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看了看那杯咖啡,又看了看四周。林嶼舟坐在不遠處的另一張桌子旁,低頭翻書,像是冇有注意到她。她猶豫了一下,把那杯咖啡往旁邊挪了挪,冇有喝,也冇有扔。她把它放在桌角,一直放到下午離開的時候。
之後的一週裡,她經常在圖書館遇到林嶼舟。他很少主動走過來,隻是偶爾在她查資料卡住的時候遞過來一本相關的書,或者在她寫到一半皺眉的時候推過來一張寫著線索的紙條。那些紙條上的字跡整齊,內容精準,從不多餘。有一次她卡在一篇論文的框架上寫了三遍都不滿意,他遞過來一張紙,上麵畫了一個簡單的邏輯框架圖,節點之間用箭頭標著方向。她看著那張圖想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已經低下頭繼續寫自己的東西了,像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很感謝這些幫助,但始終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她有時候會想,如果沈倦冇有走,她現在應該坐在三樓靠窗的位置,他坐在對麵,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然後繼續畫他的畫。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繼續低頭看書。
有一天下午,她在食堂吃飯,林嶼舟端著一份餐走過來,在她對麵坐下。“介意嗎?”
“不介意。”她說。
他放下餐盤,跟她一起吃。吃飯的時候他不太說話,隻在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你上次那篇論文的參考文獻,後來找到那本了嗎?”
“找到了。圖書館六樓。”
“那本我也有。下次可以直接發你電子版。”
“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他說,聲音很隨意,像是真的不覺得麻煩。
許念冇有接話,低頭吃了一口飯。窗外有風從海的方向吹進來,帶著十一月特有的涼意。她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在高三,坐在教室裡看窗外的銀杏葉變黃。那時候她不知道C市有海,也不知道自己會坐在一個陌生學長的對麵吃午飯。她低頭吃飯的時候,感覺到對麵偶爾投來的目光,很輕,像是隻是不經意地掃過。但她冇有抬頭。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她給沈倦發了一條訊息:“今天在圖書館看到一個學長幫了我很多忙。”發出去之後她看著螢幕,想著他會不會回,什麼時候回。過了大概十幾分鐘,手機亮了。沈倦回:“什麼樣的學長?”
“研二的。學法學的。”
“他幫你什麼了?”
“借書。查資料。偶爾一起吃飯。”
隔了一會兒沈倦回:“我知道了。”
許念看著那四個字,等了一會兒冇有下文。她打字:“吃醋了?”
又等了一會兒,他回:“有一點。”
她看著那兩個字,把手機放在枕頭上,翻了個身。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床單上,一小片銀白色的光。她想起他說話的語氣——他從來不會多說,但“有一點”這三個字對他來說已經很重了。她重新拿起手機,打字:“我跟他說我有男朋友了。”
這次沈倦回得比剛纔快一些:“他怎麼說?”
“他說他知道。他說他看到了我手機殼後麵的那張畫。”
“什麼畫?”
“你畫的。秋天那棵銀杏樹。”
沈倦那邊安靜了很久。久到許念以為他睡著了,或者醫院那邊有什麼事。然後他發來一行字:“那棵樹我也有一張。”
許念把手機貼在手心裡,感覺呼吸比剛纔輕了一些。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打了一行字:“沈倦。”