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間,王宮密室之中。
開陽君主獨坐在最深處,幽暗的燭火落在身上,為開陽君主平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在他的麵前,站立著一位高大的男子,此人身著黑袍,雙目失明,全身毫無能量波動,如同一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
但若是熟識他的人,卻絕不敢對他報以半點輕視。
此人雖是個太監,卻是追隨開陽君主時間最長的心腹,君主閉關修行時,有些事他甚至可以直接代君主做主。
此人名叫閻君,是整個開陽王朝,唯一一個沒有任何官職,也沒有公開出過手,卻連國師和元帥都感到忌憚的人物。
來到開陽君主麵前,閻君微微躬身道:“恭喜君主,順利接回二王子,並趁機削弱元帥府力量,同時又震懾了國師,一舉多得。”
開陽君主輕輕一笑:“閻君,你總是能看透我所有的心思。”
閻君連忙後退躬身:“奴纔不敢。”
“不必顧慮。”開陽君主笑著擺了擺手,“你追隨在我身邊幾十年,在外人麵前你我是主僕關係,但沒有外人的時候,稱兄弟也不為過。”
閻君腰更彎了幾分:“奴纔是殘缺之身,又胸無大誌,隻願終生伺候君主左右,別無他求。”
開陽君主點了點頭:“你總是跟我如此客氣,也罷,不過我有一件事始終難下決斷,你不在局中,定能看得更清楚,希望你能給我提些意見。”
“請君主示下。”閻君再次躬身道。
開陽君主沉默了片刻,方是說道:“我有一個位子,卻有兩子,你說,這個位子應該給誰?”
聞言,閻君平靜的臉龐陡然間出現一抹慌亂,後退一步道:“王位大事,奴纔不敢妄言。”
“你一定要說。”開陽君主的臉上出現幾分冰冷之意。
閻君左右為難,開陽君主幾乎是在逼他站隊了。
可這種事,選對了可以換來無限的好處,但若站錯隊,等待他的可能會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甚至,是殺身之禍。
閻君不想參與,但在開陽君主連番的催促下,不得硬著頭皮說道:“二王子天賦異稟,且廣結善緣,身邊不乏優秀的人才,有王者之相。”
“大王子鑽研權謀,但卻忽略根本,無實力傍身,恐怕難以讓人信服。”
既然不得不參與,那就隻好說君主想要聽到的答案。
果然,開陽君主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相比而言,宇兒的確更適合王位。”
“但是……”閻君突然開口,欲言又止。
“但是什麼?”開陽君主問道。
閻君一臉沉重,微微低著頭道:“奴纔想要提醒君主,二王子雖然是合適人選,但廢長立幼,向來都是取亂之道。”
“況且大王子醉心權力日久,若將王位傳給二王子,奴才擔心,王室會發生變故。”
開陽君主點了點頭,其實這也是他最擔心的問題。
如今的開陽王朝內憂外患,王室已經禁不起動蕩了。
開陽君主沉默了,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發出咚咚的聲響,在密室中傳盪。
良久,開陽君主說道:“閻君,你來推演一下,若將王位傳給宇兒,開陽王朝會如何。”
“是。”
閻君躬了躬身,然後伸開雙臂,環抱在身前。
下一刻,璀璨的星辰之光在他身前浮現,逐漸凝聚在一起,化作一副星盤。
這是閻君的星魂,也是他最大的本領。
推演未來!
閻君手掌輕輕撥弄著星盤,同時,一副副畫麵出現在他的識海中。
良久,閻君收起星盤,躬身說道:“回稟君主,開陽王朝會在破敗中覺醒,在烈火中重生,破而後立。”
開陽君主眉頭微皺:“你是說,開陽王朝將會遭遇一場災難?”
“來自搖光聖殿嗎?”
閻君點了點頭。
開陽君主的眼中閃過一道寒意,再次問道:“古千絕可在其中?”
“在。”閻君點了點頭道,“如上次推演一樣,古千絕對王朝的命運,仍然有很大的影響。”
“隻不過這一次推演,又出現了許多關鍵性的人物。”
於是,閻君對這些人的容貌特徵一一描述。
開陽君主驚訝地發現,這些人竟然便是白天才見過的君洛天等人。
想到他們,開陽君主便是問道:“他們幾人的命運如何?”
