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世家。
正如君洛天所料,在他離開之後,司空震並沒有繼續將這件事鬧大。
而大家在確定安全之後,便是接連離開南宮世家,處理自己的事情。
三天時間已經過去。
今晚,沒人能休息。
所有人都知道,隻待天一亮,開陽城便將迎來一場震動。
此時,隻有吳道和江流還留在南宮世家。
在南宮羽的庭院中,三姐弟聚在一起。
他們想過找國師幫忙,但是,南宮鞅似乎在有意避開他們,整整三天都沒有露麵。
“司徒鵬宇和婉兒遭難,以小師弟的性子,恐怕會把開陽城鬧得天翻地覆。”南宮羽看著涼亭外的湖麵,淡淡地說道。
江流點了點頭:“如果這樣的話,就正中了司空震的下懷。”
“沒錯。”吳道也是一臉擔憂,“雖然不知道開陽君主為什麼對他們兩個下手,但如果小師弟把事情鬧大,便是犯了王室忌諱,到時候……”
說到這裏,三人的目光皆是一寒。
到時候,君洛天不但要麵對元帥府的報復,還將承受王室的憤怒。
死局。
“你們怎麼想?”南宮羽問道。
“當然要幫忙。”江流毫不猶豫地說道,“當年是我把小師弟帶到四賢堂的,我不會放棄他。”
“沒錯。”吳道點了點頭,“少了任何一人,四賢堂都不算是四賢堂了。”
南宮羽隨手將掌中的穀物丟進湖中,看著魚兒聚在一起,然後揮手取出紙墨筆硯,洋洋灑灑地寫下了一封信。
“走。”
意見達成一致,南宮羽轉身就走。
然而未走出庭院,便有一位少女攔了上來:“小姐,國師有令,要你在家中好生休養,不能離開家族。”
“你要攔我?”南宮羽冷目瞥了她一眼,頓時嚇得丫鬟步步後退,不敢與其對視。
她知道南宮羽在氣頭上,逼急了連國師都敢打,何況是她。
南宮羽收回目光,將掌中信箋丟給丫鬟,囑咐道:“天亮之後將這封信交給我爹,告訴他,無論對朝廷還是南宮世家,我都問心無愧。”
“他可以處處以大局為重,但要我事事忍氣吞聲,權衡利弊,我做不到。”
說完,南宮羽直接騰空而起,三人化作夜空中的光流,朝著王宮的方向飛去。
……
天妖宮。
大家各自散去之後,齊越和穆飛雪回到了天妖宮,暫住在君洛天的庭院中。
“你說,他在牢中會不會受折磨?”穆飛雪問道。
齊越聞言搖了搖頭:“不會,大哥是英雄,即便入獄,天下誰能不敬,不服?”
“隻是……”
齊越欲言又止,雙拳握得咯咯作響,眼中噴湧著憤怒的火焰,但這股憤怒中,卻也有著深深的無力感。
當年在齊州的時候,他雖然與司徒鵬宇接觸不多,但對他的事蹟卻是如雷貫耳,早已心嚮往之。
於是在邊境偶遇之後,齊越毫不猶豫地加入到了司徒鵬宇的陣營之中,做了山寨的三當家。
可是沒想到,這樣一位鐵骨錚錚的漢子,天亮之後,就要被處斬。
而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你走吧。”穆飛雪突然看向齊越,說道,“我們了無牽掛,可以隨心行事,但你不同。”
“你爹是齊州府主,如果你與朝廷正麵對抗,可能會牽連於他。”
“你現在離開我能理解,放心,不會有人瞧不起你的。”
“但我會瞧不起自己。”齊越立刻說道。
齊越緩緩轉過身,與穆飛雪四目相對,眼中逐漸升騰起鬥誌的火焰,正色道:“我雖然生在州府,但自幼嚮往江湖,可直到齊州動蕩我纔有機會外出遊歷。”
“在這兩年裏,我行遍萬裡路,見識了無數的人和風景,使我更確定了我想要的是什麼。”
“大丈夫生而為人,當頂天立地,不留遺憾。少府主的身份又算得了什麼,不要也罷。”
“大嫂,去救大哥,算我一個。”
穆飛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就是司徒鵬宇選中的兄弟。
手掌猛地拍在齊越的肩膀上,穆飛雪重重地點了點頭。
……
問劍宮。
開陽學宮內的西北角,有著一座直插雲霄的高山,恍如一柄利劍穿破蒼穹從天而降。
這裏,便是開陽學宮八宮之一,問劍宮。
此時,林逸和韓芊月並肩站立在一座山峰之巔,舉目遠眺,俯瞰著一望無際的開陽城。
兩人的手掌緊緊相握,各懷心事。
曾經,兩人本為陌路人,因緣際會在歷練中相遇,從敵對,到相識、相知、相戀,最後結為夫妻。
林逸目光複雜,回憶著一幕幕的往事。
其實,以他的性格能夠走到今天的地步純熟巧合。
以前,他不過是小城林家的一員護衛,整日渾噩度日,隻求一日三餐,慵懶成性。
但是隨著君洛天兄妹的出現,改變了他的命運。
他能夠有今天的實力,有韓芊月這樣的妻子,能夠走出白龍城見識無限寬廣的天地,全都是拜君洛天兄妹所賜。
如今,慕容婉兒即將被處死,而君洛天,勢必會不顧一切前去相救,哪怕明知飛蛾撲火,也絕不會放棄。
沉默良久,林逸緩緩閉上雙眼,出聲問道:“敢問星君,何為劍?”
