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將士手中帶血的竹簡,殿中眾人皆是心底一沉。
君洛天連忙上前,喂那將士服下丹藥,然後將星辰之力輸送到對方體內,幫他恢復傷勢。
而趙飛宇則是命人將竹簡取過,看了過去。
片刻之後,趙飛宇先是一驚,隨即陡然色變。
“畜生。”趙飛宇激動得全身都在顫抖,眼中迸發出逼人的殺意,“畜生,這群畜生,他們竟敢……”
趙飛宇腳下一陣踉蹌,倒在了王位上。
眾人見狀大驚失色,到底出了什麼事,竟然讓趙飛宇如此失態?
“出什麼事了?”君洛天急忙問道。
趙飛宇將竹簡丟了過來,君洛天展開一看,頓時怒火燒起三千丈。
“這群畜生,他們竟敢……竟敢屠城。”君洛天同樣震驚得全身顫抖,體內力量壓製不住地迸發出來。
一位將軍將竹簡奪了過去,一臉震撼地唸了出來:“搖光大軍以玄陽城百姓反抗為由,對玄陽城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大規模殘殺。”
“從嬰兒到老人,全城共計約三十萬人,無一倖免……”
說到這裏,他已經念不下去了。
但是隨著他的聲音落下,整座大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玄陽城,遭到了屠城?
要知道,自從當初玄陽城守衛戰落敗之後,玄陽城中便隻剩下三十萬普通百姓。
那些伏龍寨的好漢們,也被嚴格看管了起來,根本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反觀搖光大軍,最弱的也在探星境,在如此力量懸殊的情況下,玄陽城的百姓怎麼反抗?拿什麼反抗?
更何況,玄陽城被搖光大軍佔據數月有餘,城中百姓早不反抗,為何偏偏等開陽君主隕落之後才反抗?
這根本就是搖光王朝為了屠城,給自己找了個藉口。
“到底是怎麼回事?”趙飛宇一臉冰冷地看向趕來報信的將士。
那將士仍然一臉恐慌,微微抬頭講述道:“昨晚,搖光大軍中死了一個人,於是他們就把罪責扣在了玄陽城百姓的頭上。”
“天一亮,他們就將全城的百姓聚集在了一起,逼他們承認那莫須有的罪名。”
“結果當然是沒人承認,於是,搖光大軍便了開始大規模的屠殺。甚至,很多搖光鬼進行了比賽式的屠殺,簡直將殺人當成了玩樂。”
“他們先是殺光了身強體壯的男人,又殺光了老人和孩子,那些女人,那些女人,被……”
說到這裏,那將士說不下去了,以頭搶地痛哭流涕。
在得知玄陽城被屠城之後,附近城池許多將士奉命以傳送陣前來王城報信,卻不料遭到了空間風暴,隻剩下他一人活著來到開陽城。
一切的一切,都令得殿中所有人怒火中燒。
“混賬。”君洛天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看向趙飛宇,“君主,我請戰參加邊境駐防。”
“搖光鬼喪盡天良,絕不能再縱容他們禍亂邊境,必須將他們趕出去。”
趙飛宇也是雙目噴火,聽著君洛天的話,緩緩站了起來:“好,傳令……”
“慢著。”然而,趙飛宇話沒說完,一位將軍便是立刻將他打斷。
此人名叫秦暉,擁有著索星境前期修為,乃是司空震帳下得力戰將之一,在軍中聲望極高。
朝著趙飛宇雙手抱拳,秦暉開口說道:“君主,元帥還沒回來,邊境的情況尚不明朗。”
“而且,君國士雖勇,但並沒有統兵經驗,貿然出軍,無異於以卵擊石。”
“萬一因此惹怒搖光大軍,很可能令得對方提前發難,置我朝於更危險的境地。”
“提前發難?”君洛天猛地看了過去,怒喝道,“三十萬條人命,這還不算髮難?難道非要等搖光鬼將刀槍架到我們的脖子上,纔算髮難嗎?”
秦暉看了過來,一臉冷漠:“恕我直言,對於邊境來說最重要的是擁有戰力的修行者。”
“這三十萬隻是無關緊要的普通人而已,即便死光了,對我朝的實力也沒有半點削弱。”
“如果貿然出軍,每死傷一人,都是對我朝國本的削弱,甚至可能會影響後續的戰局發展。”
“如果君國士一意孤行,我們自然攔不住,但是,請恕將士們不會陪你逞匹夫之勇,白白葬送性命。”
秦暉一番話說完,立刻引來眾多附和。
“君國士忠勇無雙,但未免太過心急了,邊境的局勢遠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迫切。”
“沒錯,戰爭可不同於江湖廝殺,呈一時之勇雖然痛快,但很可能會讓我們日後更加被動。”
“論調兵遣將,天下無人能與元帥相比,所以是戰是和,終究還要等元帥歸來後決定。”
將士們眾說紛紜,對著君洛天指指點點,竟是出奇地團結,沒有一人願意出戰。
而且,他們的意思也已經很明顯了。
他們是從軍者,隻聽從元帥司空震的調令。
即便趙飛宇親自開口,也不管用。
趙飛宇被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不到戰爭還沒有打起來,自己人已經先亂作一團了。
然而未等趙飛宇說話,秦暉便是上前一步,繼續說道:“君主,末將有一提議,雖然要做出些犧牲,但定可以讓搖光王朝停止繼續進攻,也可以保住三州百姓的性命。”
“什麼辦法?”趙飛宇眉頭緊皺,問道。
“將三州割讓給搖光王朝。”秦暉毫不遲疑地說道。
此言一出,整座大殿一片嘩然,文臣武將皆是不可思議地看了過去。
這樣一來,豈不是要公然向搖光王朝低頭?
