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大殿。
開陽君主居中而坐,趙飛宇麵無表情地站在下麵。
兩人相對無言,沉默了許久。
終於,一串平穩的腳步聲出現在殿外,然後響起一道聲音:“回稟君主,元帥已經遵照王命退去,君洛天等人皆已安全離開。”
殿外之人,正是南宮鞅。
聽著殿外的聲音,趙飛宇明顯鬆了口氣。
這次的危機,總算是安然無恙地挺過來了。
接著,便聽開陽君主開口問道:“司空震反應如何?”
南宮鞅明顯猶豫了一下,旋即說道:“元帥心中不滿在情理之中,但也公開表示,暫時不會再追究此事。”
暫時!
趙飛宇精準地把握住了南宮鞅話中的重點,這麼說,司空震仍然不會善罷甘休。
雖然這次礙於開陽君主的威勢退去,但以後勢必還會找機會報仇。
而開陽君主卻彷彿一切皆在意料之中,輕輕一笑道:“傳令,賜元帥黃金千萬兩,白階功法星技各十卷,追封司空焱為上將。”
“至於王朝鐵衛統領的位置,暫時擱置,改日商定。”
“是。”南宮鞅答應下來,轉身離開。
大殿再次變得寂靜無聲,過了許久,趙飛宇纔是語氣沉重地開口:“恭喜,你的目的達到了。”
開陽君主輕輕一笑,饒有興緻地看著他:“這麼說,你看透了我的目的?”
趙飛宇緩緩抬頭,與開陽君主對視一處,冷笑道:“本來我也不明白,為什麼種種事蹟的發展都與你的作風不符,可剛才隨著國師出麵,我才突然猜到你的目的。”
“從我們出發前往玄陽城之前到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計劃之內。”
哦?
開陽君主的眼中拂過一抹驚喜,沒想到趙飛宇竟然如此機敏。
頓了一下,開陽君主沒有著急回答,反而笑道:“說來聽聽。”
趙飛宇一臉冷漠道:“搖光王朝來犯,雖然所遣強者眾多,但你隻需派遣南宮鞅或司空震隨便率領一批強者,就可以輕鬆將敵人驅逐出境,但是你沒有,你隻是派了些尋星境強者去支援。”
“你明知道司空震會推舉司空焱做主帥,卻又暗中讓南宮鞅推舉我,是想讓我初步出現在世人的目光下,但在回開陽城之前又不會受到過多關注。”
開陽君主手指有規律地輕輕敲擊著桌麵,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接著,趙飛宇繼續道:“回到玄陽城之後,你坐視司空焱與君洛天等人矛盾越來越大,實則是想要借他們的手,除掉司空焱。”
“你利用了開陽學宮弟子們的驕傲和正義,讓他們把事情鬧大。”
“在司徒鵬宇殺司空焱的時候,所有人都出手阻止,那麼近的距離,我有十成的把握能攔住司徒鵬宇。”
“但是,不僅我沒有做到,即便以司空震的實力,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司空焱被殺。”
“所以我猜測,你那時定是暗中出手,讓所有人的意識都出現了一瞬間的斷層,給了司徒鵬宇殺司空焱的時間。”
“但是你還不放心,我與司徒鵬宇雖然有些交情,但你還沒有信心我會為了他犧牲自己,所以,你強行將婉兒牽扯進去。”
“你故意留下三天時間,實則是為了讓他們為劫法場做準備。”
“你有意將所有人逼上絕境,但最根本的目的,卻是為了逼我自爆身份,心甘情願地回歸王宮,對不對?”
聽著趙飛宇的一番分析,開陽君主眼中的欣賞之意愈濃。
想不到,趙飛宇在如此緊張的情況下,還能冷靜下來去思考,並毅然決然地做出決定。
趙飛宇全都猜對了。
這些年來,開陽君主一直想要將趙飛宇召回王宮,希望能夠在有生之年對他培養一番,繼承大位。
但是,趙飛宇對他報以怨念多年,且心性驕傲,無論如何也無法讓他低頭。
於是,當得知趙飛宇有了心上人之後,開陽君主便有了一個完美的計劃。
利用他們與司空焱的矛盾,將他們逼上絕境。
而趙飛宇為了救慕容婉兒,即便心中有千般不願,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身份,乖乖回到王宮來。
正如他曾經說的,一個人一旦有了牽掛,便再也不能隨心所欲。
慕容婉兒,就是趙飛宇的死穴。
而且,他並不擔心趙飛宇可能會提前猜到他的計劃。
因為即便趙飛宇提前知曉,也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哪怕明知所有事都是開陽君主設計的,他也不得不按照開陽君主為他設計的路去走。
因為他別無選擇。
陽謀之所以比陰謀更可怕,便因為即便明知結局不是自己想要的,但在大勢之下,卻也不得不朝著那個方向走。
這一次,開陽君主為了逼趙飛宇回宮,把所有人都算計了。
“但還有一件事,我怎麼也想不透。”趙飛宇突然說道。
開陽君主問道:“什麼事?”
