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江湖重歸安定,又臨近年末,齊州大大小小的街道重新熱鬧了起來,到處張燈結綵,充斥著祥和的氣氛。
但是,齊州府卻是個特例。
此時,齊威失魂落魄地坐在空蕩蕩的大堂中央,看著擺在麵前朝廷賜下的各種寶物,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為了替齊瑤報仇,他失去了兒子,耗盡了齊州府的底蘊,得罪了整個江湖。
如今,什麼都沒有了。
一念之差,滿盤皆輸。
他後悔了。
如果當初齊瑤屢次對君洛天出手的時候,他能夠不顧女兒情緒強行製止,那麼之後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他還是受萬人敬仰的府主,還能夠承歡膝下。
隻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輸了,全都輸了。”齊威苦笑搖頭,狀似瘋癲。
“什麼人,膽敢強闖齊州府。”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道喝聲。
齊威抬頭望去,隻見大堂之外出現了一個黑衣人,齊州府將士手持刀兵迎了上去,將黑衣人包圍。
來人周身氣息內斂,沒有半點星辰之力溢位,但是站在那裏,卻是給人一種極為強烈的壓迫感。
難道是四賢堂的人?
齊威眉頭微皺,難道這些江湖中人不肯罷休嗎?
“讓開。”
齊威走出大堂,直麵黑衣人:“閣下是何人,來我齊州府有何貴幹?”
黑衣人沒有說話,就那樣站著。
“膽敢對府主無禮,拿下。”
齊州府僅剩的幾位尋星境強者立刻上前,作勢便欲將對方擒住。
但是,他們剛剛觸碰到對方的身軀,神情卻是陡然一驚,隻覺得對方的身體彷彿大山一般,難以撼動。
正在所有人震驚的時候,黑衣人的周身突然出現璀璨的藍色光線,越發清晰。
隨著黑衣人全身一震,數位尋星境強者竟是全部倒飛出去。
“這是……”
齊威一臉的不可思議,雖然隻是瞬間的出手,但他卻是清楚地看到,對方所施展的,乃是齊州府絕學,天罡訣。
“你究竟是什麼人?”齊威聲音有些顫抖,又是緊張,又是期待。
黑衣人沒有說話,隻是收斂氣勢,邁步上前。
然後,便是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注視下,直接跪在了齊威麵前。
“你……”齊威猛地雙目圓睜,臉上震驚之色更甚,隱隱猜到了什麼。
黑衣人緩緩抬起雙手,扯掉身上的黑袍,露出了黑袍下一副剛毅英俊的麵容。
齊州府少主,齊越!
四周諸人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同時單膝下拜:“參見少府主。”
“齊越。”
齊威連忙迎了上去,一把握住齊越的雙肩,臉上滿是不敢置信:“你還活著。”
齊越點了點頭:“孩兒不孝,讓爹擔心了。”
齊威先是震驚,然後出聲輕笑,最後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我兒沒死,哈哈哈哈,我兒還活著。”
齊威堂堂一府之主,自然也是城府極深之輩,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但是現在,他卻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瞬間便落了下來。
這一刻,什麼一統齊州,什麼是非恩怨,全都不重要了。
在這一瞬間,齊威豁然開朗,隻覺得壓在胸口的大山瞬間消失不見。
“齊越,既然你沒死,為什麼這麼久纔回來?”
看著一臉激動的齊威,齊越輕輕一笑,旋即將在龍隱山上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訴說一番。
原來,當日他為了化解江湖與朝堂的恩怨,選擇了慷慨赴死,在危難之際救了君洛天之後,的確是斷了氣。
但是,因為他修行天罡訣的原因,暫時保住了心脈。
雖然看起來像是死了,但其實還剩下一口氣。
後來,君洛天等人將他葬在龍隱山,或許是命不該絕,蛟龍之血竟然恰巧流到了他的墳墓之中。
齊越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契機,憑著最後一口氣吸收了蛟龍之血,藉助著蛟龍的力量緩慢恢復傷勢的同時,自身也是完成了一次蛻變。
如今,他不但衝破桎梏達到尋星境,而且還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直到今日,他才徹底恢復,所以在第一時間趕回齊州府。
“好,好。”聽他說完,齊威興奮得連連叫好,“我兒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趁著齊威心情大好,齊越連忙勸道:“爹,齊州動蕩這麼久,各方的損傷實在太大了,您不能再固執下去了。”
齊越剛剛回來,顯然還不知道齊州府連番遭受挫敗的事情。
齊威擺了擺手,臉上都笑開了花:“不鬥了,我兒平安歸來,當普天同慶。”
“從今以後,齊州府與四賢堂的恩怨,一筆勾銷。”
齊越大為驚喜:“真的?”