未見有人影出現,但是下一刻,林逸的識海中便是響起一道聲音。
“劍者,直也。”
“寧折不彎,一往無前,不留魔障。”
不留魔障……
這四個字,在他第一次拿起劍的時候便聽過。
這些年,他也一直奉行此道。
劍修修心,不留魔障。
這次司徒鵬宇和慕容婉兒陷入必死之局,他若轉身離開,或許可以保得性命,但勢必終生陷於內疚之中。
心魔若生,將終生難以擺脫。
“多謝星君指點。”林逸雙手抱拳,朝著遠方的虛空深深一躬,“感謝前輩大恩,從今日起,林逸不再是問劍宮弟子。”
韓芊月在旁邊看著,心底微微一嘆,沒有說什麼。
她知道,林逸已經做決定了。
那麼,無論生死,她都會陪在夫君身邊。
若勝,則攜手暢遊天地;若敗,則並肩共赴黃泉。
就在這時,突然一道劍光從天邊而來,數息之間便是穿過天地,直接灌入了林逸的眉心之中。
下一刻,林逸的識海中出現了一道人影,同時有著渾厚的聲音響起。
“劍道修行,不為萬物所拘,心境通達,其勢自成。”
“老夫修劍一生,又豈會在乎世俗禮法。”
“林逸,你為求正道不惜生死,劍心剛毅堅如磐石,是為絕佳的修劍之體。”
“今日,老夫便冒天下之大不韙賜你一道機緣,此劍名為‘十生十死’,天色尚早,你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感悟。”
“若有所悟,定受益無窮。”
問劍星君的聲音緩緩散去,而林逸識海中的身影,則開始揮舞起了手中的寶劍。
林逸很快神色大駭,一臉的不可思議。
這是什麼劍法?為什麼擁有如此驚人的壓迫感?
不,不是因為劍法。
林逸很快便看破了其中的端倪,他修劍多年,即便是看見一篇從未見過的劍法,想要看出其中的奧秘也不難。
但是識海中那道人影的劍法平平無奇,每一招每一式都很普通,宛如初學者一般。
但就是這普通的劍法,卻在舉手投足間給人以極為強烈的壓迫感。
就好像,他要敵人生就生,要敵人死,就要死。
勢!
氣勢!
“十生十死,十生十死……”
林逸口中不斷默唸著,很快,雙目陡然一亮。
“我明白了,星君傳授我的並不是一篇劍法,而是一種劍意。”
“與敵人交手時,不給自己留一絲生路,也不給敵人留一絲生路,要麼我死,要麼你死。”
“而這平平無奇的劍招帶給人的壓迫感,就是來自這股勢。”
林逸豁然開朗,彷彿在一瞬間開啟了一扇新的修行大門。
不久之前,林逸曾受北凜劍主指點,賜下一劍,獲得極大的感悟。
而現在,又得問劍星君指點。
開陽王朝兩大頂級劍修的感悟融於一人,在林逸理解的剎那,體內竟是憑空生出一股恐怖的力量,無盡劍氣透體而出,瘋狂地朝著四周席捲開來。
同時,一道極為恐怖的劍意出現在林逸的身上,與他的守護劍意截然相反,充斥著濃濃的殺意。
“多謝星君指點。”
感受著體內不斷攀升的氣息,林逸隻覺熱血澎湃。
終於,他領悟了第二種劍意,殺伐劍意,與他的守護劍意截然相反,卻又相輔相成。
……
北凜劍宮。
趙飛宇雙手托著一柄寶劍,一步步走到北凜劍主的宮外,神色決然。
“決定要回去了?”北凜劍主彷彿並不意外。
“是。”趙飛宇點了點頭,“我已經沒有資格再掌管此劍,請宮主恕罪。”
北凜劍主輕撫長須,深深地看了趙飛宇一眼。
這柄劍,是數年前他親手送給趙飛宇的。
雖不強,卻代表著北凜劍宮的最高榮譽。
宮主之劍!
良久,北凜劍主淡淡地問道:“宇兒,你來劍宮多少年了?”
“十五年。”趙飛宇直言說道。
他五歲拜入北凜劍宮,如今已經二十歲。
“十五年。”北凜劍主輕輕一嘆,“你為救心愛之人,放棄追尋十五年的自由,並無任何過錯。”
“但你要清楚,從今往後,你將為今日的決定扛下天大的責任,甚至丟失你所認為最重要的東西。”
趙飛宇的臉色並沒有半點變化,儼然已經下定決心。
“弟子無悔。”
北凜劍主輕輕揮了揮手,趙飛宇掌中的寶劍便是迅速變小,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北凜劍主的袖子之中。
“你去吧。”
趙飛宇雙膝跪地,朝著北凜劍主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而後猛然起身,踏天而行,朝著王宮的方向行去。
……
天色漸亮。
王宮之外,一片極為廣闊的空間中央,修建著一座高台,專門用來處斬罪大惡極的犯人。
此刻,一道道身影不斷朝著這邊匯聚而來,放眼望去,足有數萬之眾,將高台外的範圍,圍得水泄不通。
君洛天獨自站立在雲端,神情如寒冰般冷漠,目光緊緊地注視著王宮的大門。
終於,日光升起。
隨著清涼的日光照耀在大地上,王宮的大門緩緩開啟,無數甲士魚貫而出。
中央,司徒鵬宇和慕容婉兒被押解前行,一步步走上高台。
這一刻,君洛天麵無表情地抬起手臂。
伴隨著手骨咯咯的聲響,君洛天手掌緩緩收緊,妖火寒槍閃爍起逼人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