然而不等有人反駁,秦暉便是解釋道:“現在邊境三州已經被搖光大軍佔領,即便我們冒死拚殺也難以奪回,而且三州百姓的性命也得不到保障。”
“但如果我們主動將三州割讓給搖光王朝,三州便成了搖光王朝的屬地,三州的百姓也成了搖光王朝的百姓,他們自然就沒理由再出手屠殺了。”
聽他說完,很多人都沉默了。
君洛天也被震撼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一位位高權重,手握重兵的將軍,竟然能夠慷慨激昂地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此言表麵上是為了三州的百姓著想,其本質上卻無異於賣國,為了換取短暫的安寧,將三州百姓全都賣給了搖光王朝。
難怪當初金石原僅率數千尋星境強者就敢進犯開陽邊境,如果開陽王朝全都是這種將軍,莫說邊境,即便是這開陽城,也沒有半點安全可言。
誰知道他們哪天會不會因為怯戰,主動將開陽城的城門開啟?
開門揖盜,這不僅僅是向搖光王朝低頭,也是開陽王朝內部的恥辱。
趙飛宇不可思議地看著下麵的將軍,語氣中滿是悲哀:“你們覺得此計可行嗎?”
眾將士麵麵相覷,自然清楚這麼做的意義,但實則他們心裏是認可的,所以一個個默不作聲。
如此一來,便等於表明瞭他們的態度。
趙飛宇搖了搖頭,冷目掃視著下麵的眾將道:“本王曾經參加過玄陽城之戰,深深地被茅家軍的勇敢和忠義折服。”
“本以為我朝將士個個都是敢戰之士,卻沒想到,茅家軍之後,邊境再無男兒。”
趙飛宇越說越激動,突然怒吼起來:“我告訴你們,三州是我開陽王朝的領土,絕不可能割讓半分。”
“搖光王朝要打,那便跟他們打,打至一兵一卒,打至亡國滅種,也絕不主動向敵人乞降。”
秦暉聞言眉頭猛地一皺,提醒道:“君主,以前你是北凜劍宮的弟子,做事自然可以毫無顧慮,但現在是一國之君,還請三思而後行。”
“你的一個決定,很可能會將整個王朝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放肆。”趙飛宇怒不可遏,一巴掌將麵前的桌子拍碎,怒喝道,“來人,立刻將此人拖下去,就地處死。”
“慢著。”
麵對趙飛宇的暴怒,秦暉臉上毫無俱意,反而直視著趙飛宇的雙目道:“我乃是元帥帳下將軍,天上地下隻有元帥一人有資格處置我。”
“君主若執意要殺我,我自然逃不過,但也請君主想清楚,該怎麼跟元帥交代。”
“否則,我……噗……”
秦暉正一臉囂張地反駁著,突然全身一震,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殿中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一臉不敢置信地看向秦暉的胸口。
隻見一桿銀白色的長槍從他的心口探了出來,槍尖燃燒著青黑色的火焰。
君洛天一腳踹在對方後腰,順勢將妖火寒槍抽了出來。
在無數道震驚的目光注視下,君洛天冷目掃向眾將軍,冷聲道:“此等禍國殃民之輩,留之何用。”
“告訴司空震,人是我殺的,如果他有不滿,儘管來找我,我隨時奉陪。”
眾將軍紛紛怒目而視,卻也不敢放肆。
一是因為君洛天的實力,二是因為君洛天的身份。
貿貿然向君洛天出手,無論是輸是贏,最後吃虧的,一定會是他們。
趙飛宇坐在王位上,雙拳緊緊地握著,指甲嵌入了掌心,鮮血滴落在地上。
屈辱!
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屈辱感。
曾經,他隻是一個瀟灑的劍修,放浪形骸無拘無束,一切隨心所欲,從未受過半分屈辱。
現在,他貴為一國之君,坐在了整個開陽王朝的最高處。
但是,卻連一個將軍都敢對著他指指點點,甚至出言威脅,他卻還要左右權衡,一點辦法也沒有。
今日若不是君洛天果斷出手,他無疑將成為軍中笑柄,再無半點威嚴。
朝著君洛天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趙飛宇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此人擾亂軍心,且公然對本王不敬,罪大惡極,君國士做得好。”
“來人,立刻將此人扔出去,莫讓這等骯髒之人,汙染了大殿。”
“是。”
趙飛宇話音落下,立刻有兩個侍衛進入殿中,像拖死狗一樣,將秦暉的屍體拖了出去。
然而兩人剛剛出去不久,便聽大殿外傳來一道炸響,接著兩個侍衛便是紛紛倒飛回了大殿之中,吐血昏迷。
殿中眾人一臉駭然,不約而同地朝著大殿外看去。
隻見一道高大的身影昂首闊步朝著大殿內走來,威風凜凜,目泛凶光,好似一頭髮怒的雄獅。
“誰殺的?”
聲音響起的剎那,整個大殿的溫度驟然降低。
司空震,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