齊威重重地點了點頭,於是將最近齊州發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齊越得知齊威竟然上報朝廷,請王朝鐵衛協助剿滅四賢堂,當即心驚膽戰。
可是聽到王朝鐵衛也是敗於四賢堂之手,連大元帥之子司空焱都被活捉,更是震撼不已。
想不到,這麼短的時間內,竟然發生了這麼多大事。
“君洛天,果然是百年罕見的人才啊。”齊越萬分感慨,很慶幸當初在妖塚時與其交好。
雖然造化弄人,中間生出了不少波折,但他用一條命挽回了他們之間的兄弟情義。
如今,更是皆大歡喜。
心念電轉,齊越提議道:“爹,齊州的這次災難波及甚廣,我們齊州府難辭其咎。”
“事後,各大勢力必定重建,我們何不協助一番,以彌補之前的罪過。”
齊威點了點頭:“有道理。”
說著,齊威突然想到了擺在大堂中的大量寶物。
這些寶物,是朝廷派人送到齊州府,協助齊州府重建事宜的。
如今,倒是正可以用以向各大勢力賠罪。
齊威握住齊越的手掌,一臉歡喜:“好,我們現在就去四賢堂,將朝廷這些賞賜,全部送給各大勢力,助他們重建山門。”
然而,齊越卻是搖了搖頭:“爹,世人都以為我死了,我便不露麵了。我此次回來,其實也是來向您告別的。”
“你要走?”
齊越點了點頭:“這些年,我一直想要到江湖之中遊歷一番,體驗一下真正的江湖,希望爹能成全。”
齊威愣了一下,但也並沒有覺得意外。
齊越雖然生在州府,但是自幼便是嚮往江湖,這次大難不死,定是想明白了許多事,所以才會有此決定。
想了許久,齊威點了點頭,扶著齊越的肩膀道:“這次我不攔你,去吧,去闖出一番天地。”
說完,齊威便是命人大擺宴席,父子二人推杯換盞,暢聊天地,足足聊了一夜。
第二天天明時分,齊越已經離開,去遊歷他嚮往已久的江湖。
而齊威,則是帶上朝廷所賞賜的大量寶物,孤身前往四賢堂。
……
一路上,齊威又是歡喜又是忐忑。
歡喜的是兒子尚在人間,忐忑的是,他已經將各大江湖勢力徹底得罪,如今去賠罪,不知道他們肯不肯接受。
一路懷著複雜的心情,齊威來到了四賢堂所在的山脈下。
此時,各大勢力正齊聚在金剛門中,大擺宴席,慶祝此戰獲勝,同時迎接年末。
齊威的出現,瞬間打破了歡快的氣氛。
無數人冷目投了過來,皆是一臉警惕地看著齊威。
君洛天等幾位核心人物立刻迎了上來,君洛天眉頭微皺,問道:“府主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看著諸人充滿敵意的目光,齊威略顯尷尬,訕訕一笑道:“在下特來賠罪。”
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和齊威打了這麼久的交道,深知此人秉性,雖然徹底落敗於四賢堂之手,但以他的性格,要麼尋機報仇,要麼忍辱負重才對。
怎麼會來賠罪?
看著諸人疑惑的神情,齊威慚愧一笑:“因為在下的魯莽,導致齊州動蕩,各方皆是損失慘重。”
“如今幡然醒悟,特來賠罪。”
一邊說著,齊越揮了揮手,腳下便是多出了十幾個寶箱,裝著滿滿的銀票和天材地寶,幾乎晃瞎人眼。
眾人目瞪口呆,別看隻有十幾個寶箱,但裏麵的東西,足以在齊州培養出一尊頂級勢力了。
如果齊威是以這些寶物賺取他們的信任,想要尋機報仇的話,本錢未免也太大了。
這時,齊威突然繼續道:“諸位疑心實屬正常,但不必擔憂,這些都是朝廷賜給齊州府的資源,在下特來送給各位,以助各位重建山門之用。”
齊威言真意切,不像作假。
君洛天半信半疑:“府主的意思是?”
齊威抱拳一笑:“在下向諸位賠罪,希望日後齊州大地江湖和朝堂能夠重歸於好,合力培養賢才,恢復齊州往日風光。”
聞言,諸人麵麵相覷,皆是不約而同地露出幾分古怪的笑意。
見齊威一臉疑惑,君洛天解釋道:“其實,我們剛才正在商議,想要在齊州新建一方勢力,專門培養天下豪傑。”
“想不到,竟然和府主想到一起了。”
說完,眾人仰天大笑。
齊威一臉激動,連忙提議道:“既然如此,何不興建一座學堂?”
學堂?
眾人一陣訝異。
齊威重重地點了點頭:“如今齊州缺少新鮮血液,急需補充,齊州府願意出錢興建一座學堂,招攬江湖中的英雄豪傑。”
“齊州府願擔任一切花銷,學堂由諸位共同掌管,各自向年輕一代傳道授業,如何?”
眾人聞言心中大為歡喜,如果興建學堂的話,起初最需要的就是錢,對於他們來說有些困難。
但如果齊州府肯解囊,這個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既然由齊州府出錢興建,便叫齊州學府吧。”君洛天提議道。
“不可不可。”齊威連忙擺手,“此次齊州府隻出資協助,不過多乾預。”
“既然是麵向整個齊州,旨在傳道授業,培養良才,便就叫做齊州學堂吧。”
“好。”眾人一拍即合。
“祝齊州學堂廣納良才,名揚四海。”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這番齊州府與江湖的鬥爭終於落下帷幕。
朝堂與江湖的恩怨一筆勾銷,所有人共同舉杯,為此慶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