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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二輪抽簽在辰時。\\n\\n薑凡站在散修隊列裡,手裡攥著剛從簽筒裡抽出來的竹簽。簽條背麵寫著一個名字——段橫。\\n\\n他不認識這個人。但站在他旁邊的方硯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聲音大得像是被人踩了腳趾。\\n\\n“段橫,”方硯壓低聲音,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築元境五重,使一柄長刀。外號‘段一刀’——不是說他隻用一刀,是說他砍人從來不用第二刀。去年秋獵拿了散修組第二,第一是雷鵬。但雷鵬是靠修為壓他,論刀法,他比雷鵬強。”\\n\\n薑凡把竹簽翻過來又看了一遍:“散修組的第二怎麼現在才抽到?”\\n\\n“因為他第一輪輪空了。這小子運氣好,第一輪抽到了唯一一個空缺簽。等於多休息了一天,以逸待勞。”方硯說著,往擂台對麵看了一眼。段橫正靠在擂台邊的旗杆上,雙臂抱胸,長刀斜靠在肩頭。刀身比普通製式靈劍長了將近一倍,刀背上有一道從刀格延伸到刀尖的血槽,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n\\n那是一把真正見過血的刀。\\n\\n段橫似乎感覺到了方硯的目光,偏過頭來。他的視線越過方硯,直接落在薑凡身上。兩人隔著半個擂台對視了一息,段橫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靈藥染黃的板牙。然後他用拇指在刀鋒上輕輕颳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的金屬嗡鳴。\\n\\n“他在挑釁你。”方硯說。\\n\\n“看出來了。”\\n\\n“你打算怎麼打?”\\n\\n薑凡冇有回答。他把竹簽交給執裁,走上擂台。段橫也從旗杆上直起身,扛著長刀大步跨上擂台。兩人各站一邊,段橫比薑凡高了半個頭,肩寬臂厚,往擂台上一站像半截鐵塔。\\n\\n執裁舉手示意。台下瞬間安靜。\\n\\n“開始!”\\n\\n段橫冇有試探。他的第一刀就是全力。長刀從肩頭彈起,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裹著築元境五重的靈力劈向薑凡麵門。刀未至,刀風已將薑凡額前的碎髮全部向後吹直。方硯在台下攥緊了拳頭——他見過這一刀。去年秋獵,段橫用同樣的一刀把一個築元境四重的散修連人帶劍劈飛出去,那散修的手腕當場骨折。\\n\\n薑凡冇有拔劍。他側身讓過刀鋒,刀身擦著鼻尖劈下,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蓬碎石。段橫一刀落空,手腕一翻,長刀橫削追斬薑凡腰際。這一變招極快,幾乎是冇有間隙的連貫動作——橫削的刀鋒幾乎是貼著上一刀劈空的碎石飛過來。\\n\\n薑凡後仰。刀鋒擦著胸口掠過,削掉了他衣袍上的一粒佈扣。佈扣飛起來,在空中翻了兩圈,然後被刀風攪得粉碎。\\n\\n台下有人驚呼。\\n\\n薑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削掉釦子的衣襟,然後抬起頭看向段橫。他的眼神很平靜,冇有憤怒,冇有驚慌。段橫被這個眼神看得心裡莫名發毛——他砍過很多人,每個人在麵對第二刀時都會有情緒波動。憤怒、驚恐、緊張、興奮。但薑凡的眼神,像在看一本翻舊了的書,每一個字都見過,每一個段落都背過。\\n\\n“你就隻會躲?”段橫咬牙,雙手握刀,第三刀劈出。這一刀他用了十成力。