然而,閻君卻是搖了搖頭,麵有難色道:“這幾人的命運很奇特,似乎有著無數的變數,根本無法推演,我也隻能看到冰山一角。”
“慕容婉兒呢?”開陽君主最關心的是她,畢竟慕容婉兒是趙飛宇的死穴。
而身為君主,是不能有死穴的。
“同樣看不到太多。”閻君搖了搖頭,突然說道,“不過……我看到她葬身火海的畫麵。”
聞聽此言,開陽君主反而鬆了口氣。
作為父親,他當然希望趙飛宇能找到心愛之人,但作為一國之君,他不能允許趙飛宇有軟肋。
與家國天下相比,區區一女子的性命,何足掛齒。
沉默片刻,開陽君主說道:“這麼說來,我朝未來會經歷一場史無前例的災難,但大局上,卻是有利於我朝的。”
“沒錯。”閻君點了點頭。
“好。”開陽君主會心一笑,彷彿在這一瞬間下定了決心。
頓了一下,開陽君主彷彿詢問,又彷彿自語道:“如果我將王位傳給宇兒,該怎麼樣才能避免一場王室動蕩呢。”
……
午夜子時。
大王子趙飛華的寢宮中,閻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這裏。
偌大的房間中,趙飛華提前遣走了所有人,現在隻剩下他們兩個。
此時,趙飛華翹著二郎腿,狠狠地將酒杯摔在地上:“父王真是這麼說的?”
“沒錯。”閻君微微躬身道,“看來君主主意已定,要將王位傳給二王子。”
“這個混蛋。”
趙飛華氣得全身顫抖:“在外瀟灑了這麼多年,現在知道父王大限將至,就回來跟我搶位子。”
“這個老東西,我像狗一樣伺候了他這麼多年,他竟然還心心念念惦記著趙飛宇。”
“早知道,就該提前找人將趙飛宇弄死。”
看著暴跳如雷的趙飛華,閻君適時地提醒道:“大王子一定要冷靜,君主既然有了決定,恐怕不會輕易改變。”
“如果君主執意要將王位傳給二王子,大王子還需早做打算。”
趙飛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復情緒,眼中有著寒芒湧動。
良久,趙飛華淡淡地問道:“閻君,你說如果讓趙飛宇得了大位,父王會對我如何?”
閻君稍加思索,說道:“君主最在乎的是穩定,到時為了避免王室動蕩,恐怕會架空大王子的一切實權。”
趙飛華聞言嗤笑一聲,臉上出現幾分猙獰的神色:“你太小看他了,父王不會允許王室動蕩。”
“如果他真鐵了心要將王位傳給趙飛宇,勢必會在這之前對我下殺手,徹底杜絕後患。”
閻君沉默,沒有再多言。
但是他很清楚,趙飛華說得是對的。
以開陽君主的個性,一定會為趙飛宇清除掉所有的障礙,尤其是有資格跟他爭奪王位的趙飛華。
房間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兩人各自陷入沉思之中。
趙飛華眼中精光連閃,不斷盤算著各種可能,但結果無一不是死局。
這場王室鬥爭,他要麼贏,要麼死,開陽君主不會給他留第三條路。
良久,趙飛華眼中閃過一道狠茫,再次看向閻君問道:“閻君,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閻君躬身道:“奴才受大王子之命伺候在君主身邊,時刻留意君主的動向和心意,已經十年了。”
“十年。”趙飛華眼中精光閃爍,說道,“這十年來我對你如何,你很清楚。”
“如果讓趙飛宇得了大位,一旦得知你一直為我做事,一定會找機會除掉你。”
“但你若是幫我奪得王位,我保證你一生一世榮華富貴,享受不盡。”
閻君沉默,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良久,閻君微微躬身:“奴才一切聽從大王子吩咐,該怎麼做,還請大王子示下。”
趙飛華聞言嘴角微微翹起,開陽君主怎麼也不會想到,伺候了他一輩子的閻君,被他視作兄弟般的奴才,其實早在十年前就已經被他趙飛華收買了。
閻君這顆暗子,在關鍵時刻能夠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
嘴角微微翹起,趙飛宇的眼中噙著一抹嗜血的光芒,冷聲說道:“老東西開始輕視我,無非就是因為多了個選擇。”
“那我便把這個選擇除掉,讓他沒得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