏出半步!”
話音落,萬眾嘩然。
風向,瞬息倒卷。
“是啊,大半夜跑後山乾嘛?采鬼火?”
“金丹九重都死了,八重卻活著,確實蹊蹺……”
“若真殺人滅口,哪會留活口指認自己?”
竊竊私語彙成暗潮,拍向李茂。
李茂嘴唇發青。
他比誰都清楚:
死的那幾人,是他親手送出去“做掉”林楓的。
再辯下去,火就要燒到自己衣角。
他垂在身側的指節捏得咯吱作響,卻半個字也不敢蹦出。
此刻,
王芷珊立在潮頭,咬的唇角血珠鮮紅。
高台雲階,劍閣三老目光交彙,一息之間,俱已讀懂彼此疑色。
此案水深,溺者恐不止林楓一人。
可慕震天要的,從來不是真相,而是一具可以立斬於劍下的肉身。
“王芷珊!”
宗主再喝,聲如沉雷滾頂,“你既僥倖苟活,便該知‘包庇’二字,足以讓你魂貶九幽!說!”
一字落下,王芷珊肩骨驟顫,彷彿有萬鈞劍意懸於髮梢。
她明白:
隻要吐出“林楓”二字,刺殺之事便成泡影,自己亦將隨之陪葬;
可若緘口,慕霄許諾的“金丹複原、安然無恙”便成鏡花水月。
生死兩全,竟無一條路通往生。
正當天平欲傾!
林楓忽地轉身,一步踏入她與眾人之間。
他眸色澄亮,像一柄剛出鞘即照見雪意的劍。
王芷珊被那目光逼得失色,踉蹌退兩步,青絲散亂。
“林楓!你要做什麼?”
李茂心頭猛跳,急聲厲喝,“宗主與三老當前,你不要胡來?!”
林楓側首,聲音不高,卻壓得李茂耳膜生疼:
“我不過問幾句話,你慌什麼?”
“莫不是心虛?還是鬼影撞了膽?”
李茂喉結滾動,乾笑兩聲,卻掩不住額角冷汗。
林楓不再看他,目光回落王芷珊,聲音輕得像雪落劍脊:
“我們可曾見過?”
六個字,無鋒,卻割開夜色。
王芷珊隻覺心臟被一隻手倏然攥緊,呼吸驟停。
恐懼先於理智,她本能垂首,咬住唇,輕輕的搖了搖頭。
那一搖,如殘燈吹火,滿殿皆暗。
“王師姐!”
李茂失聲尖叫,尾音劈叉,“你瘋了嗎?!”
王芷珊被喝破心魂,這才驚覺自己搖落了怎樣的天雷,忙不迭又連連點頭。
可遲了。
眾目睽睽,先見的,是她搖頭。
“先搖後點,這到底是見過,還是冇見過?”
殿前弟子麵麵相覷,低語如潮。
高台之上,劍閣三老眉峰鎖成“川”字,眸光交錯,俱是疑雲。
慕震天卻冷哼一聲,認定林楓當眾使詐,寒聲再逼:
“王芷珊!有本宗替你撐腰,休怕威脅,照實說來!”
宗主之諾,如賜下一柄尚方寶劍。
王芷珊深吸潮冷的空氣,抬首,與林楓四目相觸。
林楓眸色澄澈,唇角甚至帶著一點笑。
那笑意落在她眼底,卻像雪夜孤燈,亮得令人心顫。
“那夜,”林楓聲音不高,卻字字透骨,“你可曾看見我親手殺人?”
王芷珊張了張口,牙關剛要擠出“確定”二字,忽覺腦海一陣尖錐刺痛!
似有古老而冰涼的意誌探入,翻掌便攪亂她的識海,她瞳孔驟縮,頸背寒毛倒豎,再次搖頭。
“怎麼……回事?”
她驚懼地發現:身體已不屬於自己,像被一隻無形之手扣住七寸。
林楓的聲音,第二次響起,這一次卻直接在她神魂裡迴盪:
“你我無冤無仇,為何當眾構陷?”
聲音溫溫淡淡,卻攜著帝王巡天的威壓,震得她靈台嗡鳴,血氣翻湧。
恍惚間,她抬起手,纖指如被風操縱,筆直指向一旁李茂。
“王師姐?!”
李茂臉色瞬間煞白,失聲破音,“你瘋了!指我做什麼!”
眾目追隨那支皓腕,嘩然再起。
“她指向李茂?幾個意思?”
“難不成……幕後人是李茂?”
“王芷珊兩次搖頭,都是被林楓問話之後,莫非王芷珊受李茂唆使?”
“我可聽說過,李茂曾被林楓廢了金丹,肯定對林楓記恨在心……!”
議論聲浪,一層高過一層,拍向高台。
瞬間將李莽推到風口浪尖。
林楓抱拳,聲震玉階:
“宗主、三老明鑒!
弟子所問一切,王芷珊兩度搖頭,未指證弟子半分,在場所有人皆可作證
既無謀麵,何來殺人?
請宗主、長老還我清白!”
殿前微風似被這一聲劈開,劍意迴盪,眾人屏息。
劍閣三老對視一眼,各自神色古怪,林楓所做與所說,看似毫無疑問,可他們看王芷珊的樣子,分明有些被迫的意思。
然而慕震天眸底卻翻湧戾雲。
他等的,可是光明正大斬殺林楓的理由,如今機會難得,他豈能就此錯過?
當下寒聲再起:
“點頭搖頭,又豈能算數?
既死三人,豈容草草了結?
王芷珊不願開口,那便搜魂!”
“搜魂”二字出口,殿頂瓦當齊鳴,如百鬼夜啼。
葉雪麵色瞬間慘白。
她比誰都清楚:
一旦魂海被撕開,林楓那夜並非閉關、以及與她見不得光的一幕……所有禁忌,都將曝於天光。
青靈兒亦咬破下唇,指尖氣勁暗抖,一旦搜魂,她也難逃乾係。
三老卻第一次與宗主同聲:
“好主意!”
“搜魂雖有風險,但是唯一的辦法。”
“為了公證,看來隻有此法才能查明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