長刀上的血槽在靈力灌注下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刀鋒在空氣中撕開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這是他的成名絕技——斬風。\\n\\n薑凡冇有躲。\\n\\n他右手握拳,繭殼在拳鋒上收緊——不是防禦,是壓縮。繭殼鬆緊之間隻有半息,但此刻這半息被他拆成了兩半:前半息收,後半息放。收時如弓弦拉滿,放時如箭矢離弦。這一收一放的節點咬在刀鋒下落轉橫削的間隙上——刀勢最重、變招最弱的那一瞬。\\n\\n拳鋒撞上刀身。\\n\\n不是撞在刀刃上,是撞在刀身的側麵——長刀最薄弱的位置。繭殼在撞擊的瞬間完成鬆緊轉換,所有被壓縮的力道在三分之一個心跳之內從拳鋒傾瀉出去。刀身發出一聲哀鳴,刀背上的血槽在震顫中裂開一道細紋。段橫隻覺得虎口一麻,長刀脫手飛出,在空中旋了兩圈,釘在擂台邊緣的石縫裡。\\n\\n幾乎在同一瞬,薑凡抬臂一撥,震偏護身罡勁,令段橫下盤晃了半拍。隨後他一步踏前,拳鋒穩穩停在段橫喉結前寸許——收勁時繭殼自動收緊,就像當初在集訓場對趙鐸那樣,拳麵的空氣都被壓出一聲輕響。他收回右拳,後退一步,抱拳。\\n\\n“承讓。”\\n\\n段橫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虎口被震得紅腫發麻。他盯著自己空空的兩隻手看了整整三息,忽然仰頭哈哈大笑了兩聲。那笑聲把圍觀的散修們全嚇了一跳,一個和他交情不錯的散修甚至在台下喊他名字,以為他被刺激壞了。\\n\\n“難怪趙鐸認輸!”段橫笑夠了,走到擂台邊拔出自己嵌在石縫裡的長刀,把刀扛回肩上,轉頭用還在發疼的虎口對著薑凡,“我這刀砍過的人冇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是第一個,用拳頭把斬風接下來的人。”他走出兩步又猛一拍腦袋回過頭來,“剛纔說你就隻會躲——那句話當我冇說過,成不?”薑凡衝他點了點頭。\\n\\n段橫扛著帶裂紋的長刀大步走下擂台。路過方硯身邊時停了一下,用大拇指戳了戳自己胸口:“你把我押在他頭上的那些靈石虧空都記上。能接斬風的人要是拿不到第一,這把刀我以後倒著掛。”\\n\\n方硯愣了一瞬,然後低頭開始翻錢袋——他真的在算能買多少靈石。\\n\\n段橫走後,方硯湊到薑凡身邊:“你真的就隻用了一拳?”\\n\\n“一拳夠了。”\\n\\n“為什麼不用短劍?”\\n\\n“刀太長,拔劍太慢。”\\n\\n方硯沉默了一會兒:“你這個理由,比直接說‘拳頭就夠了’更氣人。”\\n\\n薑凡冇有接話。他在回憶剛纔那一拳的觸感。繭殼的鬆緊轉換比以前更快了——衛青崖說“呼吸即繭”,但他剛纔出拳的時候冇有呼吸。繭殼是在他屏息的狀態下完成收放的。不是靠呼吸,是靠心跳。繭殼的節奏正在和他的心跳同步。\\n\\n衛青崖那塊竹牌上寫的“第六層呼吸即繭”,也許不是在讓他控製呼吸——是在讓他把繭殼從呼吸的節奏,切換到心跳的節奏。\\n\\n他正要把這個想法在腦海裡多轉兩圈,餘光卻掃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孟景站在世家方陣前排,嘴角掛著一個極淡的弧度。他正看著薑凡,用一種打量獵物的眼神。薑凡記得上一場孟景看他的表情——是輕蔑,居高臨下的輕蔑。但今天不一樣。今天的眼神不是輕蔑,是評估,是掂量,是看見一塊絆腳石擋在自己必經的道上之後在心裡丈量尺寸。\\n\\n台上的高座,孟元擱在扶手上的手指敲了三下,動作很輕,節奏和昨天問心陣啟動時薑凡聽見的靈鐘餘韻完全一致。薑凡不由側頭,多看了那個方向一眼。孟元冇有在看他,在看段橫那柄裂了紋的長刀。但薑凡掌心那片剛收回的繭殼,卻在他心跳加速之前,已經先一步從他的脈動中“聽到”了危險的節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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