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傳人 第9章

龍巢入口比我想象中小，僅容兩人並行。

楚曦跟在我身後，掌心凝著一團微弱的白光照明，四周岩壁上佈滿暗紅色的脈絡，像人體血管一樣緩緩搏動。越往裡走溫度越高，空氣乾燥灼熱，每一步踩下去都能聽見腳下岩層細微的開裂聲。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叫什麼？”

“楚曦。”她抿了抿嘴，“天劍山莊……莊主的女兒。”

“楚寒是你哥？”

她點頭，又慌忙搖頭：“我哥的事我聽說了，是他自己不對，我不會替他報複你。”

我冇接話，繼續往前走。岩洞蜿蜒向下，拐過第七個彎時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穹頂高懸百丈，無數鐘乳石倒掛如林，每一根都泛著暗紅色的熒光。溶洞正中央，橫陳著一具龐大的骨架。

鳳凰骨。

那骨架通體赤金，長約三十丈，雙翼展開幾乎覆蓋半個溶洞。骨骼表麵流轉著細密的火焰紋路，即使死了不知多少年，殘留的威壓依然令人窒息。楚曦剛一踏入溶洞就雙腿發軟，噗通跪倒在地，臉色煞白。

“鳳凰……血脈的壓製……”她咬著牙撐住身體。

我相對好一些。仙帝傳承在識海中緩緩運轉，抵消了大部分威壓，但左臂上的暗金烙印卻在瘋狂閃爍，像饑餓的野獸聞到了血腥味。手腕到肘彎的皮膚已經徹底變成暗金色，那些符文密集得像鱗片，隱隱鼓動。

“鳳血在哪裡？”我問楚曦。

她艱難地抬起頭，指向鳳凰骨架正中央——胸腔的位置，那裡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赤紅晶石，晶石內部流淌著液態的金紅色光芒，像一團被封印的火焰。

“鳳血結晶……我娘說那是鳳凰隕落前凝聚的最後九滴精血。隻有守護者血脈才能取出來，否則觸之即焚。”

我點頭，走過去扶她站起來：“去取。”

楚曦踉蹌著走向鳳凰骨架。每一步都異常艱難，空氣中無形的壓力隨她靠近而倍增，但她咬牙挺著，指尖滲出鮮血滴落在地麵，每一滴血落地都會燃起一小簇金紅色的火焰。那是守護者血脈與鳳凰殘魂在共鳴。

她走到骨架正下方，伸手觸碰那枚赤紅晶石。

嗡——

晶石驟然亮起，金紅色的光芒暴漲百倍，將整個溶洞照得亮如白晝。楚曦的手掌與晶石貼合的瞬間，無數細密的火焰紋路從她指尖蔓延至全身，像蛛網般覆蓋了每一寸皮膚。她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但手掌冇有收回。

晶石緩緩融化，金紅色的液態鳳血沿著她的手臂蜿蜒流淌，彙聚在她的掌心。九滴鳳血凝成一顆鴿子蛋大小的金紅珠子，在她手中散發著滾燙的光澤。

楚曦渾身顫抖地轉過身，將那枚鳳血珠遞到我麵前：“給你……快……我撐不住多久……”

她的皮膚已經在冒煙了。守護者血脈最多隻能短暫承受鳳血灼燒，再拖下去她會被活活燒成灰燼。

我接過鳳血珠的瞬間，左臂的暗金烙印徹底炸了。

掌心的皮膚裂開一道道縫，金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噴湧而出，灼熱得幾乎要將我整條胳膊融化。識海中仙帝傳承的金光瘋狂閃爍：鳳血入體！九轉第三轉啟動！承受不住則經脈儘毀——

廢話。

我攥緊鳳血珠，五指用力將它捏碎。金紅色的液態火焰從指縫間迸濺而出，被左臂裂縫中湧出的暗金光芒瞬間吞噬。劇痛鋪天蓋地而來，像有人將滾燙的鐵水灌進我的骨頭縫裡。我單膝跪地，左手死死摳進岩麵，暗金符文與鳳血之力在手臂內部瘋狂對衝撕咬，皮膚忽而暗金忽而赤紅，像要炸開。

“撐住啊！”楚曦癱坐在地，渾身冒著白煙，卻死死盯著我。

我咬著牙，把全部的注意力沉入左臂內部。

鳳血之力霸道至極，所過之處經脈瞬間被灼燒得焦黑，但仙帝左臂的暗金符文緊隨其後，重新構築那些焦裂的經脈。一遍燒燬，一遍重生，再燒燬，再重生。反覆七次之後，左臂內部的金紅色火焰終於與暗金符文融為一體，新生的經脈粗壯如鐵索，表麵覆著一層火焰紋路。

後背符文從四排暴漲到七排，每一排符文爆開時都震得整個溶洞鐘乳石嘩嘩掉落。

第九排符文亮起的瞬間，左臂猛地一顫。

暗金色的皮膚從肘彎急速向肩膀蔓延，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鳳血的淬鍊之力太過狂暴，仙帝左臂冇能完全消化，反噬非但冇有停止，反而被鳳血激發了更強的活性，直接朝肩膀吞噬而去！

“操。”

我低罵一聲，來不及多想，右拳狠狠砸在自己左肩上。暗金符文與鳳血之力被我強行鎮壓了一瞬，但肩膀處的皮膚已經開始變色，幾道裂紋沿著鎖骨蔓延向胸口。

楚曦臉色慘白：“你……你冇事吧？”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左臂。力量確實暴漲了——比之前翻了數倍不止，拳頭攥緊時能聽見骨骼深處傳出的龍吟鳳鳴之聲。但左臂的反噬蔓延到了肩膀，胸口也在逐漸變色。時間比預想的更緊迫。

識海金光浮現：第三轉完成。帝臂融合度已達六成，剩餘四成需**強度再升兩個境界方可承受。當前反噬速度：每日蔓延三寸。剩餘安全時間：約二十日。

二十天。比之前多了，但依然不夠。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溶洞深處——鳳凰骨架後方有一道隱蔽的石門，門縫中透出幽藍色的光芒。

“那是什麼？”

楚曦撐著地麵爬起來，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瞳孔驟縮：“那個門……我娘留下的遺書裡提過，說鳳凰隕落之地藏著第二個秘密。但她冇說完就……”

她咬了咬嘴唇。

我走過去，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但左臂靠近石門的瞬間，上麵的火焰紋路猛地一燙，石門縫隙中的幽藍光芒驟然亮了三倍。

然後門縫裡傳出一句話。

蒼老、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帝脈後人……進來。”

我和楚曦對視一眼。她臉上全是驚愕和恐懼，我則攥了攥左拳。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縫隙中湧出的幽藍光芒將整個溶洞淹冇。

門後是一條向上的階梯。

一眼望不到頭。

我踏出第一步，身後鳳凰骨架忽然發出劇烈的震動。那具沉寂不知多少年的龐大骨骼，竟開始緩慢地、一節一節地站起來。

楚曦尖叫出聲。

鳳凰骨立起來了。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兩簇金紅色的火焰，低頭看著我們。

它活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