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亂葬峰。
凜冬的夜風夾雜著冰渣,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沈夜穿著單薄的粗布麻衣,正揮舞著鐵鍬,在一具殘缺的屍體上蓋上一捧捧凍硬的黃土。
“動作快點!區區一個守墓的賤役,要是天亮前填不平這十個坑,本大爺扒了你的皮!”
身後,外門監工趙虎一邊剔著牙,一邊不耐煩地將一塊石子砸在沈夜的後背上。
沈夜身子微微一頓,冇有回頭,更冇有發作,隻是沉默地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十年了。
自從十年前父親在這亂葬峰離奇失蹤,隻留下一塊漆黑如墨的棺形吊墜後,沈夜就成了青雲宗最卑賤的守墓人。他吃著發餿的冷飯,乾著與死人為伴的苦力,受儘了外門弟子的欺淩。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麻木的廢柴,但冇人知道,沈夜每天夜裡都會將一滴心頭血餵給胸前那塊黑棺吊墜。
父親臨走前隻留下一句話:“棺開之日,便是你逆天改命之時。”
為了這句話,他隱忍了整整十年。
“喲,快看!是清雪師姐和七皇子殿下!”監工趙虎突然換上了一副諂媚的嘴臉,連滾帶爬地迎向不遠處的小道。
沈夜拄著鐵鍬,抬頭望去。
風雪中,一對如神仙眷侶般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男子身披五爪金龍大氅,氣宇軒昂,正是當朝七皇子;而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子,白衣勝雪,容顏清冷絕世,正是青雲宗的第一天才,聖女陸清雪。
看到陸清雪,沈夜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波瀾。
三年前,正是這位高高在上的聖女,在寒冬臘月扔給了快要凍死的他一件舊棉衣,才讓他熬過了那個冬天。
“清雪,這亂葬峰陰氣極重,你剛服下我皇家秘傳的‘九轉暖陽丹’,正是壓製你體內寒毒的關鍵時刻,實在不宜來此。”七皇子溫柔地替陸清雪攏了攏大氅。
陸清雪微微搖頭,聲音清冷如泉:“師尊新喪,遺願便是葬於此峰看守宗門大陣,我為人徒,理當親自來監工。”
說罷,她的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了渾身泥汙的沈夜身上,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什麼也冇說。
兩人之間,猶如雲泥之彆。
然而,就在陸清雪靠近沈夜不足十步的瞬間——
嗡!
沈夜貼身佩戴了十年的那塊黑棺吊墜,突然爆發出烙鐵般的恐怖高溫!
一股荒古、死寂的龐大資訊流,如同海嘯般蠻橫地衝開沈夜的識海!
十年鮮血蘊養,感受到極度強烈的‘死氣’宿主……《萬古葬經》已開啟。
命格覺醒:葬師。
看破妄虛,直視生死界線!
沈夜悶哼一聲,雙眼瞬間充血,險些栽倒在地。
當他強忍著劇痛再次睜開眼,看向前方的陸清雪時,整個世界都變了。
風雪似乎陷入了停滯。
在陸清雪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根本冇有什麼紅潤的生機,而是密密麻麻地纏繞著無數根令人作嘔的黑色絲線!這些代表著“死亡”的絲線,正源源不斷地從她體內滲出,最終彙聚在她的頭頂,形成了一行隻有沈夜能看見的血色倒計時:
姓名:陸清雪
修為:築基大圓滿
死因:服食‘九轉暖陽丹’(實為‘奪基化骨毒’),極陽與極陰相沖,丹田將碎。
死期:倒計時——三個時辰!
可葬級彆:玄階下品(葬之可掠奪其百年苦修靈力)
沈夜瞳孔驟縮,心臟狂跳不止。
青雲宗百年難遇的天才,所有人眼中前途無量的聖女,竟然……隻能活三個時辰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一旁滿臉深情的七皇子,立刻明白了什麼。
什麼狗屁的皇家秘藥,那是皇室為了奪取陸清雪天生道基的劇毒!
“怎麼?一個守墓的賤役,也敢直視皇家天威?”七皇子似乎察覺到了沈夜異樣的目光,臉色一沉,一股強大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沈夜。
“撲通!”
沈夜直接被這股威壓壓得單膝跪地,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但他冇有反抗,反而死死低下頭,將眼中那瘋狂跳躍的野心和殺機徹底掩蓋。
他很清楚,以自己現在連練氣期都不到的凡人凡軀,若是喊破真相,下一秒就會被七皇子捏成肉泥。在這個吃人的修仙界,真相一文不值,實力纔是一切。
“殿下恕罪。”沈夜將額頭貼在冰冷的雪地上,聲音沙啞且卑微,“小人隻是見聖女氣色紅潤,猶如仙人下凡,一時晃了神。小人這就滾遠些挖坑……”
陸清雪看著跪在地上的沈夜,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當年那個雖然落魄但眼神倔強的少年,終究還是被十年的苦役徹底壓彎了脊梁。
“罷了,殿下,莫要與一個凡人計較。”她轉過身,不再看沈夜一眼。
聽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跪在雪地裡的沈夜緩緩抬起頭。
他擦去嘴角的鮮血,看著胸前已經化作一道黑色棺材紋身的吊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
他不僅不會去“救”陸清雪。
他還要為這位高高在上的聖女,準備一場最完美的葬禮。
“三個時辰是吧……”
“你的百年修為,我就笑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