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傳人 第10章

金紅色的火焰在骷髏眼眶中跳躍，那具龐大的鳳凰骨架緩緩垂下頭，三十丈長的骨翼半張開來，遮住了整個溶洞穹頂。每一節骨骼上的火焰紋路都在急速流轉，像地底岩漿奔湧。空氣陡然變得滾燙灼人，鐘乳石表麵滲出水汽瞬間蒸發成白霧。

楚曦癱坐在地上，渾身抖得連站都站不起來。守護者血脈本應與鳳凰親厚，但一具死去不知多少萬年的骨頭架子突然活了，這事換了誰都扛不住。

我擋在她麵前，左臂微抬。融合鳳血後的帝臂通體赤金交纏，皮膚表麵浮著一層細密的火焰紋，每一道紋路都像活物般緩緩遊走。五指攥拳時骨節中傳出低沉的鳳鳴之聲，連我自己都心驚。

鳳凰骨架低頭盯著我。

不，盯著我的左臂。眼眶中那兩簇火焰驟然暴漲，金紅色的光芒鋪天蓋地砸下來——

然後它跪了。

巨大的骨架發出沉悶的轟響，膝蓋處彎曲、下沉，渾身骨骼震顫著矮下來半截。骨翼收攏貼伏脊背，那顆骷髏頭顱低到了我腳前三尺的地麵上。眼眶中的火焰從暴烈變得柔和，像一頭認出了主人的狼。

楚曦嘴巴張成圓形，瞳孔地震。

識海金光閃得極快：鳳凰殘魂認主。生前曾受荒帝恩澤，感知到帝臂氣息，自發臣服。

鳳凰骨架的頜骨開合，發出嘶啞乾澀的聲音，像沙石摩擦。每一個字都生澀緩慢，彷彿很久很久冇有使用過語言：“帝……脈……後……人……終於……來了……”

我蹲下來與它平視：“你認得荒帝？”

“認……得……”鳳凰骨架微微顫動，“萬年前……荒帝……將吾葬於此……守……門……”

它緩緩轉頸，望向溶洞深處那道幽藍色的石門。門縫中湧出的藍光映在它光潔的白骨上，泛出奇異的波紋。

“門後……是荒帝……留給後人……最後的……遺言。”鳳凰骨架的聲音斷斷續續，眼眶中的火焰開始黯淡，彷彿說完這段話便耗儘了殘存的所有力量，“進去……便知……天下……將傾……”

最後一字落下，它眼眶中的兩簇金紅火焰猛地熄滅。龐大的骨架轟然散落，三十丈的白骨瞬間碎成無數細小的碎塊，嘩啦啦鋪滿了小半個溶洞。那些碎片上的火焰紋路一寸寸消退，最終徹底歸於沉寂。

楚曦這纔敢大口喘氣，爬起來時兩條腿還在打顫：“它……它說什麼天下將傾？什麼意思？”

我搖頭，轉身走向那道幽藍石門。石門已經完全敞開，門後是一條陡峭向上的石階，每一級台階都泛著幽藍色的微光，材質非石非玉，摸著溫潤微涼。

“走。”

我踏上第一級台階，楚曦猶豫了一下，咬牙跟上來。

台階很長。兩人走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四周的溫度從灼熱逐漸轉為陰涼，甚至帶著一絲遠古的死寂。牆壁上的幽藍光芒越來越亮，到最後整條通道都浸在藍光中，像沉入深海。

台階儘頭是一扇更大的門。

青銅質地，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密密麻麻覆蓋了每一寸表麵。那些符文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形成一座巨大的封印陣。陣眼處有一個凹槽，形狀大小與我的左臂恰好吻合。

楚曦倒吸一口涼氣：“它……它從一開始就是為你準備的？”

我冇答話，緩緩抬起左臂。帝臂靠近青銅門的瞬間，掌心烙印猛然亮起，暗金與赤紅交織的光芒注入那些符文之中。陣眼凹槽發出吸力，我的左手不受控製地按了上去——

嗡。

整扇青銅門上的符文同時炸亮，金光暴漲。門麵中央裂開一道縫，縫隙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門後的空間。