趙飛宇眉頭緊皺,與開陽君主四目相對,問道:“玄陽城雖是小城,但位置非常重要。”
“你若僅僅是為了激化他們與司空焱的矛盾,逼我回來,完全可以找其他的方法,可為什麼要放棄玄陽城?”
這件事趙飛宇一直不解,隱隱覺得放棄玄陽城這件事與逼他回來關係不大。
開陽君主聞言沉默了片刻,說道:“有些事情,不站在足夠高的位置是看不到的。”
“沒錯,玄陽城之戰我是有意引導戰敗的,不然也不會讓司空焱去做主帥。”
“如今玄陽城雖失,但從大局考慮,一來可以麻痹搖光王朝,示敵以弱,二來可以激起我朝將士的悲憤之心,他日一旦徹底開戰,這股憤怒,將會產生極大的力量。”
“三來,我們沒有暴露出底線,搖光王朝便不敢大肆進軍,也可為我們集結力量反撲爭取時間。”
聽他說完,趙飛宇明白了,旋即怒不可遏。
“所以,你就選擇了犧牲玄陽城的將士和三十萬百姓。”
開陽君主毫不動容,反而帶著幾分驕傲之色:“我開陽王朝幅員遼闊,人員何止百億,區區幾十萬人,算什麼?”
“這就是你。”趙飛宇點了點頭,一臉輕蔑地看著開陽君主。
“隻要對大局有利,你可以毫無顧忌地犧牲任何人,就像當年犧牲我的母後一樣。”
趙飛宇永遠都不會忘記,母後死在他麵前的一幕。
其實,極少有人知道,開陽王朝王室曾經有過一次危機。
十五年前,一批神秘強者闖進了王宮,挾持了趙飛宇的母親和一乾重臣。
但是當時,開陽君主雖為一國之君,卻沒有現在的實力。
當時那種情況下,他隻有能力救一波人。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臣子,放棄了他的母親。
那時候,趙飛宇僅僅五歲,便眼睜睜看著開陽君主頭也不回地離去。
因為,失去一個妻子對於開陽君主來說無足輕重,但若失去一眾大臣的輔佐,整個朝廷的核心高層,都會陷入一片震動。
一個年幼的孩子,他清楚開陽君主做出了最理智的決定,但是他不能接受那樣的結果。
回憶起幼時的傷心事,趙飛宇眼眶含淚,一臉憤怒地看著開陽君主。
一抹痛苦的神色在眼底一閃而過,開陽君主目光複雜,幾番欲言又止,似是在隱瞞著什麼。
頓了片刻,開陽君主沒有解釋,直言道:“對於一個王朝來說,沒有什麼是比穩定更重要的。”
“和家國天下相比,任何人的性命都微不足道。”
“為了這件事,你怨恨了我十五年,我理解。但是身為一國之君,我必須這麼做。”
“你現在不會懂,但是等你未來登上王位便會明白,天下間任何人都可以自私,可以有軟肋,隻有君主不能。”
趙飛宇聞言嗤笑一聲,隻覺得他的理論狗屁不通。
一個高高在上的掌權者,為了穩固自己的權力地位,不惜犧牲妻兒,竟然都能被他說出這麼一通冠冕堂皇的道理。
冷目看著開陽君主,趙飛宇嗤笑道:“你不必廢唇舌了,我雖然被逼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但我對你的位子沒興趣。”
“趙飛華與我同父異母,又是你長子,你的位子應該留給他。”
開陽君主聞言眉頭微皺,搖了搖頭:“趙飛華雖然有野心,但是並無才能,若將大位傳給他,王室將朝不保夕。”
說到這裏,開陽君主輕輕一嘆:“宇兒,你可知為何我不惜以這種方式讓你回宮?因為我的修行已經到了極限,難以繼續突破,大限將至。”
“開陽王朝有我在一天,搖光王朝便不敢大肆侵犯,但我一旦隕落,開陽王朝內憂外患,必有大亂。”
“我知道你不喜歡權謀,但你生在王室,沒得選擇。”
聽到開陽君主說自己大限將至,趙飛宇心底猛地一震,心中莫名地有些慌亂。
但是想起當年種種,趙飛宇心中的擔憂便是再次被憤怒所取代,搖了搖頭道:“我的命運由我做主,不由天定。”
“無論以後有什麼在等著我,我都不會像你一樣,違背初心。”
說完,趙飛宇全然無視開陽君主無奈的神色,霍然轉身,朝著大殿外走去。
看著趙飛宇離開的背影,開陽君主沒有阻攔,反而搖頭而笑,喃喃自語道:“世間之事,又豈能盡隨己心。”
“用不了多久,你會主動來要求繼承王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