是一間石室。不大，方方正正，四壁光滑如鏡。石室正中央懸著一枚玉簡，玉簡下方擺著一具石棺，棺蓋半開，裡麵空無一人。但棺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跡，用的是最古老的仙帝文，與識海中傳承的金光同源。

我走過去，一個字一個字辨認。

越讀，臉色越沉。

楚曦湊過來看，看不懂那些古篆，隻能從我臉上讀出巨大的震動：“怎麼了？寫的什麼？”

我沉默了很久。

“……荒帝不是老死的。”我慢慢開口，“他是被殺的。”

楚曦倒抽涼氣。

“殺他的人是……”我盯著棺材壁上最後一個名字，那個名字被反覆塗抹毀損，隻殘留了三個筆畫的痕跡，但那股撲麵的殺意隔著萬年依然清晰如刀，“……他親手養大的徒弟。”

石室內寂靜了整整三息。

那枚懸空的玉簡忽然碎裂，幽藍光芒從中炸開，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虛影。是箇中年男人，麵容清臒，目光深邃，穿著一身暗金色長袍，袍角破碎如殘旗。他看著我，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小娃兒，你終於走到這裡了。”

那是荒帝。萬年前的萬古第一仙帝。

虛影抬手，指向那具石棺：“棺材底有幅地圖，標註了我的埋骨之地。我的肉身尚存，體內的傳承隻給了你三成，剩下的七成都在那裡。但你要想清楚——去了那個地方，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他頓了頓，笑意收斂：“我那徒弟……他還活著。”

“什麼？！”楚曦驚叫出聲，“活了一萬多年？”

“他奪了我半具仙帝之軀，以秘法延壽至今。這萬年來他從未停止尋找我的血脈後裔，為的就是斬草除根。”荒帝的虛影看著我，“你融合了我左臂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

石室地麵忽然猛地震動。

頭頂石壁簌簌落灰，青銅門外傳來一聲暴烈的轟響，夾雜著某個陰冷入骨的聲音，穿透重重岩層滾滾而來——

“找到了……帝脈的餘孽……”

那股氣息渾厚得難以想象，遠勝之前遇到的所有人。我左臂上的火焰紋路劇烈跳動，像被什麼力量狠狠牽拽了一下。識海中金光瘋狂報警：高危！檢測到仙帝同源之力！對方至少融合了半具仙帝之軀！

荒帝虛影深深看了我一眼：“他來了。”

我攥緊左拳，盯著石棺底部隱約浮現的那幅山川地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那就讓他來。”

青銅門外的石階被一道蠻橫的力量層層炸碎，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楚曦嚇得攥緊了我的衣角，指尖冰涼。

我彎腰伸手探入石棺，將那幅地圖捲進懷中。轉身麵對青銅門的方向，左臂暗金、赤紅、幽藍三道光芒同時亮起，後背七排符文齊齊炸開，把整間石室震得嗡嗡作響。

虛空中那道陰冷的聲音頓了一瞬，似乎感受到了什麼。

然後笑意更盛：“有意思。比你那死鬼祖宗當年有意思多了。”

地麵寸寸碎裂，幽藍光芒四散炸飛。整座鳳凰隕落地正在塌陷，頭頂巨石一塊接一塊砸落下來。

我反手抓住楚曦的手腕，朝她喊了一聲：“閉眼！”

腳下踏天九步的餘力尚未完全消散，我拚著最後一步的爆發力，帶著她化為一道流光撞碎石室穹頂沖天而起。身後那座幽藍石室在巨響中徹底崩毀，連同荒帝虛影最後一句模糊的話被碎石淹冇——

“去南疆……找那個人……”

衝出地底的瞬間，萬獸山脈的夜空在頭頂炸開一道血紅色的霹靂。

一道身影懸在半空，身形模糊如煙，周身纏繞著數十條漆黑的鎖鏈。每一條鎖鏈上都有暗金色的符文在遊走，與我左臂上的烙印一模一樣。

仙帝同源之力，鋪天蓋地壓下來。

那人冇動，隻是看著我，聲音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十八年前漏了你一條命，今晚補上。”

我鬆開楚曦的手，把她往下方密林裡推了一把。然後仰頭看著那道模糊如神魔的身影，嘴角扯開一個笑。

“試試。”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